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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彼岸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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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中文名叫红花石蒜;根据中医典籍记载,红花石蒜鳞茎性温,味辛、苦,有毒;入药有催吐、祛痰、消肿、止痛、解毒之效。……彼岸花原产于中国长江流域,分布在长江中下游及西南部分地区。相关记载最早见于宋代,被称作‘无义草’、‘龙爪花’……”
静悦一边按照图纸沿途寻找,一边喃喃自语地搜刮着记忆库。直到满眼的红,直入眼帘,那淡淡的话语才湮没在空气中。
雪白的山体,除却山顶和一条蜿蜿蜒蜒的小路外,即是遍体的红,如血、如火、如荼。微风拂过,那里便是一片赤色汪洋。
相对于它的各种花语,静悦更喜欢中国的解释——“优美纯洁”。就像她更喜欢“曼珠沙华”这个名字一样。浪漫、神秘、高贵、淡雅、朦胧——这便是静悦对它的印象。
静悦轻轻地走进“红河”,弯腰,轻柔地摘下一朵;闻过后,她朝着太阳举起来。阳光下的曼珠沙华,红的透明;仿佛温暖唤醒了它体内的生气。
曼珠沙华的鳞茎近乎球形,紫褐色的薄膜宛如一层纱衣,披在它的身上。它的花瓣反卷如龙爪,红艳得妖冶魅惑。
“叶子为狭条形,深绿色,背部有粉绿色带。……你们若是相见,那该是怎样的惹眼,绚丽!”静悦摩挲着根茎上本应生长叶子的地方,自语道。没来由的,眼眶一阵酸楚;旋即,一颗晶莹打在花瓣上,滚落而下。……泪珠,仅那一颗。
其实,她喜欢“曼珠沙华”真正原因,是怜惜生生世世相错轮回的“曼珠”和“沙华”吧!也许,她是感叹于“美好的事物不被祝福”的惋惜呢!……谁又说得清!
摇头晃掉满脑的忧郁,静悦用镊子快速地摘取花朵;很快,一个冰玉盒,便被装得满满地。正待她一手撑腰,一手擦拭去薄薄的汗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回首处,一玉面冰肌的男子扬扬而立;一双含笑的眼睛,层波潋滟,眼波流转。这双眉目,即是在恼怒时,也是仍旧在笑着的。唇角处淡淡的微笑,向世人展示着自信与漫不经心;细细品位,些须的慵懒占尽风情。
男子头顶圆髻,由一泛着金光的橘红色锦带箍住,锦带正面处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白玉,透着嫩粉和微微的荧光。向下看去,男子身着一件高领橘红色锦袍,袍上用金线绣着抱团福字。袍的袖口窄紧,贴住手腕;英洒之余,让人无法忽视他左腕处的那串珊瑚手链儿。男子腰间挂着的那条由上百颗金珠儿连成的腰串,更凸显他的腰身。侧腰旁,悬挂着的一支琉璃笔(毛笔,杆为琉璃)和一个赤红色的绣囊,代替了其他的配饰。
此时,男子手中握着一把折扇;金光闪闪的扇面上画着两朵飘逸的云。看那扇架的构成,便可知其价值连城。
庸俗的色系和佩带,非但没有影响他的气质,反而映衬出他面容的温润和全身上下散发出的脱俗。这种加分效果,可是很难得。
男子就这么站在花海中,那身火艳,仿佛是整片“红海”升腾的精华;这样一个男子,似是那众花幻化出的谪仙。
男子上前几步,定定地站在那里;绽放出更大的笑容后,才轻柔地开口道:“曾记否?江南洲头共伞行,细雨话洛洲。”
一阵和风徐来,吹散了男子的头发;吹乱了静悦的青丝。
数十步的距离,可以让彼此认得更清。默默无语,花朵因摩擦而发出的低诉,代替了他们的话语。
对视淡笑泪眼蒙,犹恐相逢在梦中!没有交谈、没有问候;只是淡淡的笑着,静静的对视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萦绕在心头和脑海里的,除却欣喜、紧张,便是莫名的惊和那不可遏止的回忆。
静悦认真地观察着那熟悉的眉眼和笑容。
人,依旧如其名;温润、如玉。
变了吗?是啊,十几年的光景,早已物是人非。他变的更加成熟,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现在的她,和他对视,已不得不仰首而望了。
可是,真的变了吗?为什么她仍感觉一切都还依旧:不染一丝杂尘的笑容,清澈智慧的双眸。那暖暖的笑容,竟让她感到自己还是那个十三四岁女孩?就好象,好象他们从未分别过,从未。
静悦心中悄悄的想,倘若当初她再任性一点,再洒脱一点,再不负责任一点,再冷酷一点,再……
倘若那样,是不是,她可以还是她?倘若那样,是不是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回忆中:)
那年静悦十四岁。
她在得知自己终将嫁为皇家妇时,前世中所有相关平等的民主法制意识,便全部迸发出来。
于是,她换上一身男装,包裹里卷进几件可以换洗的男、女衣物,和充足的银票,便带上柄剑,留下封书信,远远的跑开了。
从此,便开始了她——赫连静悦一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光。
……
“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热闹的酒楼里,叫声喧哗;大堂内,小二儿正殷勤地接待着一个青衣少年。
少年环视四周后,豪爽地扔给小二儿十两银子,道:“先给爷来个雅间儿用膳,至于住店么,再说吧!”
