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f1b25

10、墜樓 金光大道下

　　巴黎人金光閃閃，不論外面還是內裡都被燈光和黃色包圍，可是這種酒店在澳門到處都是，為了不被比下去，就加上一個假的巴黎鐵塔，那個巨大裝飾，看似浪漫，實則可笑至極。為什麼商人都那麼俗啊？
　　余靖看到我嫌棄的臉龐，提醒了我。
　　「微笑。」
　　「是的老闆......老闆。」
　　「怎麼了？」
　　「沒有，我是想說，這家酒店，好柒啊。」
　　「你也怎麼覺得？」
　　「嗯。」
　　「沒辦法，客人想看甚麼，我們就張羅甚麼。儘管它很俗。」
　　「唉，真羨慕那些隨心所慾的酒店老闆啊，可是他們只能在偏僻的地方經營了。」
　　余靖笑了笑。
　　「阿修，不如這樣理解，現在我們世界的主流就是俗。我們這些要賺錢的生意人，就是覆蓋客戶喜歡的事物，他們要甚麼，我們就給甚麼。」
　　得到殘酷回答的我，於是更難笑了。只能用手指將嘴唇調成微笑的式樣。

　　酒店說大不大，我們很快就到了會場。
　　總覺得余靖騙了我，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會場上有幾個人是鼎鼎大名的企業家，就差沒請馬雲來演講。不然這場子真的hold不住。
　　雖然有很多厲害的人物，但是這個聚會是私人性質，總覺得那裡怪怪的。觥籌交錯，我和老闆們只顧著敬酒、寒暄，也顧不上自己的第六感。
　　「祥爺呢？」
　　其中一個老闆無意中問了問余靖。
　　「不知道，我沒看見他。」
　　「他可是你的恩人，再風生水起也要記住他對你的好，不要忘恩喔。」
　　「是的是的。」
　　老闆可沒有忘掉他，我上班的時候，還發現一個渡祥室，室內還有碑石寫著祥爺對公司的幫助。
　　「阿修，去找找祥爺。」
　　「是的。」

　　我暫時離開這個奇怪的地方，到外面看看有沒有人會進來。一邊等，一邊看著酒店裡的人群，有風光的，有潦倒的，有路過去吃自助餐的，我還看到有個賭癮很重的人跟別人借錢，但因為借得太多，高利貸不肯再借給他，於是癮君子就不停的哀求，打算拿出身上所有的東西去抵押。
　　可是，沒有了，他甚麼都沒有了。就算他脱掉所有衣服，也沒人借他錢了。
　　看著這一切的我，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從一個奇怪的地方，走到一個悲劇的地方？
　　金光大道下，有光，有影。有贏，有輸。
　　老賴繼續死皮賴臉，為滿足自己的慾望而戰鬥。我也沒空理他，在出口處等著祥爺的到來。
　　我足足等了整晚，晚會都要到尾聲了，但也沒看到他，我雖然不會埋怨老闆把我支使出去，畢竟我不喜歡交際場合。如果是真心真意，獨自約出來就好，何需要在熱鬧場合見面呢？太假了。
　　老賴早就被保安抓走。我在熱鬧的平靜下繼續等待。
　　過了十分鐘，看到了幾個警察在大堂問保全一堆問題。接著再來幾個警察在大堂外拉起封鎖線。
　　我馬上沖進會場找余靖。
　　「老闆，外面出事了。」
　　「你出去看看，見別管祥爺。」

　　我再次走出會場。
　　明顯地，大堂內的人都跑出去看熱鬧，我很辛苦地探起頭看看封鎖線的狀況。
　　「有人跳樓了。」
　　我給老闆發一條簡訊。
　　「誰？」
　　「我看看。」
　　我繼續打探著，無意中聽到剛才追債的那個高利貸的聲音。
　　「唉，賭不起就別借錢啦，現在我又要去廟裡拜拜，幹。」
　　「你親眼看見他跳樓了嗎？」
　　「有啊，但奇怪，賭場保安明明好好的，怎麼走漏一個人去天台呢？」
　　我沒空去懷疑，繼續給老闆回信息。
　　「沒事，老賴而已。」
　　「那你在另一個出口等我。」
　　「是的老闆。」

　　第二天早上，我打開電視，才得知跳樓的人是祥爺。
　　滑手機的時候，余靖已經寫了幾百字的貼文悼念他。
　　文筆行雲流水，真實感人。報章專頁分享了他的貼文，使瀏覽的人數直線上升。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余靖很傷心，但其實不然。他繼續目無表情的幹活。
　　大家都以為我要接替新的祕書職位，其實不然。余靖只是以上司的身份教我而已。真正的祕書是Clara。她坐在辦公室最著眼的地方，穿著大圓領連身裙，腳踏小高跟，每次她一接到電話，就是她最動人的時刻。在余靖身邊超過十年的她，好像在時空中定格，在照片中看，沒有留下歲月的痕跡。
　　「Clara姐，昨晚你沒陪老闆的時候發生了大事。」
　　「阿修，祥爺跳樓而已，他這種情況不跳樓就得逃跑了。」
　　「啊？」
　　Clara說了很多祥爺的過去。
　　「他早年在大陸犯了事，逃來澳門的，說是風光，其實就撈黑而已，那像老闆現在金盆洗手做正經生意。」
　　「所以他是被黑幫逼到跳樓？」
　　Clara輕嗔，「哪有這麼簡單？」
　　接著她接了一通電話。
　　「好的老闆。」
　　「修，余靖找你。」
　　「好的我就去。」
　　我走到樓上的辦公室裡，公司規模不大，只包了兩層商業大廈，但資金流卻有八、位的數字，那是現在產業的特別之處吧。
　　「老闆你找我有甚麼事。」
　　「阿修，給我查一查祥爺最近發生了甚麼事。」
　　「是的老闆。」
　　余靖看了看我的表情，如果我的心不被他看破就好，又要問我一堆事了。
　　「修，有甚麼問題嗎？」
　　「沒事，老闆你......」
　　我有點語塞，又有點臉紅，只能拍拍馬屁應付一下。
　　「老闆你喜怒不形於色，卻又看清所有人心裡的想法。」
　　「呵呵。」
　　「可是你經常問的話，我會害羞的。」我臉上的笑容真的是醜得像某位香港女星一般。
　　「是嗎？我還以為這樣會增加我們之間的距離呢，畢竟我覺得你很有趣。」
　　「不不不，我很悶的，跟別人一樣只會『是的老闆』、『好的老闆』，你把我當普通人就好。」
　　希望余靖覺得我只是有趣而已，但事實並非如此，不論是第六感，還是客觀情況，都不是那麼單純。我真想辭掉工作，卻找不到任何合適的理由。
　　唯有安份守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