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48、遇刺（4）

　　进了书房，见范文程和萨哈廉都已经到了，范文程气定神闲地喝着茶，而萨哈廉则在厅中走来走去。见皇太极见来了，范文程放下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萨哈廉也停下脚步候着。
　　皇太极看了一下范文程身旁的茶盏，一点热气都没有，显然是等了很久。皇太极坐了上座，直入话题：“可有什么发现？”
　　萨哈廉答道：“一共三十八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是寻常的劫财，更不是我们原本以为的流民。那些人招式杂却不乱，均是指在杀人的招数，有些甚至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本来活捉了一个，没想到那家伙自杀了 ，所以没有一个活口。我认为是些死士。”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来汇报，但话语见萨哈廉还是有着不确定，边说边打量皇太极。
　　“就这样？”皇太极睁开眼睛，淡问道，“这段时间你就得出这些？”
　　“萨哈廉无能，尚未看出是何人所为。不过……”
　　“不过什么……”皇太极哼了一声，但仍示意他说下去。
　　“或许这批杀手的对象并不是我们。观其样貌这些人并不像是我大金国人，也不会是蒙古人，汉人的可能性更大。而且，我看那朱信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一般公子在那样的场面中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像那个以轩就是很好的例子，但他并不会功夫，仅凭身边两个随从却能神情自若，一直到最后都未曾变色，如果不是太自信就是……”
　　“就是……？”朱信就是朱由检的事皇太极并没有让萨哈廉知道，见他的分析很有见地，挑眉问道。
　　“就是这种场面对他来说很普通，从他身边的两个随从的反应来看，他们对这种状况似乎很有准备，应该是随时都可能遇到这种状况，所以，我猜想这批杀手想要攻击的目标是他们的可能性更大。还有就是，我们自进山海关以来一直都很小心，如果我们被人盯上的话，我们的暗卫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萨哈廉对范文程掌握下的情报网很自信，突然想到什么，马上补充：“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章以轩，不过这更不大可能，没有人会蠢到用三十几个武功高手去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萨哈廉一口气说完，定定地看着皇太极，却见皇太极面无表情，似乎毫不在意。
　　在他略感失望刚想说什么，却听见皇太极道：“恩，分析地不错，看来一路南下长进不少。不过，萨哈廉，凡事都得三思而三思，还有，记住，虽然以轩比你小，但也不可乱了礼数。”
　　萨哈廉怏怏地退了下去，不懂皇太极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大金国对于礼数从来没那么注重，况且对一个半道出来的一个结拜义弟有必要吗？
　　范文程心里轻笑一声，看来自己还是猜对了。不过见皇太极看向自己，轻点了下头，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正色道：“四爷，看这个，这是在一个杀手身上找到的。”
　　接过令牌，“十二？”皇太极眉头紧锁，盯着手中的令牌却没有动。
　　“十二！？”萨哈廉眼睛也瞄到了皇太极手中的令牌，惊呼道，“十二叔！”只消看一眼，萨哈廉就可以肯定这是十二叔阿济格府中的令牌，而且还是代表身份的令牌，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拥有的。
　　“这块令牌是我在一个杀手身上找到的，如果不是这块令牌，几乎我也会像萨哈廉那样考虑。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萨哈廉一凛，思绪飞快地跟上范文程的话，“会是十二叔吗？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死士！不对，十二叔怎么可能查到我们的行踪？他才多大啊？不对啊，八叔，这不像是十二叔所为啊，他年纪尚小性情古怪但是……”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是……“会不会是阿巴亥那女人？”
　　“阿济格？哈哈哈……”笑罢，皇太极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森然，让人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冰冷。是杀气？是剑气？范文程不敢肯定，但他明白皇太极为何而笑。
　　“我谅他也没这个能耐！就算有这个能耐，我谅他也没这个胆！”皇太极收起那股气势，可是每个字都如同掉下来的冰珠子。
　　范文程沉默了半天，缓缓道：“四爷说得没错，应该不是十二爷。留下令牌让我们发现，这个破绽太明显，嫁祸的嫌疑很大。其一，正如萨哈廉所说，这些杀手功夫了得，但十二爷不可能不知道，就凭四爷的武功要想只身逃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更别说是在保护下。就凭这些人根本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还有，十二爷府虽然有那个能力养一群死士，但十二爷从小讨厌汉人，这样的任务他绝对不会放心交给汉人。其二，说道阿巴亥大妃，这个的可能性更小。大汗重新迎回大妃，大妃应该会更加谨慎取得大汗的信任，动作不会太明显。除非……”范文程顿了顿，看了看主位上的人，见还是淡淡的，不由笑笑继续说道：“除非是大汗的病情有变。但是我们这边还没收到消息，所以可能性不大。况且，她还没那个能力，依靠十二爷势力的可能性也很小。”
