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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北归(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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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去追他了,他爱上哪上哪去。”满不在乎道,“不过……二哥,昨天那伙人真是山贼吗?”抬眼看向朱由检,以轩小心地求证。
“怎么这么问?不是山贼还能是谁?”朱由检面不改色,春风一笑,转身向内行去。
紧跟而上,以轩拉住朱由检的袖子迫使其停下,盯着朱由检的眼睛,认真地说:“二哥,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决不会是什么山贼,到更像是杀手。”这问题在萦绕在脑中很久,本是模模糊糊,但远离危险后那血腥暴虐的场面一遍一遍在脑中反复,除了后怕外,最想知道的就是事情的真相。真会是山贼或流民那么简单吗?想到昨天那场景真让人不寒而栗。
见以轩脸一白,朱由检知道他可能又想到昨天的事情了,柔声道:“怎么会这么想?昨天那条路荒僻得很,现在世道也差,碰到山贼也是很正常。下次咱们小心就是了。”
“不是的,二哥。我看那些人不像是求财,不然怎么什么话都不说一照面就杀过来呢?还有,那架势完全是要人性命的不要命的打法。最主要的是,今天大哥这么匆忙地走了,你说会不会是冲他来的?那他现在就这么走会不会遇到危险?天哪……”以轩边想边说,边说边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合理,越肯定自己的猜测就越加担心,最后竟不自觉地扯着朱由检的袖子急道:“大哥是不是会有危险?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盯着以轩,看着他失态无措的样子,朱由检温润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复杂,与常无异道:“以轩!大哥只是家中有事必须赶回去处理,山贼只是个意外,别胡思乱想了。是不是昨天吓到了,虽说不是什么大丈夫但好歹也是个男子汉,怎么这般胆小,竟然还很没志气地吓晕过去了。”
楞楞地看着朱由检,好一会才消化掉他的揶揄,也意识到自己此刻是男装打扮。碰到这些意外是自己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不过昨天的那个场面到是深刻地提醒自己,这是个真实的古代,这类事情是最普通的事情。乱世,乱世,这类杀人劫财的事还真没必要大惊小怪。不过,和死亡零距离接近过后,以后想必自己更能适应这个时代吧,毕竟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了……
“怎么了,还真吓到了?”见以轩的神态近乎呆滞,朱由检心下一慌,忙开口。
闻言,以轩蓦然睁亮星眸辩解道:“昨天那种情形任谁都会怕的好不好,男子汉大丈夫就不会怕死了?怕死的人不要太多……我只是比较怕死那么一点点而已。”
笑意肆起,故意调侃:“原来只是一点点啊。”没有意料中的反驳,朱由检低头望去,却是那样无辜的表情,脸上还带着如云淡扬的笑容,头微微侧着,似在思考什么,半晌,只听以轩认真道:“二哥,我现在才明白,原来我真得很怕死。生命原来是这般美好。”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清怡如许的笑道:“活着真好,所以我要好好的活。好了,现在我要去紫霞阁,二哥要不要一起。”是的,在这明朝这么多天,以轩现在才一扫心中郁结。既然已经成为事实,就该好好的生活,活得精彩,活得无愧于心。这样才有希望,才不会有遗憾。
“紫霞阁?”朱由检深沉的目光打探以轩话下之意,忽笑意重拾,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了,“你还真是活得滋润啊。不过,今天不许去,大夫说你要好好修养几天,过几天二哥陪你去。”不给以轩反对的机会,朱由检拉着以轩的手进门,“大哥这园子不错,你就陪二哥好好转转。”
尽管是白天,紫霞阁却依旧热闹如故。跑塘的满场招呼人,忽然眼睛一亮,见从门口进来两个人,只见一个穿着银绣工的衣袍,玉带纸扇,秀美绝伦的容貌,顾盼之间,流露出摄人神采。而另一个着一身淡紫色儒袍,面如冠玉,温润如同春风,含威不外露,说不出的气宇轩昂,神采夺人。马上屁颠屁颠地上前招呼:“两位客官里边请,里边请。不知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小人马上去唤。”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找圆圆姑娘。”莞尔一笑,白衣公子递出一锭银子。
跑塘的着迷地看着那笑容,一时竟忘了接过银子。“这个……圆圆姑娘今日不接客,要不艳娘怎么样?她可也算我们紫霞阁的红牌……”见白衣公子依旧不以为许地笑着,跑塘的语句竟断在那不知道说什么。
“哎哟,原来是二位公子啊……”老鸨谄媚地笑声转眼到了眼前,“来见我们家圆圆呀……”伸手接过递过来的银票,老鸨笑得好不开心,不怕金陵吴家的,必定非富即贵,再瞧瞧眼前这两人,定不是简单之人。“二狗子,带两位公子去‘栖霞阁’。两位公子请——”
两人正是章以轩和朱由检,在踏春院呆了三天后以轩终于到达极限,朱由检一笑之后只得随他一起来紫霞阁。
穿过曲折的回廊,两旁栽植着各种花树,一路亭台廊榭十分雅致,颇具心思,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竟别有洞天,又曲曲折折的走了十多步,转过拱门豁然开朗,清幽雅致的别院方才出现在眼前。“二哥,你看着莺莺艳艳处处红花,真让人心旷神怡啊。”
“你说你这话要是让吴三桂听得的话会怎么样?”
