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不安 也许对她们 ...
-
过了五月，康熙北巡的队伍就要出发了，可是心里的不安一天比一天沉重，常常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只知道第一次废太子是在这一年的北巡，可是事情的前因后果，究竟什么时候发生却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我将面对的是什么.现在的宁静甚至让我觉得那一切不过是史书里的一个记载，本身并不存在.可是过于的宁静却让我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息.
已经是第十个夜晚，我再次难以入眠，自从胤祯告诉我北巡出发的日期，每当我闭上眼睛，心里总是悬在半空中，感觉没有着落，自己好像在坐以待毙地等待那段岁月的临近，只是不断地安慰自己，胤祯不会有事的，他还要当大将军王的.
“怎么了？”胤祯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让我的头枕在上面，他的头靠了过来，挨着我的，他的呼吸贴着我的，呵出来的气吹得我的脸颊热热的，“这几个晚上，我看你都睡不好，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不用了，”我笑着把他的手臂往下拽了拽，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可能这些天早上都睡太多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了，这么点事都要请太医啊.”
“你啊，”他索性用手臂搂过我的脖子，把我搂得紧些，“明天我就要跟皇阿玛出发了，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啊？”
“切，”我故意装的不以为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还要你担心，倒是你……”突然停下的话语，不是刻意，只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怎么了？”他倒是都我的话很感兴趣，连声追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有些失神，“我怕……”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怕什么？”他倒是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把我整个人掰过来，刮了刮我的鼻子，“傻丫头，你怕什么？”
我还是没有看他，咬了咬唇，再次翻过身，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低声嘀咕着，“怕你走了会想你……”
“恩？”他这下用力把我掰回来，双手按着我的脑袋，强迫我看他，“你刚才说什么？”他的眼里含着笑意，整双眸子闪着晶亮的光，眼里的光璀璨得我有些发愣.
“没什么啦！”我故作神秘的一笑，然后对他眨了眨眼睛.正想别过脑袋，没想到腰上一阵搔痒，他的手竟然在我腰上轻轻地抚着，还坏坏地笑着，“说不说？”
腰是我最敏感的部位，他居然用这招对付我，真是后悔以前老是戳他的腰，被他学会了这招.难忍的搔痒让我投降，笑着举起双手，“我说还不行嘛！”说完，一下打掉他的手，然后大声地告诉他，“我说，咳咳……”我清着嗓子，“我怕你走了会想你！”然后对他挑了挑眉，“你满意了吗？”
我刚说完，他居然咧开嘴笑得得意，像个……偷了腥的猫！被他笑得怪怪的，还是翻了个身，假装生气地不理他.
“既然会想我，”他侧着身子压在了我的手臂上，肌肤之间的触碰和摩擦只觉得我们彼此紧紧贴在一起，□□之间的粘性感觉我们之间牢牢地连在一起，再分不开，“那上次我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怎么不答应？”
“哎……暄儿在那么小，我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啊？还有啊，这次额娘没有去，我又有什么理由跟去呢？”虽然这个理由是一部分，可是我更怕的是看到那一场变数，我宁可像蜗牛似的躲在壳里等待，也不愿去亲眼看到，其实胤祯那天跟我说要去北巡的时候，我差点脱口而出地让他也不要去，可是最终我还是没有勇气.
“你啊，”他再次掰过我的脑袋，他发亮的眼里映着我的眸子，四目相对的光点连成焦距，仿佛随时会起火般焦灼，“你每次都只顾着照顾暄儿，都不好好照顾自己……”
“哦？”我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他眨了眨眼睛笑他，“原来你吃暄儿的醋哦……”
“哼.”他无所谓地扬了扬头，“爷能吃我儿子的醋？”他眸子的光刹那间变得那么亮，那么灿烂，和月色连成一片，照亮了周围的世界，映着光是他坚毅的唇角，眼睛移在他的唇上，轻轻一个吻盖在上面，仿佛要留下我所有的思念和担忧.
