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母亲！” ...
-
“母亲！”
“怎么回事，圣旨到底说了什么，怎么是传给你兄弟二人的，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呀！”看贾政踉跄着进来，只叫了她一声，就面色难看地站着不说话，贾母心焦不已，总觉得有脱离她掌控的事情发生了，站起身来连声催问道。
“唉～”贾政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说，有心说出来让贾母给他出个主意，又想着圣旨已下，如何能够回还，且这么丢人的事他是真不想说，可不说吧，早晚消息也会传到贾母这，一咬牙，说道，“圣上传旨说让我和大哥换了住处，又说不可再有不遵礼法的事。”
听到事情竟向着她最不愿意看到的那样发展，贾母身子晃了两下，向后倒去，一旁的鸳鸯赶忙上前搀扶着她坐下，又拿了靠背让她靠着，抚了抚胸口，贾母这才缓了过来，不由喃喃道：“怎会如此，保龄侯不是传信说圣上无意处置这事…”
一时间，荣庆堂的空气都僵住了。
看贾母和贾政都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王夫人忍耐不住问道：“那眼前该如何行事，老太君和老爷可有章程？”她是十万分地不想离开荣禧堂，不由期待他们可以有好主意。
“苏公公除了传旨可还有别的话，你可曾打探出来圣上因何下此旨意，可是对你不满了？”贾母被王夫人惊醒，追问贾政具体的细节。
“这，儿子不知，大哥来之前，我和苏公公聊了几句闲话，传旨后，我还没反应过来，大哥就已经将公公送走了。”贾政回忆了一下，又说，“不过苏公公对儿子倒还客气。”
“那圣上应是不曾对你有太大的意见，否则苏公公也不会和你闲聊。”顿了一下，贾母问，“你大哥怎么不见，不是一起接的旨，那混账东西呢？”
“大哥说是回东院收拾东西，走之前还和我说让赶紧将荣禧堂给他腾出来，否则要儿子好看。”贾政板着一张严肃认真的老学究脸在贾母面前诉委屈，一本正经地给贾赦上眼药。谁说贾政老实本分，其实他心黑着呢，否则这些年也不会哄着贾母和贾代善都偏心于他，坏事都是贾赦做的，他都是被逼着勉强得了好处，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去把贾赦那混蛋给我叫来！”听得贾政此言，贾母拍着扶手大喊。
鸳鸯赶紧出去使了人去请贾赦，又回来给贾母递上盏茶，劝道：“老太太莫动气，当心身子。”
贾政也赶忙表示：“母亲切勿因儿子的事伤了身体，儿子不孝啊。”
“唉～”贾母喝了口茶叹道，“因着你大哥不着调，你又孝顺，我想着让你离我近一些，才让你住了这荣禧堂，谁料引出事端来，如今圣旨已下，搬家已成定局，你和你媳妇赶紧准备去吧，荣禧堂里的摆设你们尽可以带走，想来依着老大那混账的性子，东院大抵是会搬空的，荣禧堂你们看着办吧。只是委屈了你们，若是搬后缺了少了什么，就让你媳妇去府库里挑，我做主了。”
又对身旁的鸳鸯吩咐道：“一会儿开了我的私库，将那樟木箱子里放着的二十四节气的屏风拿出来，给二太太。”（不懂，瞎掰）
“多谢老太太。”王夫人怕贾政拒绝，抢先对贾母道谢。其实她不知贾政的拒绝是为了显示他的孝顺，好让贾母更心疼他，得到更多的好处。
果然，贾政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开口道：“儿子不委屈，怎能要母亲贴补，应该是儿子孝敬您，哪能要您的东西，只是遗憾日后离着母亲远了。”论说话的艺术，显然王夫人拍马也赶不上贾政。
“给你的你就收着，再说日后我这些东西都是留给我的宝玉的，先给你也是让你们替他收着。”果然贾母感动了，不仅没收回东西，还许下日后把财产都给宝玉的承诺。
贾母此话把个王夫人喜得差点崩不住自己的表情，要知道宝玉是她老来得子，衔玉而生，贾母认为他有大造化喜得不得了，把他抱到身边抚养，如今已是快七岁了，还娇养在内院，只隔三差五的去学堂打一晃，平日就和丫鬟姐妹玩耍。虽是不养在身边，抓周时又抓了胭脂为贾政不喜，平时亦不爱上学，可宝玉也是珠儿死后她唯一的儿子，而且她这个年纪也不会再有孕息，珠儿虽留下了兰儿，可他母亲李纨克夫他又克父，为她不喜，元春她虽疼爱，毕竟是个女儿，如今又刚送入宫中，前途未知，宝玉是她后半生最大的指望，因此贾母说要把财产都留给宝玉比留给贾政更让她欢喜，毕竟留给贾政，以后不一定都分给自己的孩子，没准儿还会便宜那赵姨娘庶出的探春和那千防万防还没防住刚生下来的小崽子（贾环）。
