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男主是我小弟》霜啼

55、未雨绸缪

　　他这个异类与社会唯一的交触接融点，由于自然的不可抗力，也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更多的排挤，更冷冽的嘲讽，更不堪的言辞。
　　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也抵挡不住人心最深处的本源恶意。当避无可避，终于不得不正面交锋时，阿宁唯一可以选择的，只有败退。像一只灰溜溜的老鼠一样，甚至不敢在明媚的阳光下穿行。

　　就是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在离开山村，去往外面大千世界的路上，他看到了另一幅，令他此生难忘的画面。

　　山村之外，是一片连绵的浩莽山林。接天的繁茂树叶挡住了阳光的通途，显得有些阴暗，却抵挡不住草木欣欣向荣的样子。

　　阿宁走在下山的路上，路途过半，正是疲累的时候，看眼前有颗粗壮无比的大树，乃是休憩的好去处。山村里长大的孩子，哪里管脏不脏什么的，寻个舒服姿势，就靠着大树坐了。

　　本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他却在休憩的时候，听到了从大树的另一侧，传来的隐约啼哭声音。
　　他不是个热心肠的人，自顾不暇的过街老鼠，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温暖了。但那一阵一阵接连不断的哭声，如同铿锵的鼓点一般，一下下敲击在他的心上。

　　出生之始，他并不是没有意识的，如果愿意，他甚至可以将脑海中闪现过的人影，如数家珍一样清点罗列而出。
　　当时的自己，一样是啼哭得如此令人心碎。那些自诩善良的人们，却能够一脸冷漠的无动于衷，甚至不亲自动手一脚踢开，都应该感谢他大发善心、慈悲为怀。

　　穿过时空阻隔的层层迷障，破开十年光阴的阻隔，此时的阿宁，影子似乎和那些冷漠的脸庞合在一起。年轻的面上失却了温度，好似佛寺墙上雕刻的冷色土黄雕塑。千人一面，并无什么独特的表情，慈悲的佛像却好似化作地狱恶鬼，转瞬的功夫便将凡人的筋骨啃噬成灰。

　　人性，原本便是自私的。
　　但是阿宁不想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个样子。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缓缓地转到大树的背面去。果然见到一个用层层襁褓包裹的婴孩，被弃置在树根的位置处。
　　布料还沾染着星星点点的泥土痕迹，应该是在他不断的动作之下，刮蹭上去的。因着长久的啼哭，红润的脸上逐渐染上了苍白，昭示着这弱小婴孩生命力的不断流失。

　　看来是被遗弃很长时间了呢。
　　如此凉薄的父母双亲，如此凉薄的世道人心。

　　阿宁一把抱起了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因为没有经验，显得手忙脚乱的。匆忙变换了好几次姿势，才寻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抱法。
　　“从今天开始，有哥哥疼你。”他向这孩子投去宠溺的一笑。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语，婴孩破涕为笑，一只肉嘟嘟的小手在空中不住摇摆。

　　*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阿宁只有在回忆起自己的弟弟时，脸上才会洋溢起和煦的笑容。

　　陈年的旧事，就这样不加任何装点的，直接以惨烈的原状昭然于世。良久的良久，封星衍的心中仍是无法平静。
　　这世上有太多苦痛，非亲身经历不能理解其中一二。未感轻言同情，一则，他们根本不需要旁人无畏的同情，二来，外人根本没有足够的立场和资格，妄言同情。

　　“那之后，你又怎么会抛下他，在那个老妖婆鞍前马后的伺候？”封星衍怎么想都觉得事情对不上，以他这种历久弥坚的兄弟之情，必是半步也不愿远离的。

　　“还不是因为这一身先天修士之体。”他面含无尽嘲弄，“我不想再行谴责那对素昧平生的父母什么，可他们给我留下的，几近是一辈子无法抹去的印记！”
　　“生于苟合而不被世俗承认，长于市井艰难存活求生。本以为这样平淡的生活也好，谁知又是他们留下的血缘，让我在茫茫人海中，被离忧那老妖婆选中！”

　　“离……忧？”他们两个之间，竟然有着如此近乎血仇的关系。

　　阿宁卷起他的衣袖，与白玉无瑕的脸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小臂上竟然坑坑洼洼、层层交叠布满无数血痕，均是利器的划痕。有些已经是积年的痕迹了，另一些颜色鲜艳，则明显是近日的新伤。看其上颜色的变化，似乎已经持续了许久的时间。