他的手臂环上了我的脖子，却被我甩了开来，别过脑袋，他的唇移过我的唇贴在我的脸颊上，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睡、觉！”
显然他愣了一下，眼里的戏谑和笑意却满满，不过还是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像个孩子没要到玩具似的，我正要闭上眼睛，唇上又被他用力地吻了下，但又很快移开，“扑哧……”这一次，他笑得更得意了，看着他，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
他双手环过我，贴在我的肚子上，把我紧紧拉近他的怀里，他的下巴抵着我的脑袋，嘴唇轻轻贴在我的耳边，热气呵得我有些晕眩，“我走了，不许减肥……”
“啊？”我有些发愣，不知道他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
“这样抱起来舒服……”说完，他又放肆地笑起来.我一下子用手肘推开了他，并补上一拳，恨恨地说，“睡你的觉！”
这一次他倒是很听话，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笑意.趴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忍不住抚着他上扬的唇角，听着他渐渐匀速的呼吸，世界再次归于寂静.“胤祯，好想永远这样……”
“妈……妈……”弘暄用含糊不清的话语叫着我，小淘气还一边叫一边在我怀里闹腾着，这会居然在我臂弯里跳起舞来，整个小身子扭得厉害，简直把我的手当弹簧使了，还一边蹦跶一边“咯咯”直笑.弘暄笑起来很好看，眼睛黑得发亮，胤祯说他笑起来像我，可我觉得弘暄更像他.“妈……妈……”弘暄又叫了起来，这会儿他又找到好玩的了，小手直在我脖子上磨蹭，一直拉着我脖子上挂着玉佩的红绳，还一边叫一边吧唧着嘴.
看着弘暄，我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一边抵抗着他要掐断我脖子的手，一边拿着拨浪鼓逗他，“拨浪鼓，咚咚响，暄儿来敲鼓，咚咚咚，咚咚咚……”我一边随口编着不成形的儿歌，一边摇着拨浪鼓，把小淘气逗得直笑.还一边学着我，“咚……咚……咚……”地说着，把一屋子的人都逗笑了.弘暄也满了周岁，只是一直不肯开口叫“阿玛”“额娘”，结果实在没法，我教了他“爸爸”“妈妈”倒是学得极快，那天他看到胤祯，一直“巴……巴……”地叫，把胤祯叫得一愣一愣的.
“格格，玥主子来了.”小雪在我耳边说了句，我一抬头就看到如玥带着小梅跨了进来.她笑着给我福了福身，“给姐姐请安.”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刚进府时的惶恐，只是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仍旧好像随时会落下泪一般.
我只是淡淡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对她指了指边上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其实回来后不久我便让胤祯把她们都接了回来，因为我想要的唯一并不是这种强迫的.
我并没有和她说话，只是自顾自地逗着怀里的弘暄，屋子里只有小弘暄时不时的笑声和他嘴里发出的不知名的拟声词.
“姐姐，四阿哥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最终还是她打破了沉默.
“这孩子可坏了，”我一边笑着应着她的话，一边把手里的弘暄递给一边的奶娘，“对了，怎么不把弘映带来，听说映儿可乖巧地很.”
“姐姐哪的话，”如玥听了仍旧弯着眉宇，“映儿这孩子闹得很，怕带来了给姐姐添了麻烦.”
“孩子嘛……”转过头发现，弘暄那孩子居然在奶娘怀里睡着了，真是让我哭笑不得，连忙给奶娘“嘘”了声，压低了声音，“把四阿哥抱到我房里去睡会吧.”
待奶娘离开后，我发现如玥好像一直想要开口，却好几次欲言又止.她端起一边的茶盏，头低了回，我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声音.
“姐姐，爷昨天去我那坐了会……”她还是开了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闪动着，牙齿轻咬着嘴唇，“爷说姐姐最近一直睡不好，让如玥多多照顾着姐姐些……”昨天胤祯出发前，他让我不用送他，没想到他竟去了如玥那儿.
我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忍不住一笑，“瞧爷说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爷对姐姐真好……”突然发现她有些失神，嘴边喃喃着，眼神有些迷离起来，她这句话里的情感好似很复杂，又好似很简单，只是不知带着的是羡慕还是嫉妒，我还来不及开口，她又回过神来，眼里又闪回了光，“其实爷和姐姐对如玥也挺好的，爷常常来看如玥，有什么好东西也总是忘不了如玥，还让如玥好好照顾自己和映儿，爷还说映儿特别像他……”说这些的时候，她一直看着我，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眼睛，好像在观察着我的反应.