“好嘞,您请好儿吧!”小二儿揣好银子,兴奋地将毛巾甩到肩上;上前一步,站在楼梯边上引路道:“小爷,您慢走,随我来。”
突然,喧嚣的酒楼莫名的安静下来,甚至可以听到客人们紧张的呼吸声。
刚走到楼上的少年,扒着栏杆向下望去。只见两个肆横的大汉挟着个清秀少年走上楼来。
震惊众人的,倒不是他们的气势有多强悍;只是他们的面容有些惨不忍睹罢了。
其中,个子稍高些的男子,面长似驴,眼若铜铃且向外突出;另一人,好似头猪,只见他鼻子上翻,肥胖如球。
这二人并肩齐走,堪比误入人间的地狱鬼魅;让人望而生畏。倒是他们身旁的红衣少年,唇红齿白,清秀亮丽,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种优质坯子,长大必会祸害女性吧!
就在青衣少年痴痴地盯着白衣男孩儿猛瞧时,那两名“恶男”已走上前来。他们恶狠狠地瞪了眼青衣少年,低声骂了句“丑八怪”;便没好气儿的推搡着红衣少年,道:“他大爷的,你给老子们走快点儿!哼!早晚老子扒了你的皮!”说着,便在小二儿颤颤巍巍的注视下,随意的闯进了一间客房。
红衣少年在踉跄中,看向一直注视自己的人儿。他那温和的脸上露出抱歉与无奈。只是,自始至终,他的嘴角都是上挑着的。清澈的眸子,让人看了,想发自内心地去疼惜。对视中的青衣少年,那本已紧锁的眉头,此时锁得更紧了。
未待他开口,就听得那间客房传来重物被扔出的声音;接着,就见两个斯文的书生,慌慌张张的提着包裹,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直朝酒楼的大门奔去。
“小、小爷,咱们向这走吧!”小二儿长吁口气,拭去额上密布的汗珠儿,又重新开始他的工作。
走进雅间儿,点好饭菜;少年不经意地开口叫住小二儿,问道:“店家,不知刚刚那二位是何人,竟能让全酒楼的人同时戛然而止……要知道,这里可是龙蛇混杂的地方啊。”说着,他又从袖口掏出银子,轻轻的摩挲着。
小二儿吞吞口水,忙哈腰上前低语道:“小爷,您有所不知!这二人是咱们和芽镇的霸王啊!连咱们县太爷都忌让他们三分。”
小二儿小心翼翼的回答着,见少年眉头紧皱,以为是对自己的答案不满,便又咬咬牙,环顾一周后,道:“他们虽是山上的大王,可也和宫里的国舅爷沾亲带故!……平日里,虽没做什么大恶,可缺德事也没少干。听说,他们还和地方官员勾结着呢!就不知道做些什么了!这可……”
“好啦,好啦!我听得也不耐烦了!这锭银子就赏你了!”少年拿起茶杯,道:“我原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呢,不过是些呆霸王!……这样吧,就给爷我安排他们旁的房间住下好了。”
“啊?小爷您……”小二儿见少年不怕死的吩咐,本想好言相劝;可在少年瞬间凌厉的眼神下,闭紧了嘴巴;乖乖地下去安排了。
门关上的刹那,少年送到嘴边的茶杯掩去了他嘴角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