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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之仁德皇帝情史(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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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真得好快,一转眼便已是四个春秋。加冠那天,我正式祭天祭祖,成为松猎王朝的继承人。从此,我有权参与政事;这也标志着我娶妻纳妾时代的到来。那时倒真是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年纪。只可惜……
“然哥哥!然哥哥!”一个鹅黄色身影由远及近扑来,我一如既往地将她抱住、高高举起,使劲儿地转上三两圈;那“咯咯咯”地笑声清亮迷人,天真无瑕地笑容能融化寒冷的冰雪。
“然哥哥,然哥哥你今天好威风哦!……他们说你将来会好了不起呢!”逍遥认真地拉着我问东问西,眼睛里满是崇拜。我含笑点头,这丫头四年前见我还似冤仇呢!因着御定太子妃的身份,母后将其接进宫亲自督导。那时我才真正认识了何为甜言蜜语,何为装模作样。这小丫头没两个月,非但将父皇母后哄得开心至极,视为亲生,便是宫中上下的其余人,亦无不对她挑大拇指。可她见了我,人前还好说,人后便常常横眉冷对。若不是一次行猎中我救了她,估计到现在丫头也不会对我笑脸相迎吧!
这四个春秋我能愈发感觉她在我心中重量的增加,亦能看出她愈发对我依恋;这四个春秋,她同我一处生活——我教她写字、画画,她拉我嬉戏玩耍。偶尔一起下棋,我放水、她耍赖,时而赢时而输,却并不乏味。那时我便知道,她甜美的笑容和灵透的笑声是我生命的色彩。师傅罚我抄书,她掌灯陪伴;时而编个故事,时而弹个曲子,时而做个糕点,时而沏个清茶;。
说实话,那故事真的只适合小朋友听,那曲子总会跑走个调,那糕点总是错加了盐,那茶苦的人泪连连,可那却让我幸福得梦里都是甜蜜的笑;少了它们,生命好似不再踏实。父皇偶尔也会罚我,便是母后都噤声的时候,逍遥也会想尽方法求情;最不济,她还会陪着我一起受罚;有她陪伴的时光我不会觉得痛苦,即使是跪在祖宗牌位前,两人不言不语,就那么紧挨着跪,我竟也甘之如饴。那时父皇总是讳莫如深地看着逍遥叹气,往往也会恨其不争地斥她:“丫头,你会将他宠坏的!”可她却总是笑得很阳光:“然哥哥也很宠遥儿呢!”
后来,课业加重的我偶尔疲惫怠极时,她会闹着让我陪她种种花草、喂喂动物。每隔两三天,我是必要带她钓鱼的。每当我的杆子撑起,她必要赤脚跳进池塘,比比这鱼究竟是钓的快,还是抓得快。雪天时,她更欢喜,非要将自己弄个湿透方才罢休。每到那时,我们都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槐树下塑个头脑中的“地方”。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她梦想中地天堂……
秋千更是每天必要玩耍的。我站在她身后,双膝一曲一蹬,一股子力量带着我们渐渐荡高,高墙外的景色也能一下一下看个大概。那时,她总是指着外面的世界,幸福地描述着。我们时常畅想着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那种幸福无法言语。
外人眼中的她,端庄优雅、高贵知礼;只有四下无人时,她才会露出“真面目”,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的真性情。
……
四个春秋已过,女娃渐渐蜕变,少女的气质逐渐凸显,她对着我,也时常会面红耳赤。就像现在,稚气微褪的小脸上布着一层红晕。“然哥哥,这是真的吗?”
“什么?”
她的表情有些扭捏,欲言又止的又有些不快:“他们说你到了娶妻的年岁,可我还是小,所……所以要你先纳侧妃啦!”
敢情是吃醋呢!要说我曾经订下她只为了好玩,那现今却是不同了。明知不应如此宠她,可我自己也不喜欢中间多个人,直觉讲那会破坏我的幸福。于是,我负手踱步,面作为难道:“这倒是真的……”见她的唇嘟的更翘,我笑道:“可……都被我给回绝啦!”
