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
“你说什么?我派去的人被她杀死了?”南安王府的一间屋子里,李常茹将没喝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很大的一声脆响。
“是的,尸体被放在了南安王府后院的门口,早上小厮起来开门的时候发现的。”蓉儿小心翼翼地回答。
“简直是欺人太甚……不过李未央竟然知道我在南安王府?”李常茹挑眉道,“她倒是长进了不少,昨天的刺客居然没杀死她,还那么狂妄地向我们示威。”
“不过你可查到是谁救了她?”常茹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我差点就要把她弄死了,可临刑前居然会有人救她,真是糟心。”
蓉儿小声说:“有人看见她从叱云府出来,然后就不知所踪,过了几天,城西就忽然多了一个妙心姑娘。”
“叱云府?有意思……”常茹微感意外,“叱云家可是她的仇人啊,叱云南怎么会收留她?看来我这个二姐,真是颇有手段呢,就连殿下,当初也差点被她迷惑了。”
“小姐,她再有手段,南安王殿下心中都只有您,那李未央不过是一粒沙子罢了。如今她已经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了,小姐不如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殿下的大事要紧啊!”蓉儿劝道。
“也是,如今还有谁能比得上我在殿下心中的位置呢,”常茹冷冷一笑,“皇上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按小姐吩咐的那样做了,宗爱每天献给皇上的药里都放了一点水银,剂量极少,根本验不出来,但如果是长年累月地积攒毒素,人就会有生命危险。”蓉儿道,“皇上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很好,照皇上的意思,是不可能将皇位传给殿下了,他一心想要传位给高阳王,我们再不下手可就晚了。”常茹仍是笑得温柔,她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根本不会想到,她竟有胆量去谋害皇上。
“小姐与南安王联手……皇位一定势在必得。”蓉儿笑道。
常茹志得意满地笑了笑,抬手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备车,我要去见叱云玥。我不要李未央的命,只怕也会有别人要她的命呢。”
叱云府的一间小院里,叱云玥正在抚琴,举手投足间仍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只是自从被软禁在此之后,她再也没了之前永远胜券在握的气度,取而代之的是眼中越来越多的阴郁。
“常茹小姐来了。”红袖上前道。叱云玥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道,“迎她进来吧。”
“姐姐都这样了,还有闲情逸致弹琴,这份气度妹妹真是望尘莫及。”常茹一进门,看见正在弹琴的叱云玥,脸上一片惊讶之色。
叱云玥气定神闲地继续抚琴,毫不理会她的话中有话:“妹妹今天来,就是为了找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了,我来是想告诉姐姐,李未央就是那个妙心姑娘,如今就居住在汀兰院。”常茹甜甜一笑,“姐姐不是想报仇吗?这可是个好时机啊,如今她孤身一人,又没了叱云大将军护着,姐姐要是杀了她,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叱云玥终于停止了抚琴,打量了她半晌,嘲讽地道:“我知道你派去了刺客刺杀她,这样无异于打草惊蛇,现在李未央已经有了警惕,再加上她身边还有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你当杀她很容易吗?”
“难道姐姐想眼睁睁地看着她好好的活着?”常茹眨了眨眼,“我倒是无所谓,她如今已经威胁不到我了。不过对于姐姐……可就不一样了。”
“我可没打算放过她啊。”叱云玥笑了一笑,“不过我叱云玥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已经想出了一个办法,只不过要妹妹帮忙了,或者说,是让……妹夫?”
“你是说殿下?不可能,我帮你也就算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牵扯到殿下。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殿下绝不可因为这些不入流的事情费心。”
“谁说这个忙,就只对于我有好处呢?妹妹放心,这个法子啊,对于殿下也是一个助力。人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有了这个人,殿下的大事必成。”叱云玥好整以暇地笑着。
“这一次,我要李未央名正言顺地死,绝不会再出差错。”
“听说皇上身边多了一位张天师,能与神灵沟通,皇上对他颇为宠信。”白芷从外面回来,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了未央。
未央挑了挑眉:“天师?这等招摇拐骗的江湖骗子,怎么会入了皇上的眼?”
“这张天师可不是一般的江湖骗子,据说是南安王殿下寻来进献给皇上的,说来也奇怪,这张天师献了几次药,皇上的病渐渐就有好转了,前些天刘贵妃突发急病,命在旦夕,还是张天师作法才治好的。”白芷回想着方才街上行人说的话,一一叙述着。
未央听着听着,却是笑了出来:“哪里有什么通天之术,都是人的把戏,这张天师也是有意思。不过,既然是南安王进献的,说明拓跋余已经要开始行动了。他蛰伏已久,如今终于要开始用行动为自己铺路了。”
“可不是吗?据说张天师明天要在宫中做法,说是有妖星现世,平城有不祥之人,危害国家,危害皇上,也正是因此,皇上才久病不愈。”白芷不屑地哼了一声,“皇上怎么会信这样荒唐的话?”
未央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忽然有了一丝警觉:“白芷,你说什么?平城有不祥之人?”
“是啊,小姐为何这么惊讶?不过是他们疑神疑鬼罢了。”白芷疑惑道。
“不,不会那么简单……这张天师是拓跋余送进宫的人,如果他的目的只是为了给拓跋余铺路,根本就不用整这样一出戏,什么妖星现世,对拓跋余能有什么好处?虽然只是怀疑,但还是警惕些好,白芷,你去查查这位张天师,看看他进宫前,都跟谁有过接触。”未央道。
“是,小姐。”白芷领命而去。未央有些头疼地站起身来,望着院外的蓝天。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尤其是白天,即使是戴着面纱。
她如同寄居在世间的鬼魅魍魉,只有在晚上,才能出门呼吸一点外面的空气。她无家可归,无名无姓,她李未央,抑或是冯心儿,在这世间早已死去,这种被人世抛弃的感觉,她真的受够了!
