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冰山是怎样融化的》江客卿

13、13

　　向翰和周小漠半扶半推地把拒绝上体育课的温昀希“胁迫”到了体育馆。周小漠趴在舞蹈室门口朝里望了一眼，一脸“恨不能以身代之”的表情：“看看，这多好的室内条件，刮风下雨都不怕！J大7:3的男女比在此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你是不是怕落单？放心，以你的条件，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要当你的舞伴呢！”
　　上课铃已经打了，向翰拉着恋恋不舍的周小漠朝他们的集合地跑去。温昀希站在门口长吁短叹了老半天，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走进了四面都是大镜子的舞蹈室。
　　他背后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低低地响了起来：“看你磨蹭了半天，终于舍得进来啦？”
　　温昀希猛地回头，看见肖遇安穿了件薄薄的v领针织衫，一手提着播音乐的录音机，冲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一眼就可以读出他的心声：“好巧，是不是？”
　　温昀希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舞蹈室已经响起了一阵女孩的欢呼尖叫声。她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两个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竟然同时出现在了她们的课堂上！啊！真是老天有眼！怜悯我们这些单身二十年的可怜孩子！
　　女生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明明人数不多，站在她们中间却总能感受到一种被包围的架势。温昀希顶着她们过分热情的目光目不斜视地走到男生堆里列队，心想各位好汉我真的没有和你们抢夺未来女朋友的想法。
　　舞蹈课的老师是跟在肖遇安身后走进教室的。她环视了一圈不太平静的房间，心下了然，等学生们列队齐整之后忍不住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是活络多了啊。这门课刚开的时候原本是只面向女学生的，后来改成混选，却也没几个男孩子愿意来上。这几年倒好，男生的人数竟然也要多过女孩子了，是不是听说老师长得漂亮，特地想来看一看呀？”
　　一句玩笑话成功消去了场内一点尴尬的气氛。朱老师等他们笑够了才接着说：“首先老师肯定是欢迎大家来上我的课的，提前谢谢同学们的支持。等你们开始学习之后，也许会发现体育舞蹈和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不过老师希望你们能认真学下去，一年之后，不管是男孩子女孩子，我保证你们的体能、动作、甚至仪态、气质都会大不一样。我们的课程安排是这样的，半个学期学习单人舞姿，半个学期和搭档一起合跳，寒假回来之后再学另一个新舞种，也是一样的安排。”
　　心急的学生已经忍不住举手提问：“老师，搭档怎么分配啊？”
　　朱老师被他逗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提分配这两个字？当然是你们自由组队，分好组来我这里报一下名就好了。当然，因为我们这门课男孩子比女孩子多，老师送你们两句话，‘物以稀为贵，先下手为强’——大家都明白哦，点到为止。有些男生可能要委屈一下学一学女步，其实并没有差别很大，当然你们女生想和女生一起、男生想和男生一起，老师也是不反对的。”
　　肖遇安把录音机调试好，走到老师身旁笑着说：“看出来了，老师您很开放的。”
　　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之后，朱老师退了一步，让肖遇安站到中间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其实应该不用我介绍，你们都认识的哦，医学院的肖遇安同学，他会担任我的课代表，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肖同学从小学国标的，舞跳得很好的。”
　　“老师过奖。”肖遇安自谦地应了一声，目光看向底下的学生，和其中依然适应不良的温昀希，“我也就是带大家做做准备活动，偶尔领一下舞。那我们现在先简单做个热身吧。”
　　他按着遥控板把音响打开，温昀希听着那标准的四拍拉丁舞配乐，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黑线马上就要落地生根，生出一片大草原了。