“真的?!”她兴奋地抱住我的胳膊,两眼发光。可能是发觉不妥,忙又退开数步。我倒是有些失望。“遥儿,快快长大吧!等你及笄时,咱们就成亲!”我抱她坐上秋千时,在她耳畔道。半晌,才听她低声自语:“人家有努力的长啊。”自那时起,她便一直努力地学着、做着,使劲儿地跟上我的步伐。
加冠后的生活更是繁忙,能和她一起玩耍的时间亦变的稀少。可无论我做什么,只要抬头,便定能在视野内找到她。默契在我俩之间悄悄萌生,很多时候无须言语、无须手势;只消一个眼神、一个目光,便都能了然。很多棘手的事情,都在我俩一明一暗,一前一后,一唱一喝中摆平。她的能干,对我来讲如虎添翼。可……我还是最爱那个向我撒娇耍赖的她。
十八岁时,父皇将我召如密室。一段沉默后,才道:“诩然,你要记住,作为帝王,即便是最亲的人,也不能与你分享权力。”起初,我以为父皇是针对逍遥的。这话让我头皮发紧,心惊肉跳。我没敢接话,又听父皇道:“朕素知你与母舅情分深,可他的军权太大了些。”于是,我明白了,舅父的“功高震主”让父皇的皇位坐得不舒服了。确实,如今看来,我心中亦早已对舅父的妄为有几分不满。
“朕因着你母后的情分没有多行,才造成今天的局面。朕希望皇儿你能妥善解决;而今后,松猎是决计不可再有一个‘欧阳家族’了!”我低头答是,可心中总是有些不快。“皇儿,这‘权’是必要夺回的……至于‘旧人’留不留的下,却是君王的手段了。”……
自那次详谈后,我内心发生了变化。第一次,我用了两天两夜去思索帝王权术;可当我重又站在皇宫顶巅时,竟发觉内心是无比的空虚和孤寂。怪不得古来帝王称“孤”,称“寡人”。原来,这便是“高处不胜寒”。我正迎风慨叹,又觉后背一暖,温热的感觉顿时从心窝向四肢蔓延,原来是锦裘斗篷的缘故。逍遥略有责问:“才知道冷啊!人只有舒服暖和了,才不会发这许多叹慨。”我心中一动,搂住她发泄道:“怕是将来坐了那位子,便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再多的锦衣玉食也难暖心中的冰寒。”她娇笑着哄道:“谁说然哥哥只身一人呀?不还有遥儿了么?然哥哥在的地方总会有遥儿的;放心哦,遥儿可是然哥哥心里的大暖炉,说什么咱也得尽职尽责地帮你把冰冷融化,然后烤得你暖烘烘的不是?”
这丫头十三了,前儿不久才举行了及笄大礼,当然我们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岁月将丫头塑得妩媚婀娜,只是眉间眼角还有一丝没有磨灭的稚气。也许……我知道一种可以让她彻底成熟的法子。许是我的坏主意跑到脸上演变成表情,逍遥瞪大眼睛,犹若受惊的梅花鹿,连连后退。就当我懊悔莽撞时,她忽然哈哈大笑,冲我做了个鬼脸儿,迅速跑开了。
后来,我发现了严重的问题,就是逍遥的绮丽蜕变,显然别人也都看的到。很多王族子弟的眼睛经常自觉不自觉地看向她。这个感知让我极不舒服;逍遥已然成为我的空气,我怎能让自己赖以生存的空气被人抢走?幸而逍遥是倚赖而亲近我的。(她整个人整天都只关注着我;而我一见到她,整个人从头到脚也都异常兴奋地叫嚣。)倚赖?那时,我以为自己找到了法宝,现今看来那是愚蠢至极啊!
