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往低处流》平心莲衣

3、娶一个妇人

　　那些火星调皮的闹醒了我，我隐隐觉得浑身像是有巨石碾过，没有道理的虚弱。甚是艰难地撑着坐起，发觉身上多了一件衣裳，天青色没有什么花样，正是雪山派练功服。师弟盘着腿，在雪地上坐成一座雕塑。篝火堆偶尔爆发不规则的声响，似乎是枯枝中混杂进新鲜枝桠。出于天生对温暖的向往，我也盘坐在火堆跟前，将那多了的一件拉高，披在脖颈处。业已入夜，视物不清，但目测范围内见不到那座木制私牢，我猜测大约行了很远，暂时不用担心再被捉到。
　　很静很静，除了呼啸的山风和师弟粗重的呼吸声，我还听到我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咕咕”。一个人自处是很难的，是了，我根本没把睡成死猪的师弟看作人。没有食物，无聊是最大的敌人。我望远山，远山笑我自作多情，我望深渊，深渊笑我故作深沉。于是我拉紧了衣裳，往师弟边上靠了又靠。我偷偷瞟向他，纵使我知道他已经睡着了。他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还像个粉雕玉琢的小童，没有丝毫男子的刚硬线条。山风携带的细雪落在他的鬓发、眉眼，又给火焰的热力融成水珠。他还露着雪色里衣，紧抿的嘴唇略微有些紫绀。我并没有将衣服还给他的自觉，我只是越挪越近，直至头可以依偎在他肩头。他长得像猪刚鬣，油头粉面，睡着了更是像猪，雷打不动。这样很好，别醒，让我多靠一会儿。
　　尽管师弟的肩膀硌得很，我还是入眠得很快，便宜靠枕还是很好用的。给雪芒晃醒的我真心吓了一大跳，我居然像个树懒，双足并用的夹住师弟的腰。实在是，不堪入目……亏了醒得早，在师弟醒来前我已然抹平一切痕迹。我绝对不会承认师弟里衣上的皱褶是我的杰作，一定是师弟自己睡相太不规矩了。对，就是这样。
　　趁师弟转醒的迷糊劲，我早早拉开安全距离，万一他误会我断袖那就洗不清了。至于身上那件袍，托至鼻间一闻，是男子周天循环的气息，油润却不膈应的气息。尽管这样，师兄的脸面不允许我有什么亲昵的举动，所以师弟刚醒就被我用衣服掷中头也是蛮无辜。
　　“你醒了？有没有地方什么不舒服？”师弟除去衣服，瞳仁捕捉到我，立刻扩张。
　　“倒也无大碍。周身莫名酸痛得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而我不知道？”对于酸痛，我并不认为是一件正常的事情，越看面前这小子越觉贼眉鼠眼。
　　师弟眼神闪躲，我就愈逼近他看。直至逗弄得他面红红，我打趣道：“难道你对我做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事，在我昏迷的时候？”
　　师弟孩子气地大叫：“怎么可能！这一世我一定会娶个妇人为妻的。收起你的龌蹉想法！”
　　“妇人？”我望望自己面前的一马平川，摊开手掌，鱼际和指节的老茧也在提醒我，我大约的确不是个妇人。啊，呸，我为什么代入自己要嫁给他？
　　漂亮的男人都是骗子，《倚天风华录》里这样写的。我并不信邪，因为江湖上还有一个门派，叫做“猪肘教”，要拜入此门中须以“大猪蹄子”写出一篇完美的吐槽文，他们的宣传小册子极为畅销，所谓的名门之徒平时端着压抑得很，最喜偷摸传阅。“猪肘教”的小册子让我知道，不仅漂亮的男人会骗人，丑到鱼沉雁落花见花谢日月无光的男人也能将傻姑娘骗得天旋地转。
　　至此，我的目光又黯淡了下来。因为我一直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