　　体育舞蹈课的热身果然非同寻常，比太极课之前的老年人拉伸运动、篮球课之前绕操场跑三周之类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前几个小节的关节活动过后，热身操就把基础舞步融入了进来，也不管他们跟不跟得上，先群魔乱舞地感受一下气氛也好。温昀希感觉自己的两只脚像是缠在一起的麻花，踏着碎步来回蹦跶，心力交瘁地试图跟上领舞的节奏，二十分钟下来已经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他的眼睛没从肖遇安身上离开过。他当真是跳得极好，每个动作都做到极致的伸展，收放自如，定点有力，就连眼神也是气势十足的撩人，温昀希每次被他看一眼，动作就要乱上两拍，多重攻击下心脏跳得快要罢工。
　　幸好班级里没有太多认识的人，出不了太大的丑。大家也基本都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新舞种，跳得各种手忙脚乱奇形怪状，温昀希刚刚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就这么浑水摸鱼也是个好办法的时候，朱老师的手就冲他这边指了过来：“大家跳得开心伐？上我的课，大家记住，开心最重要。我看出来有些同学还是很有天赋的，比如那个角落里，那位戴眼镜的小帅哥——对，别回头，就是你，戴眼镜的男孩子，你以前有没有学过国标舞啊？”
　　温昀希环顾四周，慢慢地把目光僵在朱老师的身上，忙不迭地摇头：“我？没有……我从来没有。”
　　“我看你跳得很好，不像没有基础的样子嘛？节奏感什么都很好的。”朱老师的赞扬让更多人把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肖遇安也弯着嘴角冲他笑，温昀希低下头，恨不能遁地而去。
　　朱老师接着说：“不过有一个问题，同学们身上都有，就是你们太拘谨、太紧张，最好再放松一点。我们这学期学的拉丁舞是一种很热情、很奔放的舞蹈，你们都不要害羞，该扭的胯都扭起来，该抛的眼神都抛起来，知道了伐？喏，眼镜能不戴就最好不要戴，要用最自然的状态去跳舞。”
　　温昀希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默默脱下外套摘了眼镜，扶着额头悲哀地想这一年要如何熬过去。
　　第一堂课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温昀希靠在墙边喝水，觉得这下要完，全身绷得紧紧的肌肉都没办法放松下来，走路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推胯。下课铃敲响的时候，满屋子的男男女女却没人急着走，纷纷洋溢着运动过后红扑扑的脸蛋，四处游走着寻找自己的搭档。
　　温昀希猛然回想起还有这一茬，连喝水也喝不平静了。他现在整个人散发着运动过后的生气与淡淡的慵懒，哪还有一点平时生人勿进的冰山模样，眼看着好几个女生结伴向他走来，温昀希脚下一滑，心想古人诚不欺我，三十六计当真是走为上。
　　他没走成，因为肖遇安拦在他面前，十足亲昵地把手勾上他的肩头，冲着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女生们说：“不好意思，先来后到，这位已经被我预约。”
　　温昀希皱着眉头满心惊恐地想：我这是失忆了吗？我们什么时候约好了？
　　对面女生里带头的那个不乐意地嘟着嘴说：“肖帅，你这可是浪费资源啊？您二位是整个J大共享的珍宝，怎么可以内部消化呢？”
　　温昀希已经彻底石化了，只留下一个面对这种情况得心应手的肖遇安轻描淡写地把对方挡了回去：“这课上本来男生就比女生多，总得要有人做出‘牺牲’，我这个课代表为了学弟学妹们的终生幸福，自然是当仁不让，身先士卒。”
　　他们一来一往地打着趣，肖遇安看上去深谙此道，很快那群女孩子们都被哄得服服帖帖，毫无怨言地转身走开了。温昀希侧头看了一眼，视线很不巧地对上肖遇安v领线衫里露出的锁骨，他只好抬起头，注视着对方过分英俊的脸：“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
　　肖遇安把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撑着背后大镜子前面的练功杆，低头反问他：“你说哪句？”
　　温昀希抱着手臂，手指点了点自己，再点了在肖遇安，语气不太确定：“我们……要做搭档？”
　　肖遇安低声笑了笑：“你不愿意？”他把视线转向窗口，从教室里离去的那几个女生正从窗外走过，他若有所指地接着说：“还是说你有别的人选？”
　　温昀希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也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就被反客为主了。肖遇安仍旧看着他，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昀希突然发现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肖遇安的长相很梦幻、很不现实，因为他的瞳孔是偏淡的浅棕色，活脱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温昀希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回答：“这倒没有。”
　　肖遇安又笑了，笑容看上去很是满足，这样视觉冲击力太强的攻势让近在咫尺的温昀希很是受不了。他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那你的‘牺牲’呢？也是认真的？”
　　“这我当然只是和她们开玩笑了。”肖遇安说，“和你搭档，我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是什么意思。温昀希内心开始地动山摇，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把原本不知何时上扬的嘴角用力往下压了压。
　　肖遇安背对着他穿外套，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对：“和我做搭档，可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说我可以给你偷偷开小灶啊，比如说你突然想翘课，我可以帮你和老师请假啊……”
　　肖遇安转了个身，站在温昀希面前，把他困在自己和背面满墙的镜子中间：“再比如说，你可以不用学女步。”
　　温昀希抬着头说：“就我们这个身高差，你跳女步合适吗？”
　　肖遇安微笑道：“我愿意啊。”
　　初秋的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带来一股糖炒栗子的味道。温昀希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想，我这下是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