因为重视她对我的倚赖,我开始无法忍受她对于我的丁点儿不确定。我要的是她的妥协与无条件的信赖,只有这样,她才会真正地永远属于我。于是,争吵开始在我们彼此间蔓延。从前我们也是有吵闹的,每每都是她先忍不住来找我议和。因此,在我头脑中,便认定那时理所当然的。直到一天,最大的争吵爆发。说是爆发,我今日看来,那也不过只是我一人无理取闹地发泄而已。
那天早朝,舅父的作为与顶撞让我更坚定了要执行父皇命令的决心;而他话中笑我年少无知的意味更让我愤怒。下朝出来,我和逍遥照例坐一处闲聊。从来,只有和她一起时,我才会消气。那日,我们又从天南聊到海北,渐渐地,我的心情趋近平静。聊着聊着,不知怎地聊到了后宫。
我道:“遥儿,以后我只娶你如何?”她笑得很开心,一双圆眸眯成弯芽:“那当然好啊。可是……我爹娘不许我妄想的。我想,只要然哥哥总是爱遥儿的,遥儿便知足了。”我忽又不开心,语气便也跟着不好起来:“你是信我,还是信你爹娘?”逍遥很是吃惊我口气的不善,但旋即又好脾气安慰道:“然哥哥,我当然是信然哥哥的啊!……呦,生气啦?别气啦!若是遥儿说错了话,遥儿改就是啦!……”
我听了,倒是高兴,可她又道:“遥儿也是怕然哥哥那样做压力大啊,那会引起朝廷反弹,不是么?……其实呀,然哥哥只要一直爱着遥儿,遥儿才不计较其他呢。”我甩开她的手,怒道:“说穿了,你还是不信我的!你不信我对你的诺言,认为我在说笑;你不信我的实力,我就那么无能?说什么不计较名分,慕容逍遥,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很爱你!你干脆也别嫁人了,就一直偷偷地享着我的爱好啦!”话一脱口,我便意识自己说重了。我对她从未斥责过,也从未这般大声嚷嚷过。我知道,这是早朝时的闷气借机发泄。看着逍遥不可置信的呆怔,楞楞地望着我,眼泪充盈着几欲滴下,一副委屈万分的模样。我有心上前解劝,可又放不下面子,便索性甩甩袖子,冷哼着走开。
百步后的拐弯处,我偷偷地瞥去,她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距离的远让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这么远的距离应该听不请她的声音,可我心底却传来她阵阵低泣。我那时不知怎么了,发那么大脾气;现今想来,心都会抽紧、嗓子被狠狠地撅住。那天晚上,我一直不安,反复难眠。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劝慰自己,她明儿一早便会和往常一样,撒着娇来倾诉委屈。我甚至连哄她的方案都想好了多个,只等着黎明的到来。
然而,失望成了那天的代词。我从早等到晚,却没发现她的身影。而后一连十天,我都没能见到她。心中的桀骜不允许我低头。到了第十五天,我是真的受不住了,便派人四处低调的打听,无果。母后曾问我,是否吵架。我沉默以对,第十六天母后下旨要她进宫,太傅却上报说逍遥病重,乞上怜悯。那时我只以为,她又玩那套把戏,便赌气送去一车珍贵药材,自己并未前去探望。后来,才知她那时险些与我永别。不过那是两个月后的事情。
她身体痊愈后进宫谢恩,远远看去,身子瘦下了半个,风一吹似乎都能将她扑到。那天见面时我才发现,她面无血色、瘦可见骨,曾经圆润的双颊也已陷进去。心痛与懊悔交加,那时,我不再是因自尊心的困扰而止步不前,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母后看出了我的心思,便强留了她在宫中休养。由于母后的亲自照顾,渐渐地,红润又爬上了她的面庞,然而我们的关系却无甚进展。后来,又过了两个月,不知母后与她讲了什么,终于还是她主动地走了上来。
那天,点点细雨,虽小却密麻。我站在池塘边淋着,不许人靠近。一把伞不声不响被递过来。一转头正见她举伞与我相对,待我接过伞,她便不言不语转身欲走。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亲近她的机会,便忙搂住她忏悔道:“别走,遥儿!别走!……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抱住那不再丰腴的身体,我有股想揍自己的冲动。
“跟我说说话好么?我很想你的,我不知道、不知道……”我有太多的懊悔想和她道歉,可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为:“我爱你。”
她一直不语,半晌才幽幽道:“然哥哥,你真的爱我么?是我们都对‘爱’的含义产生了误会,还是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遥儿!”她怎么可以质疑我的爱呢?她不为所动,继续道:“然哥哥,皇上是对的,你是被宠坏的孩子。……为什么每次吵架,无论你是错是对,道歉、投降的都是我?为什么你对我做的一切,都认为理所当然?……我、我真的累了。”
看她泪留满面,一脸疲惫,我心里有些害怕,感觉她要放弃。我不能接受她离开我、放弃我。由于恐惧,我更加使劲儿地抱住她,在她脖颈处,一个劲儿地讲“对不起。”许久,她道:“然哥哥,我累了,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么?”我狂喜,忙答应。她又皱眉道:“三次,然哥哥,你只有三次机会,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的。你已经用了一次,别再浪费……”我胸中闷闷:“若过了三次,你便真的不原谅了?”