　　“不是他们，那会是谁？谁要嫁祸？”萨哈廉一怔，朝范文程看去。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范文程一字一句吐出八个字。

　　“渔翁得利？”萨哈廉眼中闪过一抹忧色，他大概明白范文程指得是谁，摇头道：“不会是阿玛。”尽管在自己一直站在八叔阵营，但对于自己的阿玛萨哈廉还是很敬重的。他太明白自己的阿玛，文韬武略算是八旗中的翘楚和八叔不相上下，但从无争储之心，所以从不干涉自己兄弟二人跟随八叔。王佐之才，虽然贵为四贝勒之首，但阿玛从来只想做个辅臣……
　　“当然不会是大贝勒。”范文程点点头，忽又沉声道：“文程所说得鹤蚌相争是指四爷和大贝勒，至于渔翁……”范文程声音一停，低头不语。
　　萨哈廉毕竟聪明，呆了一会，忽勃然而起，惊呼道：“可恶！谁这么大胆，竟布这么大的局？”
　　书房里寂然无声，只有皇太极轻扣书桌规律的嗒嗒声。萨哈廉看向范文程，见范文程轻抚茶盏不语，转而看向皇太极，见他脸上依旧淡淡的笑着。沉默半晌，忽而，皇太极已然收起了笑容，目光冷森森地看着前方，让人感觉一阵彻骨的冰冷，激得人全身的毛孔都开始收缩。是杀气？是剑气？萨哈廉不敢肯定，但他知道皇太极因何而怒。这般的气势，萨哈廉毫不怀疑八叔有将人一剑摧毁的想法。
　　“我不喜欢入别人的戏。”皇太极收起了那股气势，可每个字冰冷，“想用我做棋子？哼！也要看有没有这个能耐！”
　　范文程怔怔地看着皇太极，“我会让人尽快查清楚幕后之人。”
　　“范先生，不忙。”皇太极意味深长冷笑道，“我不就山，山必就我！”
　　听言，范文程了然一笑，但仍正色道：“四爷，尽管如此，但我们也该起程回关外了。这件事虽然是雾中看花，但有一点终究是确定的，盛京那边恐怕……”
　　“如果盛京那边真有什么事，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啊？”
　　“难道是……”
　　皇太极和范文程相对一眼，都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得尽快起程。”如果这次的刺杀真不是大金国内部所为，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大明朝！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们的行踪就不是秘密，身陷大明境内，形势比原先想得更为危险。只是这大明朝竟还有这么一股势力，会是谁呢？
　　“恩……”皇太极缓缓回答，脑中出现的竟是那张明亮的面容。“萨哈廉你去安排下，明日起程北归。你先下去吧。”
　　萨哈廉下去后，书房又恢复了原先的安静。范文程静静地坐着，等待皇太极的开口。终于皇太极从座位上站起，在书房来回踱步，缓缓开口道：“范先生方才推测不无道理，只是这令牌从何而来？和老十二真得就没有关系？或许我们一直都小看了他，或许也一直都忽视了代善。不管怎么样，今天我们终究还是输了一遭。”
　　范文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主子，谋定而后动，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今天若不是因为以轩又何需动用暗卫。他们都明白，今天动用了暗卫，一定程度上暴露了己方的实力，对手不管是谁，事实上已经输了。“四爷，其实即使动用了暗卫的力量也无妨，不管对方是谁，他绝对不会小看我们的实力。现在的问题是朱由检，他未必知道我们的身份，但也该怀疑了。”
　　“也是。这次南下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朱由检了。如果明朝皇帝一直无嗣，那么将来这明朝的天下必是这朱由检的。”
　　“这朱由检能在到刀光剑影中从容若定，光是这份胆识就足以看出他并非池中物。更难得的是能在魏忠贤压迫下隐忍这么多年，只怕，将来会一鸣惊人啊。”大明朝将来能有这样一位君主不知道是不是天下百姓之福。范文程心中苦涩地想到。有朝一日朱由检登基即位，对内必定会铲除魏忠贤收回皇权，对外则必会同大金一战。到时候，战争就不知道何时会停息。想到这里，范文程目光坚定地看着皇太极，“这朱由检迟早是我大金国最大的麻烦，四爷，我们应该尽早防患于未然！”
　　皇太极闻言转过头惊奇地看着范文程，似乎想要看到他灵魂深处。他不明白，不明白范文程何以会有此提议。
　　不错，做为汉人，他比任何一个汉人都爱着自己的国家。但他更明白大明朝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历史上更朝换代再普通不过，大金国的兴起无可阻挡。一个朱由检就算有逆天的本事，可该陪上多少百姓的命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除掉朱由检，明朝廷必定混乱不堪，就算在天启帝崩后魏忠贤有能力稳定朝局，但明廷上下离心，大金进关指日可待。”
　　“范先生，你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皇太极不明白，但仍皱着眉头回答。不要说现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杀了朱由检后安然而退，就算有，也不愿意。“现在并不是好时机。”朱由检一定要登基，也一定会登基，皇太极竟渴望和他一较高下。至于进关，大金还没有那个能力，就算打下了天下，在努尔哈赤手中的大金国又凭什么安定天下，征服这千万汉人。
　　范文程暗叹一口气：“文程冒失了。文程告退。”
　　“范先生，等一下。”
　　范文程闻言顿住了脚步，疑问地看着皇太极。该说的正事都已说完，还有什么事。看着皇太极欲言又止，范文程转而一想，心下一笑。
　　“没事，你先下去休息吧。”
　　范文程退出书房后，皇太极闭上双眼倚坐在交椅上。薄凉的风轻拂过树梢，凉风顺着窗户透了进来。“千风。”
　　“爷。”一女子从暗处而出垂手而立，这女子外形不俗，身形轻薄削瘦。清秀的容颜总带了一丝冷然。
　　“千风，去她身边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