“老太太，大老爷说他忙着整理东西就先不过来了，等他和二老爷换了住处，住到荣禧堂后，就离您近了，来往就方便了，不像现在从东院来还要坐车，到时他日日来给您请安，陪您聊天，尽孝道。”小丫鬟快步进来，低头回话，准知道会惹贾母不高兴，可她也劝不动大老爷，只好照实说，说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贾母责罚她。
“混账，他这是埋怨我了！”贾母不出所料地怒了，不过这一早上她生的气也是够多了，实在没有力气再计较，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听到没有责罚，小丫鬟劫后余生般小碎步而去。
“行了，你们也去吧，省得老大收拾完了去荣禧堂不管不顾地闹，到时也是不好看，而且也影响你们规整东西。”贾母挥手打算让贾政夫妻也下去，想了想终究是因着贾赦心气不顺，又说道，“你们先去东院住着，过一阵儿天气暖和了，使人按你们的意思将东院休整了，钱从公库里出。”紧接着又想到几个小的的住处，补充道，“宝玉还在我这住着不动，三个姑娘挪到我这后罩房里就是，至于琏儿夫妻若是老大愿意就让他安排，若不安排就还住在荣禧堂后面的小院里，这回离他老子就近了。珠儿媳妇和兰儿随着你们挪吧，在东院找出个小院子安置他们，不要薄了他们。”
“一切都依老太太的意思。”说着两人告退了回荣禧堂收拾东西去了。
……
要说谁还对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有极大的反应，那就得说贾琏和王熙凤夫妇了，他二人本是大房的人，可是却住在二房所住的荣禧堂后面的小院里，圣旨是在荣禧堂传的，贾府奴才们的嘴是出了名的碎，他们又离着荣禧堂近，贾母还没知道圣旨的内容，他夫妻二人就知道了。
要说贾琏是贾赦唯一的儿子又是原配嫡妻留下的嫡子因何不与贾赦住在一起，这里面有一番故事。
四王八公一直是太子一党，当初贾赦求娶张氏时，太子的地位还相当稳固，所以贾代善才为贾赦求娶了当时太子太傅的嫡女，谁想着后来太子倒台，王子腾反水，贾史王薛四家原是以贾家为首，当今上位后，倒是以王子腾为尊了。
那贾政之妻王氏本是个内里藏奸的，以前是因着贾赦之妻有本事家世也好，不好作为，眼见着张家失势，张氏怀着身孕被贾母搓磨，精力不济，她就见机下手害了贾赦夫妻的嫡子贾瑚，害得张氏受惊难产下贾琏就去了，张家既自身难保又怨怪贾家，慢慢两家就不来往了。
贾母是在王氏动手害了贾瑚后才知道的，虽然她偏心小儿子可也没想着害了自己的孙儿，只是如今王氏已然做下了，她不得不扫扫尾，免得牵连了贾政。虽然贾瑚死了她有些心疼，可是能逼死张氏，她心中又有隐蔽的快感，张氏家世好自身能力强，又得贾赦爱重，从来不依仗她，嫁的又是不听话的老大，所以贾母极其厌恶张氏。
为了平衡两房，好让自己处于荣府的顶端，也是为了拿住贾赦，贾母将贾琏抱在自己身边教养，因着贾政夫妻住在荣禧堂离着贾母近，而且当时元春和贾珠也养在荣庆堂，贾政和王夫人常常去荣庆堂请安，贾母再刻意教导，年幼时的贾琏倒是将贾政夫妻当作亲生父母一般，又和贾珠关系极好。
那么贾赦为何同意贾琏养在贾母处呢，这就不得不说贾赦的一片爱子之心，贾瑚和张氏去后，贾赦也曾发狠般调查过二人的死因，只是当时大房失势明显，又有贾母扫尾，他什么都没查到，但这不妨他推测，只看谁是受益者就能窥见一二，他虽心中断定是王氏做的，可是苦无证据，王子腾又势盛，奈何不得，只得忍耐，千忍百忍，他的锐气也就磨没了，只窝在东院过自己的日子。
但是他对自己唯一的嫡子甚是看重，只他也知道以自己的本事挡不住王氏再对贾琏下黑手，因此明知贾母抱养贾琏的目的不纯，有可能会将其养废了，他还是同意了，只因贾母定会出手保住贾琏的命，至于别的他也无能为力了。后来贾琏果然被贾母养的和他不亲，倒是巴巴跟着老二夫妇，还被王氏牵线娶了王子腾的侄女，他想着娶了那王熙凤也好，最起码王子腾看在侄女的面上可以不害贾琏，他怕自己和贾琏亲近会让二房起坏心，就一直这么不远不近地处着，可怜贾赦的慈父之心。