“当然了，”我只是淡淡一笑，“我们都是一家人，当然要彼此关心了……”我迎合着她的目光，不过当她看到我看向她的时候，反而别过了眼神.其实胤祯每一次去她那儿都会和我说，有时他还会故意刺激我似的问我吃不吃醋，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我反而觉得坦然地多.
“姐姐，”她大概看到我的坦然有些惊讶，一双沁出水般的眸子看着我，“如玥明日想到碧云寺去为爷和姐姐祈福，请姐姐恩准.”
“好啊，”我依旧笑着应道，“多带几个侍卫，注意安全.”
“谢姐姐.”说完，她站了起来，给我福了福身，“那如玥先告辞了……”
“对了，”她刚想转身，我喊住了她，“如玥，我有东西要给你.小雪，把我房里柜子里的那个檀木盒子拿来吧.”
如玥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可是我开了口却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有些后悔，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当小雪把那个盒子交给如玥，当她打开盒子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了她的脸色瞬间发白，全身都在颤抖，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眼睛好像要落下泪来，好久，“这是……”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但也只能假装平静地看着她，唇角始终上扬着，“这是爷让我替他保管的，一直想还给你，可总是忘记，今天记起来，就给了你……”其实盒子里全都是如玥写给胤祯的书信，大概是她在娘家的日子里写的，只是胤祯一封都没有拆过，而且在我回来后，全部甩给了我.我当然也没拆过，只是刚才看到如玥那样大的反应，想想也知道里边的内容了.
“姐姐，如玥先回去了……”好久，她的声音几乎在颤抖，眼里是她久久噙着的泪水.看着她的背影，我冷笑了下，原来我真的那样自私，也许我把她最后那点期盼也破灭了.
一个人坐在那儿好久，脑子里各种思绪的翻转，各种不安在心里焦灼，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小雪，陪我出去走走吧.”
来到院子里，竟看到弘春蹲在池子边玩着石子.弘春已经六岁了，已经略微显出他稚嫩的棱角，一双细长的凤眼越发地像兰珍.再看池子边的亭子里，兰珍坐在那儿，眼神有些迷离，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兰珍前阵子大病了一场，身子一直很虚弱，还记得那次胤祯去看了她之后，便把她的名字从“小云”改回了原本的“兰珍”，我那时才发现，原来那一次才是胤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她.此时的她坐在亭子里，再没有以往的骄纵和跋扈，有的只是眉宇间的憔悴和虚弱.
“大额娘！”弘春突然喊了我一声，看到连忙跑了过来，兰珍的目光也随着弘春的喊声看向了我，有些一愣，有些苍白的面颊显得削瘦，我只是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她也对我点了点头，然后别过了眼睛.
“大额娘，”弘春跑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有些得意地说，“春儿最近练了好多字呢！”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春儿乖，那拿给大额娘看好不好？”
“恩.”他连忙点头，看来这孩子确实是来献宝的，然后转身拉着奶娘回院子去了.
看着春儿跑开，兰珍也站了起来，对我福了福身，正想要离开，“谢谢你！”我突然脱口而出让她立住了，“我知道我生暄儿昏迷时，在我耳边说那些话的人是你.”
……
“你不可以就这样放弃，你以为你死了，爷就会记你一辈子吗?你说过，爷不会，你在爷心里只是他曾经的一个女人而已.你还告诉过我，为了孩子也绝不可以放弃，否则你不配做孩子的额娘！”
“完颜灵，你以为你赢了我就可以放弃了，我还没有放弃，你凭什么放弃！”
……
“我说那些话，不是为了你……”她冷冷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她苍白的面颊上，那对凤眼直直看着我，眉毛一挑，仿佛又回到那个嚣张的“小云”，可是我明白，她已经不是她.
“我知道.”我打断了她的话，“爷把你的名字改回来了，不是吗？”
她显然一惊，眉宇紧紧蹙着，刚想开口，“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一边的舒哥儿连忙扶住了她，她有些虚弱地无力地靠着她.
“你还好吗？”
“福晋，兰主子该进药了.”舒哥儿给我福了福身，我点了点头，便让她把兰珍扶了回去.
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的身子真的很单薄很脆弱，也许对她们来说，我才是夺去她们幸福的罪人，“小雪，我是不是真的很自私？”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