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馆》不曾相识

13、第十三章

　　老袁拿脚踢了踢一动不动的酒柜，酒柜似乎猛醒过来，咯吱咯吱又转回了原位。

　　游危叹口气，似乎忽然意识到文诺的存在，抬头打量电线杆子般竖在沙发旁的男孩：“嗄，你干嘛站这儿？”

　　“是你叫我来的。”男孩畏惧中带着莫名其妙。

　　“我叫了你吗？”游大人若无其事地左右看看，朝郑直指一指，“我叫他来干什么？”

　　警司咧一咧嘴：“你说要他送外卖去桃源路。”

　　游危点点头：“哦，对，送外卖。”忽然沉下脸，“文诺，你今天都看到了，我们这儿不是单纯的茶馆，是道界与妖界联合会的联络点。这个包间里的时空隧道，随时都有各式各样人或妖出入。”

　　“哦。”

　　过了好几秒钟，众人灼灼目光下，男孩勉强发出一个单字。

　　游危扶额：“你TM就不能说多两个字吗？非人馆最大的秘密都被你知道了，至少你得跟我保证不会泄密吧？”

　　男孩低垂着眼皮，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我保证。”

　　游老板从沙发上猛地跳起来，揪着男孩两只耳朵咬牙切齿：“保证什么？啊？你给我说清楚！见鬼，我TM还得求着你说话不成！”

　　文诺被扯得东倒西歪，话也变得七零八落：“我，保证，不，说，出去，啊——”终于忍不住痛得叫了起来。再看那两只可怜的耳朵，差点被游危给扯得掉下来，原本的皙白染上了红色，粉嫩粉嫩的模样煞是可口。

　　“行了。”老袁拉开他俩，劝说着，“游危你怎么老喜欢弄这孩子，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游危理直气壮地回答：“谁叫他这么副欠扁的样子！”

　　“我没有。”

　　蹲在地上揉耳朵的男孩突然接了一句。

　　“还敢还嘴？”

　　游危冲了上去，被老袁和郑直合力拦下了。

　　老袁一边奋力抵挡游老板的利爪，一边对文诺交代：“去后面西点房找申师傅，他会把要送的东西和地址给你。”

　　半小时后，捏着记录地址的纸条，文诺跨坐在自行车上，对着一扇爬满青藤的雕花木门念念有词：“桃源路768号附二栋-------”

　　“吱呀”一声，门毫无预兆地开了，走出来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年轻人，脸上木无表情：“找谁？”

　　任谁被人拿枪指着头威胁过，都不会忘记那人的面孔。何况是这样一张漂亮的娃娃脸。

　　“我是非人馆送外卖的。”

　　子皓分明也认出了文诺，却装作是陌生人：“进来吧。”

　　老式的整木门槛高得惊人，文诺推车进去的时候险些绊一跤。

　　手臂上传来一阵温暖，转头看时，娃娃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小心点。”

　　看似不起眼的低矮围墙内原来别有洞天，繁花似锦曲径通幽。如果没有子皓带路，一向欠缺方向感的文诺铁定会迷失在这美若仙境的地方。

　　到了南院一座平房跟前，子皓上前一步，敲了敲看上去坚硬如铁深黑色的门扇，听声音竟是木头做的：“教授，他来了。”

　　“让他进来。”

　　“是。”

　　子皓微微侧身，示意文诺推门进去。

　　经过他身边时，文诺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却被娃娃脸的眼神吓了一跳。

　　这样的忧心忡忡，所为何来？

　　门开处，房间里倒是出人意料的明亮，装着铁艺雕饰的窗扇旁，薄纱窗帘被风撩动，轻柔地飞舞着，如芭蕾舞女的裙裾。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在实验桌前忙碌着，头也不回：“把食盒放门边的小桌上就可以了。”

　　文诺将提篮轻轻搁在那张木桌上，却并没有立即离开。

　　成深感觉到异样，放下手中试管，转过身来：“是你？”

　　没等文诺答话，实验桌斗里传来一阵铃声，是一首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歌。

　　教授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拉开桌斗，拿出手机：“喂？是我。--------是的，已经到了-------什么？--------”

　　后面的话声渐渐低了下去，终至完全无法听清。

　　文诺无聊地打开提篮，将里面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放在桌面上：芦笋烧鸡、酱汁鲭鱼、干煎猪扒、奶油蛤蜊汤，甜点是巧克力草莓。

　　“咕嘟”。小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是谁点的餐？倒好像是照着文诺的喜好来的。

　　“怎么样？肚子饿了？一起吃点吧。”

　　身后传来男人语气诚挚的声音。成深已脱去工作服，里面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浅米色衬衣，却将他富有力量感的肩与肌肉发达的胸呈现得清清楚楚。

　　“呆掉了。”

　　成深拿指甲轻轻撩了撩男孩的眼睫，笑了起来。

　　文诺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不说话。

　　再抬头时，成深已经摆好了餐具：“来，坐这边。”

　　文诺的尴尬不安他都看在眼里，却装作不知道。真不知是该多谢他的好心还是该恨他撩人心动后又若无其事。

　　恩怨爱恨且放一旁，食物总是无辜的。

　　看着男孩那塞得圆鼓鼓的腮帮，成深又笑起来：“装得老成持重的，吃起东西来像个小孩。”

　　嘴被堵住反驳不了，文诺只得恨恨地瞪对方一眼，结果却把对方逗得越发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