她很怀念在叱云府的那段日子,至少在那里,她是红莜,身边至少还有他……不知道叱云南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浮现,便如潮水般汹涌,覆水难收。这些日子她已经让自己不再想他,努力让自己的心变得坚硬冷漠,变得坚不可摧。可她辛辛苦苦筑起的心墙,却在那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刻,便轰然倒塌。
她知道,自己是爱上了他。
无论是谁都可以,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叱云南!
她绝不会允许自己这样下去,越陷越深。因为风花雪月从来就不属于她这样的人。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国仇,是家恨,这要她如何去接受?
门外院中,花随着风纷纷飘落,落满了一地嫣红。
“小姐,奴婢查到了,果然这张天师进宫前,曾去过叱云府。”
未央握着笔的手微微一凝。似是想起了叱云府中的那个人,随即便平复了心绪。“叱云府?那看来是叱云玥的手笔了,多亏留了个心眼。”
白芷恍然大悟:“小姐的意思是,这张天师是叱云玥借南安王的名义送进宫去的,明日作法,也是为了陷害小姐?”
“正是。如果我不有所行动,大概明天早上,张天师作法时,就会有‘天机’显示出北凉余孽还活着,如今就在平城城西的汀兰院。然后,就会有官兵将我捉拿,带到宫里杀掉,而我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害死的。”未央讽刺地笑了笑,“当日我不杀叱云玥,就料定了她一定会有所动作,果然如此。”
“那么小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不如让君桃去杀了他?”
“这是下下策,何况还很危险,这样冒险,完全没有必要。”未央嘴角微扬,“叱云玥此举倒是帮了我,我正愁……如何才能让她死呢。”
“听说张天师家就住在离皇宫不远的府上。”未央若有所思地道,“今夜可能要忙一些了。不过,只有今天晚上辛苦些,明天晚上我才能好好地躺在床上安眠呀。”
四月十六日,皇上在大殿大宴群臣。今日张天师就要作法,并根据符文,找出具有妖星命格之人。场面很是隆重,皇子和大臣齐聚一堂,来观看这场盛大的祭天仪式。
皇上经过张天师的调养,面色红润了许多。也无怪乎他如此信任张天师,人都是这样,当事情无关自己的时候,往往看的十分清楚,而当自己身在局中的时候,却会受人蒙蔽,乃至看不清事实。因为张天师治好了他的病,所以他对于这位能“通神”的天师,再无一丝怀疑。
酒过三巡,祭天仪式也就开始了。
女眷的座位上,叱云玥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李未央,你等着吧,你活不了几时了。
张天师缓缓走上高台,只见他神情肃然,身着八卦袍,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高台之上早已备好了祭天所用的物品,张天师稳稳站在高台之上,声若洪钟:“我朝自先帝以来,历代皇帝皆精诚敬天,不敢稍有懈怠,如今妖星现世,扰我大魏安宁,圣上安康,究竟是何人,身负妖星命格,妨我大魏江山?”说罢,口中念念有词,白髯随着风飘动,一时气氛十分肃然,众人皆屏气凝神,就连皇上都离了座位,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
只听得张天师大喝一声,手中忽然多了一张符文。
叱云玥唇边的笑意渐深。
张天师朝天拜了几拜:“神灵庇佑,保我大魏江山永世长存!妖星已现,请皇上过目!”
张天师缓缓走下高台,途经之处,在座的大臣们无不伸长了脖子去看,可惜张天师将符文捂得极严,他们根本看不清符文上写的是什么。
张天师径直走到皇上面前,将符文呈给了皇上。皇上将那符文看了一眼,便大怒道:“呵,叱云玥人在哪里?原来你就是身负妖星命格,危害我大魏的人!”
立刻,就有士兵将叱云玥从座位上提了起来,推搡着带到皇上面前。
叱云玥唇边笑意未敛,便被带到皇上跟前,逼着跪下来。任她再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无法保持平静,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那符文上写的是北凉余孽冯心儿,怎么会变成她!怎么可能?
皇上看着她,冷冷开口:“既然你是不详之人,便留你不得。念你本人并没有过错,便先将你关在天牢里,明日一早便处斩吧。”
“不!皇上,臣女怎会是身负不详命格之人,这分明是诬陷!明明是李未央,是那个北凉余孽,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叱云玥语无伦次地说着。她已经顾不上想事情的前因后果了,死亡的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只知道,该死的明明是李未央!怎么会是她?
皇上厌恶地看着她:“荒谬!李未央早已被处斩,这符文是朕亲眼看见张天师得来的,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名字,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不要再胡搅蛮缠,说些为自己开脱的话!来人,将她关入天牢!”
叱云玥拼命地哭喊着,却挣脱不开士兵的控制,只一会儿便被拖了下去。
宴会上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皆暗暗心惊,没想到妖星竟是那名满天下的叱云小姐。可怜了这么一个美人,年纪轻轻便要被处斩,真是令人惋惜!
皇上神色如常地举杯:“大家不必恐慌,妖星已除,众爱卿,干杯!”
方才还龙颜大怒,现在却已经神色如常,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宴会渐渐恢复了平静,一派和谐,丝毫看不出方才的惊心动魄。
“臣等祝皇上龙体安康,大魏繁荣昌盛!“
“张天师当真是神人啊,竟能同天神谈话。”又有一人道。
在众人举杯庆祝之时,只有一人坐在位子上,神色晦暗不明。
常茹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她不明白,为什么符文上的字会变成叱云玥?她的确不在意叱云玥的性命,但毕竟是合作了这么久的盟友,这事也太邪门了。
如果真的是李未央动的手脚,那么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