王熙凤是王子腾之兄王子胜的嫡女，其母早逝，她就教养于婶母即王子腾之妻膝下，因着王夫人和王子腾关系极好，王子腾之妻经常带着她到贾家做客，和贾琏也算青梅竹马，后来王夫人为了更好地掌控贾琏就想将其许给贾琏，贾母乐见其成，王子腾之妻有自己的女儿对着王熙凤不过面上疼爱，看着能给她找个明面上光鲜的婚事，和王夫人一拍即合。
可怜王熙凤虽说是充作男儿教养长大，可王家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认识几个字，她婶娘美其名曰教其管家看账本，其实真正的学问都没传给她，只教她如何立威，又说出了事婶娘给做主，教的王熙凤胆大包天不知畏惧，又将其当大管家般使唤，所有得罪人的事都让她干，搞得王熙凤在王家名声极为不好，她还以为婶母是信任倚重她，对婶母极为敬重。
嫁入贾家后，王家倒也没在嫁妆上委屈了她，让她认为自己颇受疼爱，一进门王夫人就将管家的活计交给了她，其实库房钥匙还在王夫人手里，她依然和在王家一样干着大管家的活，吃力不讨好，她又恃强好胜，什么都想管，又在贾家坏了名声，还得了个‘泼皮破落户’的名号，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又因着王夫人是她姑母且将管家权给了她，甚为亲近感激，倒把正经的公婆都放到一边。
又因着她要管家，所有的管事奴才们又都到荣禧堂听调，为了方便她每日行事，所以就将贾琏夫妻都安排到荣禧堂后边的一个小院子里，堂堂荣国府的长房嫡子夫妻放着东院宽屋大厦不住，竟挤在小院里，甚至还没李纨在荣禧堂中的院落大，她还喜得了不得。
贾母乐不得王熙凤亲近二房，她又嘴甜，常常侍奉贾母，给贾母逗乐子，所以贾母明面上对着她倒比对贾琏还好，她还因此对贾琏摆上谱了，动不动就摆脸子使小性子，也亏贾琏和她青梅竹马，又爱惜她的颜色，如今两口子感情倒是还好。
知道了圣旨的内容后，夫妻二人打发人都出去，又让平儿在门口守着，这才紧闭门窗，商量起事来。
要说这些年来贾琏对自己在荣国府的待遇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他自己都不信，虽然小时候他对着贾政夫妻颇为亲近，可随着他长大懂事，他也察觉出一些不对劲。
贾琏本就聪明只是被贾母养的不爱学习，但颇通经济和人情世故，他对自己是荣国府的正经继承人却跟在贾政夫妇身边跑腿也不满，可他看得清府中形式，如今大房失势，自己若是表示出不满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所以他就老老实实地当作自己什么都不明白，跟着贾政夫妻讨生活，又欢喜地表示乐意娶王熙凤，不过他确实是喜欢王熙凤，只是对于王熙凤总是偏着她姑母也暗暗不满，可他自己还奉承王夫人呢，哪有资格教训王熙凤。
如今这道圣旨却是给了他大房要崛起的信号，可他又不敢确定，毕竟王子腾前个刚升了官，所以他想着如今可以和父亲亲近亲近，但是不可放下二房这边，还是要两头兼顾才好。
想罢，对着王熙凤说道：“我想着如今两房换住所，本来咱们就应该跟着父亲住，因着你管家方便才住到这，如今父亲搬到荣禧堂来，我们不如和父亲说说也在荣禧堂寻一处院落搬过去。”
看王熙凤皱眉像要反驳，赶忙抢先说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二叔二婶那边也不能放下，你多去孝敬就是，现在两房肯定都在忙乱，我去父亲那里帮忙，你去二婶那里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也宽慰宽慰，你看如何？”
王熙凤也有自己的思量，她打心里瞧不上刑夫人，亲近王夫人，可贾琏说的也对，自己毕竟是大房的媳妇，而且如今大房又有起来的意思，回去孝敬也是名正言顺，想来刑夫人也不至于难为她，不过每天应个景，到时大房若有好处就是自己夫妻的。而且大房还有贾琮，虽然大老爷忽视他，他毕竟还是大老爷的儿子，若是觉得贾琏指望不上，转而将好处都给了贾琮可怎么是好，她可不知贾赦的一片爱子之心都给了贾琏，所以也就点头应了：“二爷说的有理，就按照二爷的意思，你快去老爷那表孝心，我这边准备准备去看姑妈。”
……
贾府里贾家众人因着一道圣旨各自思量忙乱的时候，姑苏岸口，林如海正送自己的独女林黛玉登船向京城行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