《丝尽总有期》沐长风

34、花魁抚琴人满楼

　　灯火如星，辉映长街；人流如川，至夜不息。
　　上一次来百口街是云绛弦带我来的，那天也是晚上来的，这街道也是这般模样。
　　我从烧饼铺路过的时候以折扇遮住了脸，我就不信凭我现在这身翩翩如玉的公子哥儿打扮，卖烧饼的大妈还能认出我，吼上一句“郡主又来逛窑子了啊”。
　　我从前很少晚上去静轩，只知道晚上的时候静轩中的说书先生会休息，换成戏班子唱戏或是其他的优伶献艺。
　　今夜的静轩很是热闹，门外街道竟是水泄不通，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的的，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我挤了很久才挤进门内，看见台上的人的样貌后才有些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戏台上弹琴的女子长得可以说是举世无双，只看一眼便足够让观者惊艳。但是原谅我视力好，站老远也把她的五官看得分明了，仔细看她的五官并不是特别标致的那种，可偏偏凑在了一起就无比的赏心悦目，令人流连难以移目。她化着略微成熟艳丽的妆容，可是却妖艳中自有清纯气息，既性感撩人又颇显单纯无辜。
　　这就是传说中的磨人的小妖精啊！
　　我拍了拍右手边一位不停地向我这边挤的男人，问道：“兄台可知台上抚琴佳人是何人？”
　　被我拍的男人本来一直伸长着脖子向台上张望，此时回过头来，他的嘴角却流了老长一串晶莹的哈癞子，烛光照射下，它的哈癞子还反射着橙黄色的光芒。
　　我顿时有些反胃，后悔出宫之前吃了太多。
　　“那可是绮梦阁的花魁慕姚，姓柳。”男人说着淡定地拭去了嘴角的口水，换作满手的口水。
　　柳慕姚？绮梦阁又换花魁啦？
　　思若能想到把青楼花魁请来带生意真是不错，不愧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唉，都怪我这个师傅教得好。
　　“这花魁是昨儿个刚选出来的。”男人继续道，一双眼睛不离戏台上的佳人，“这姿色，啧啧，老子这辈子能瞅见这等容貌的女子，也算没白活一场，你说是不是？你说是不是没白活？”男人还伸出食指指着我的鼻子问我。
　　雷……
　　“嗯嗯，没白活，没白活。呵呵……”我默默翻了个白眼，将他的肥手从我的面前轻轻按了下去。
　　神经病啊。
　　我双手向前将人向两边拨了拨，使尽解数向前挤去：“麻烦让让，失礼了，还请让让……”
　　“挤什么挤啊？！”抱怨声此起彼伏。
　　我只有不断地道歉。
　　我好不容易才挤到柜台边，柜台里也是挤满了围观者，我看了好久才看到被挤出了柜台一脸委屈的打杂小哥。
　　我只好再用力挤到了小二面前，道：“小二哥，掌柜的现在何处？可否引见？”
　　“今日这是寸步难行啊，这么多人您也瞧见了，还请客官改日再来可好？”小二哥抬头看我，满腹委屈尽书脸上，但这满脸的委屈都在他抬头看见我的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郡……”小二瞪大眼睛看着我。
　　“小二哥！”我打岔道，把他余下那个“主”字给憋回了喉咙底里，“烦请引见李掌柜，在下不胜感激。”
　　“好，好的。”小二点头如捣蒜，转身向楼道口挤去，为我开道。
　　我跟了上去，没漏听身后有人说了一句“现在的妇道人家真是，喜欢偷穿丈夫的衣服”。
　　楼道上依旧挤满了人，过了二楼我们才总算能松一口气，不必再与人相挤。
　　三楼比之一二楼，实在是安静许多。思若正坐在榻上伏案算账，算珠互相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响声声不绝，声音莫名令人安心。
　　“李帅，上来有什么事吗？”思若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道。
　　李帅是为我引路的小二哥的姓名。
　　也许是我现在走路已经能做到落地无声了，思若只听见了李帅的脚步声，才会这样说。
　　“近来可好？”我走上前去，坐在了案边。
　　思若倏然抬头：“小唯！”
　　“是我。”我笑着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这里可还好？”
　　“都好呢，你上来的时候没瞧见楼下那些人吗？生意好着呢。”思若站起来，脸上顿时笑意吟吟，她对着李帅挥了挥手，道，“去沏壶茶来。”
　　我摇了摇右手食指，道：“我不是问你生意好不好。我以前任职的时候，其实也是你在负责静轩的生意，你一贯都做得很好。我是问你最近过得如何，我没来了是不是很无聊？你过得开不开心啊？”
　　“放心，没你我一样开心。”思若笑道。
　　她竟然也学会开玩笑了。
　　我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过了一刻，现在离戌时四刻可能都不足半个小时了，所以我打算尽早进入正题。
　　我从袖中掏出那张字条，递给思若：“今日上午，有人以箭将此字条送入我的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