“不,”她牵强地扯出一抹笑,“我会原谅你的,彻底地原谅你。”我不明白,“彻底?”“彻底!”她笃定。那时我不懂“彻底地原谅”该做何解。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放弃地极致,只可惜,懂得太晚了。
那次风波后,我俩似乎回到了从前,可那只是别人眼中的景象而已。我明确发现到,逍遥她不爱笑了。尽管心中后悔之极,我却也无能为力。只好等待时间冲刷去那层隔膜……
没等我懊悔许久,便没有闲来的时间允许我他顾。父皇病重,朝野开始发生震动。舅父那方多处迹象显示了他的野心和蠢蠢欲动。母后夹在中间很是无奈。我知道,她想保住自己的家族和自己唯一的哥哥的命。可她又不愿牺牲自己的夫君和儿子。那天电闪雷鸣,父皇只对我说了:“诩然,放手去干。”便闭上了他年轻的眼睛。三十九岁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母后一直无泪地呆望着父皇的脸,我不知之前,父皇和母后密谈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母后便老了许多。我完全沉浸在悲痛中,又要忙着登基,似乎冷落了逍遥。可我知道,她一直竭力地帮着我。
终于登基那天到来了,我开始了帝王生涯,也开始了荒唐的人生。
即位大典后,舅父便上书要我举行册后大典。逍遥说,这样做对先皇不敬,劝我万不能背上不孝之名。我本也这般考虑,又怕委屈了她。她却笑道:“怕什么?那时我也只十六、七的年纪,做新娘子正漂亮呢。”于是,我们订下三年之约。
母后却为此震怒,我清楚她不希望我现在和舅父冲突;母后告诫我,任何一个小冲突都可能引发正面交锋,我根基未稳,决不可轻举妄动。那时母后三天两头找逍遥谈,我也明白她顶住了多大的压力。就在那时,太傅竟然在朝堂下暗中支持舅父。尽管我知道这与逍遥无关,但我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可是教了我十年圣贤书的先生啊!
逍遥本是极伶俐敏感的,她觉出了我的不满,便小心翼翼不惹我生气。她愈如此,我愈怒气上涨。六年的感情,她不了解我么?那时我忘记了,小六个月前我才冲她大发雷霆,而我们刚和解了一个月。我想,她当时只是不想再和我产生任何感情上的缝隙裂痕。可我那时无法理解她的苦心,只一味地抱怨,没少给她脸色看。
再后来,母后开始绝食。一周下来,太医焦急万分。看着母后虚弱的身体,我知道,若不就范,恐将背上更大的骂名。我咬牙看着站在一旁的逍遥,对母后道:“我、娶!”那时我忘了,逍遥是我欣赏的女人,最至爱至深的女子。那时的我满腔怒气;只想着母后对逍遥的宠爱,舅父对婚事的支持以及太傅的背叛。而他们中间的交点,便是逍遥。那时,我忘记了逍遥的无辜,只想着怎样出气、报复。我想让母后后悔她的坚持,她毁了她儿子的婚姻,毁了她最钟爱的儿媳;我欲让舅父为他的强权付出代价;我会让太傅后悔将他的掌上明珠嫁入后宫,一切都将是他背叛的代价!
那时,我已有些疯狂,忘记了伤害逍遥将会是什么结局;忘记了深爱我的她能否承受这一切;忘记了,在大家都反对我的决定时,她扛住了母后和她父亲的压力,而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只是,那时,我都忘记了。
敏感的逍遥问我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选择另娶他人,她愿意让贤。我冷笑:“我想让你也尝一下失望的感觉。”只有我知道,我怎么舍得放开她,也不愿委屈她做小。可若我有先见之明,我那时定会欢天喜地的娶她入宫,只娶她。管他什么规矩、道德。可是,天下永远没有可以后悔的选择。
逍遥忍住泪:“我对你,然哥哥,不会轻易失望的。”“是么?那走着瞧好了!”终于,逍遥泫然而泣:“然哥哥,你不会高兴见到我失望的。……我的书中,从来没有失望,若是你要见,便只有绝望了。”我想,我是忘记了她的倔强和坚持,忘记了她的言出必行。那时的我,只是摇头嗤笑:“那我便教会你失望。”我忘记了承诺给她幸福的誓言,就若她后来所言,那时的她是我眼中去实施报复的工具。我现在还清楚记得,逍遥背过身,说了声“两次。”我那时即刻便领会了她的意图,只是选择了刻意忘记。
……
风变得有些冷了,我往上拉了拉盖住逍遥的锦被。很多人都说她已经没有了感觉,可我知道她有,她一定可以感觉到我的悔恨,只是她还不愿意醒来,不愿意原谅我曾经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