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f1b25

9、祥爺 屌你老母回

　　醫院上下雖不是先知，但都知道「冤有頭債有主」。他們在這幾年也習慣黑社會之間的打打殺殺。
　　在曉信帶我回房時，旁邊的病人說了幾句話。
　　「又爆！」
　　「不知道這次死的是誰。」
　　「反正又輪不到我們，我們啊，發達輪不到，橫死街頭又輪不上。」
　　突然，一個阿伯中氣十足的說：「到大陸收回澳門，我們就有好日子過了！」
　　其他病人聽到這句，眼睛各自帶來希望。
　　「對啊中國現在多強大」「中國開始有錢了」「死牛佬滾回去了……」
　　我不禁冷笑一聲，然後搖搖頭。
　　那個阿伯耳聰目明，留意到我的笑。
　　「小子你笑甚麼？」
　　我隨便打發他：「沒有，我KMT的。」
　　「屌你老母回台灣吧！現在澳門是□□的了！」
　　阿伯如此問候媽媽，我就更加不屑，轉身看著醫院出口。
　　「等我有命出這個門口再說吧。」
　　阿伯本來想繼續跟我吵，但可惜他的對手太懶，被朋友推回去了。
　　「阿淵……」
　　「知道了，我不會跟他們一般見識。」
　　「澳門這麼亂，我們要走嗎？」
　　「走？我們有本錢走嗎？我就一廣州下來的大陸哩，沒錢沒葡國護照，走去哪？難道聽那個阿伯說去台灣嗎？去台灣也要申請入台證啊屌你老味！」
　　阿信整理病床上的東西，冷靜的說：「這我知道，我只是想問你是KMT嗎？」
　　我不禁放聲大笑，這高曉信也太笨了吧！
　　「如果我是KMT，在上面老早被鬥死了！」
　　「那你又說？」
　　「我就亂講啊，怎樣？」
　　在打鬧聲中，高曉信又回去了。
　　剛才終於找回兄弟的感覺。我不禁為他、還有外面的阿叔阿伯的無知感到擔憂。雖然我不他們好到那裡去，但我終究是二十年後穿越回來的未來人啊。他們知道2019年的澳門會成為全球最有錢的城方嗎？政府每年派錢，賭場一間接一間地開，甚麼巴黎人、英國人……就差個火星人了。哎不是哦，火星人Bruno Mars過來開演唱會不就行了嗎？哈哈。
　　他們只想到中共會救我們，但沒想到澳門的未來有多輝煌。可以外表再好，內核也是頹廢的。而且還不是今天造成的。
　　那份頹廢就在每一個澳門人身上。那份劣根性，再多的人情味也蓋不住。見識淺薄，沒有遠見，我就是因為窮而不得不跟著他們的步伐，走不出去，只能返大陸謀生。

　　在思考人生及埋怨命運的時候，我做了一件更不爭氣的事。
　　「zzz...zzz...zzz..zzz」
　　睡覺會發夢，但每一次發夢，都希望自己可以見到某一位。
　　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但讓我再看看你的臉也好。
　　不知道你現在在哪呢？余靖。
　　我好想你。
　　老天讓我回去好嗎？還是你想讓我在這裡找到他，再改變他的未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哪。
　　腦袋陷入一片混沌，只有不停地回帶我跟他的回憶。
　　「我們不是黑社會，是社團、體育會、公司。你現在是來公司打工，知道嗎？」
　　「知道。」
　　就這樣，我說被聘請了。在「公司」的日子裡，他都對我很好，儘管我沒有大學畢業證，他說他重視的是能力而不是學歷，讓我變得有點慚愧。還記得前年的某一天，我把報告放在他桌上。
　　「老闆，這份proposal做好了。」
　　「不錯。」
　　「沒甚麼事情，我先出去。」
　　「慢著，有些內容要問你。你今晚可以加班嗎？」
　　「當然可以，我還有其他項目要趕。」
　　「不是那種加班。下班後一起吃飯？」
　　「好的老闆。」
　　我還記得那天余靖載我到巴黎人。當日的黃昏很美，在西環橋上看，太陽從旅遊塔的左邊穿到右邊。他邊駕車，邊跟我聊著所有事，從業績到生活，從時事到音樂，但沒有講到各自的過去。也許從我們的喜好裡已經不自覺的發現到了，不需特意言明。
　　車上放著Eminem的Stan。我聽著覺得不錯，用手機查了查，原來，Stan是阿姆的狂迷。余靖的內心深處，也需要一個粉絲嗎？還是一個忠實部屬而已？
　　「修，你第一次應酬？」
　　「嗯。」
　　「你上一份proposal說了很多大灣區哦，充版面也不帶這樣難看的。」
　　「對不起。」
　　「還好啦，現在每個人都一口一個大灣區。不過，明眼人都知道那不是好東西，盡其量就是空口號。」
　　「空口號？」
　　「你看到的，萬九公屋現在建了多少？」
　　「雖然沒有建太多，但是還是有公屋落成啊。」
　　「所以？假設大灣區沒有完成100%的目標，我們在那邊居住，不就是便宜了中共？」
　　「如果......」
　　「不管大灣區成功與否，它的目的是把澳門人變成大陸人。」
　　「但我們都服從中國了，有必要做得這麼過份嗎？」
　　「成大事就是要過份。」
　　余靖的話很實用。我不禁從心裡覺得敬佩。雖然在表面上是愛國愛澳，但心底比所有人要清澈。
　　「老闆好厲害，這都給你料到。」
　　「還行還行。其實澳門還是有反對勢力，只不過力量沒香港來的厲害。」
　　「是嗎？有嗎？」
　　面對我的無知，余靖突然轉過頭來，罵了我一頓。
　　「你是不是澳門人啊？」
　　「老闆，對不起。」
　　「算，都不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請你。唉，現在的年青人愈發的政治冷感了，對歐美日韓中港台都熟悉，就不知道自己踏著的土地在發生甚麼。」
　　「老闆，對不起，我回去會查資料。」
　　余靖繼續嘆氣，好像受了很大打擊。
　　可是身邊的年輕人有多少是會留意這些？AKB總選比澳門選舉熱鬧是常識吧。才這麼點地方，就等著被同化不是嗎？有誰會覺得澳門會像歐洲的小國可以獨立？反正澳門人是不抱希望的。也是會有人會抱著那種幻想啦，但至少我不是。
　　余靖會是希望澳門獨立的人嗎？應該不是，他是個聰明人，我知道的事，他一定知道，而且比我更清楚。
　　「下車吧。等一下不用太緊張，好好地打招呼和介紹自己，別忘了遞名片。」
　　「好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