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馆》不曾相识

1、第一章

　　都市的黑夜总是来得特别快。夕阳早早地被高楼大厦给阻隔在了远方，只剩那些巨大剪影后金红色的余晖。

　　天色倒还亮着，正是下班时分，街头人们行色匆匆，路过弄堂口听见争吵声也无人为之驻足，最多好奇地望上一眼，就继续赶路去了。

　　这条弄堂全是民居改成的小店，门面不大，走进去倒是别有洞天。争吵声来自其中一家，门上挂着的牌匾上写着古里古怪的三个字：非人馆。

　　那中年人被搡到玻璃门上，险些碰倒了门旁花架，忙用手扶了，满脸陪笑：“不就是欠了几个月茶钱而已，游老板何必这么生气？”

　　“而已？”长发披肩的西服青年撸了撸袖子，“从去年到现在整一年了你就没结过一次账！要是顾客都像你这么而已，我们茶馆趁早关张喝西北风去！”

　　中年人被吓得后退了两步，笑得越发尴尬：“嗄，我文经纶是那种赖账的人吗？这不是一时不凑手嘛？袁经理，你是知道我的，对吧？”

　　被叫做经理的袁姓青年不知从哪儿掏出个袖珍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然后将屏幕正对中年人的脸：“文叔，您一共欠我们这么多钱。看在老顾客的份儿上，就不跟您算利息了，给个整数吧。不然，今儿咖啡馆这门，你可别想出得去。”

　　文经纶抹了把脸，干笑一声：“那，你容我打个电话。”

　　夜幕在无人察觉中悄然降临，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玻璃门外，给人感觉似乎外面的黑夜是他所带来的。

　　随着门上风铃“叮呤”一响，传来一个温和醇美的声音：“您好，请问这里是非人馆吗？”

　　前台一个侍应生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玻璃杯，跑过去拉开门：“晚上好，欢迎光临非人馆！”

　　外面那人低头进了门，原来竟是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少年，脸上尚带几分稚气，个头倒是已经比一般成年人还要高，习惯性地略有些驼背，似乎是连他自己也未适应突然长大的事实。

　　袁经理敲了敲桌子：“老文，这就是你搬来的救兵？”

　　在众人热切中带着怀疑渴盼中带着轻视的目光注视下，少年的脚步有些犹疑：“爸，出什么事了？”

　　文经纶抢上一步，拉住少年的手臂：“儿子，你不能眼看着老爸被人逼死吧？”

　　少年显然吓了一跳，眉头紧蹙：“怎么啦？”

　　游老板叉着腰，红果果威胁：“老文，别说我没警告过你，敢跟我出幺蛾子的人，都没啥好下场。”

　　老文一哆嗦，拍在儿子肩头的巴掌不觉用力过度，把小孩拍得一个趔趄：“乖孩子，实话跟你说吧，老爸欠了他们钱，很多钱。”

　　“啊。”少年捂住自己肩膀，表情仍是一片茫然。

　　游老板却已经看出几分端倪，冷笑一声：“我们茶馆小本生意，请不起多余员工。”

　　文经纶顽强堆笑：“我这儿子很听话的，叫他做什么都行，不用你们付一分钱工资，这样一直到足够抵偿我欠的账为止，你们平白多一个人使唤，多划算哪，是吧袁经理？”

　　袁经理眼睛一亮：“那咱得先说好，他的用餐和住宿费另外算。”

　　“可以可以！”文经纶满口答应，大笔一挥在游老板递过来的员工合同上划拉了几下，拉过儿子手指不由分说按了个手印。

　　直到自说自话满脸假笑的父亲抱着游老板友情赠送的一筒茶叶走出门去，少年仍是一脸迷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迟钝的孩子。游老板与袁经理交换了一个同情的目光，异口同声回答：“你老爹把你卖给我们了。”

　　游老板对着合同仔细研究：“叫什么来着？文-------文诺？唔，以后就叫你小诺好了。”

　　袁经理拍了拍尚处于当机状态的小孩后背：“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叫袁平生，他叫游危，这家咖啡馆是我俩合伙开的。”

　　“茶馆！”游老板怒冲冲扔过来一句。

　　袁某人像没听到似的，只管又拿着袖珍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茶叶利润不错嘛，居然喝一年就喝了个大活人出来-------我的咖啡利润也还可以--------要是再加上酒就更赚了，游危你考虑一下？”

　　“闭嘴！”游老板更怒了，“我说开茶馆你非加上个咖啡，现在还想卖酒？赶明儿干脆别叫非人馆，改叫非人杂货铺得了！再说，招了酒鬼来闹事，你负责啊？”

　　袁平生耸耸肩：“不同意就算了，这么凶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