“他呀,假正经。”以轩开怀笑道,忽似隐约听到哭声,敛起笑容凝神听了会,脚步已随哭声而去。“二哥,你听,好象有哭声。”
朱由检心中一叹,仍是跟了上去。
“嬷嬷,我不卖!我不认识他,不认识他!”以轩走近才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被两个男子强押着在那哭喊着。
“嬷嬷,你看,这姑娘长得还不错,可值些钱?”
“恩——长得还算标致,就五十两吧。”嬷嬷围着那哭喊的女孩仔细端详着,满意地笑道。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好货色,嬷嬷你看,能不能再多给些。”男子恬笑着。
“哼,还不知道干不干净,五十两都给多了。”
“我不卖!他没有资格卖我!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啪!”一个巴掌狠狠得落下,“哟,你说这细皮嫩肉的,可不要不知好歹啊……乖,听嬷嬷的话,嬷嬷一定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要,我不要,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狠狠得在女子身上掐下去,“我说,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给我住手!”以轩终于看不下去了,这逼良为娼的戏码竟真实的在自己眼前上演,要不是不敢相信眼前的真实,以轩早就冲出去了。
“哎哟,公子怎么到这偏地方来了,这丫头不听话,让公子见笑了。”见白衣公子一脸愤怒,而旁边的紫衣则一脸漠然,嬷嬷心中一惊,忙陪笑:“不是去找我们家圆圆吗?敢情找不着路了,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逼良为娼吗?”以轩笑问,但笑得很冷,冷得连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什么逼良为娼,你可不要乱说,她可是我的女儿,我卖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多管闲事!”
“公子救我!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爹!救我!”
“臭丫头,还嘴硬!叫你嘴硬!”扬起的手被抓住,抬眼看到一双温润的眼,但一股摄人之气流逼得他住了口,瑟瑟地低下头。
朱由检优雅地松开手,用舒心温和的声音问道:“既是你女儿,那卖给我如何?”
“哎哟,公子,你看这丫头哪配得上侍侯公子呀——”
朱由检随意地扫了眼嬷嬷,见那嬷嬷闭上嘴,转而又笑看以轩。
“嬷嬷,出个价吧,一百两?两百两?”以轩笑得更加灿烂,走近嬷嬷,轻柔低道,“我看,你不要敬酒不吃不罚酒哦。”
“这——”嬷嬷犹豫了会,终于脸上又堆起笑容,“既然公子喜欢这丫头,也是这丫头的福气。丑丫头,还不谢谢这位公子。”尽管可惜,但却不得不放手。
“谢谢公子,怜儿给两位公子磕头了,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哎,你起来,起来。”以轩一把拉起怜儿,从袖子里掏出丝绢轻柔怜惜地擦拭那张仍是稚嫩的脸,见她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不怕,来,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去。”说完狠恨地盯了眼那委琐的男子。
“怜儿没有家,家里人都死了,都饿死了——”说着怜儿悲惨地哭了……
拿着丝绢的手停了下来,双手拍了拍怜儿的脸颊,以轩故笑道:“那以后跟着我,可好?”
“谢谢公子,怜儿愿跟随公子,谢谢公子——”
见怜儿又要跪下给自己磕头,以轩抓住她的手,“好了,以后可要开开心心的。”见怜儿笑着点头,以轩竟有种苦涩的滋味。如果自己不是那么幸运碰到袁崇焕,会不会是另一个怜儿呢?在这样的世道里,或许还要更糟糕吧,又或许根本活不到现在。而看到怜儿脸上那满足的笑容,不禁问自己,原来人真的可以这样卑微的活着。
“走吧,不要叫陈姑娘等急了。”慵懒的声音响起,朱由检优雅地转身离去。
“对哦,差点就忘了,那就先去圆圆那边。怜儿,来,咱们先去换身衣裳。”拉着怜儿,跟上朱由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