　　“离忧那个老妖婆，不知道在研究什么邪门的功夫。需要不足二十岁的练气期以下修士，采集纯正的童子之血，每月一小瓶，也不知用去喂养什么邪性的东西。”
　　“从前，那些被她看中的少年，一个个都抵不住本源精血的流失，最后被榨成了人干。唯独我不知交了怎样的好运，在她手下恍惚三年过去，竟然还是如此活蹦乱跳。”

　　阿宁作势在原地跳跃了几下，来彰显自己身体的康健，“看，按那老妖婆的说法，我就是上天送给她最好的礼物。可不是怎么的，源源不会枯竭的无尽天然血库，怎么便被她打着灯笼找到了？！”

　　“所以才如此想杀了她？”
　　“做梦都想。”

　　“可惜，我是不会帮你的。”
　　封星衍的意气终究是有限度的，她可能因为五五之数的得利比例，选择表面上更为仁义的那一边。可这里并不是什么无偿的善心堂，让她能够舍上自己的性命，去帮助一个很有可能被掐灭在萌芽期的幼苗。

　　“然而他们同样也是不会放过你的。”阿宁淡淡道，不知是提示还是警告。

　　封星衍耸了耸肩，带着缭绕不散的无奈，道:“入了秘境，宝物在前。不管最终我得没得到，这黑锅，我是背定了。”
　　“大写的冤枉啊~”

　　她望向阿宁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提前开始未雨绸缪，严肃道:“离忧她，有没有什么显著的弱点？”

　　“你想要偷袭？”
　　“正有此意。”

　　阿宁却笑，嘴角噙起一丝冷冽，道:“实话告诉你，离忧最大的弱点，便是没有弱点。”
　　“她是伪金丹，代表她的丹田内是有一颗金丹的。只不过是凝丹之时淬炼不足、火候不到，加之闭关之时心旌摇动，导致没有正常成丹。尺寸、色泽和灵力蓄积度，通通达不到标准。但不要忘了，伪金丹一样是金丹，至少她的境界不是假的。”

　　“可迟镜一样是半步金丹……”封星衍脱口质问，话至一半，便连自己，都觉出有些不对。

　　“想必你也想明白了吧。迟镜那里是半步而已，灵力已足，心境无碍，金丹前的准备积蓄远超同级。说是筑基圆满似乎略有不足，但金丹那一步，她又未曾真正跨出。半步金丹，说的好听，说白了，她不过还是个筑基而已！”
　　阿宁出口极其直率，一点面子也没有留给迟镜。

　　“在一个实打实的金丹手下，尽管离忧不过是个劣质的，但是经过升阶时天道的淬炼，她一人单打独斗你们三个，都不成什么问题。偷袭？就算真的成了，也不过是老妖婆故意设下的彀而已，单看哪个傻鱼儿会上当。”

　　嘶——
　　封星衍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幸亏她一时恻隐之心起，放了这少年一条性命，才相应地换取了如此多重要的情报。
　　若是没有阿宁这一番话，她还当真以为，离忧不过是个修为高深的主儿而已，总会有办法将她打个头破血流。可现下，她早熄了这个念头，所有动武的念头都被弃置一旁。

　　这宛然是个死局。
　　修为的压制已经到了山海之隔，所有手段不过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秘境固然可以保证她一时平安，但她总不能一直龟缩在其中不露头。离忧这老妖婆，迟早是要正面对上的。
　　而且有很大可能，她此时就守株待兔等在接天之门前，好杀人夺宝，坐收渔翁之利。

　　思来想去，唯一的变数，还是落在那个仍然未曾现出真身的宝物上。以真实的空间为基，制造交叠的幻境保护自己，又能将邪祟横行之地选做大本营，单单一个陈列室，又布置得大气华贵。

　　这件先天法宝，总要能给她封星衍足够的外援，去对抗门外那三只虎视眈眈的豺狼吧？
　　否则，她不介意将这座陈列室，毁他个稀巴烂！

　　说做就做。对一个有意识的法宝，若是不甘心被玩弄，最好的方法就是，互相伤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