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清 秋月明》雁过长空

23、栖霞阁

　　花影在月光下摇曳桁动着，“栖霞阁”的所有窗户都洞开着，微凉的秋风由四面八方吹进来。而一室的悠扬琴音藉由窗口流泻出去，使凉夜倍增意境。以轩随着丫鬟走进内室，看到不着面纱换回一身素装的陈圆圆，端坐在几案前拨着琴弦。那真正的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尽管知道她很美，尽管在现代看过各式美女，但仍让以轩惊得瞪着眼直说：“老天，好美啊！好美啊！终于知道吴三桂为什么会为她冲冠一怒了……”
　　“公子来了。”嫣然一笑，陈圆圆站起身来，走到桌前，“公子请坐。”
　　“呃，谢谢……姑娘能见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真叫我受宠若惊啊！”以轩趁打躬作揖之际，一双大眼也不忘直打量着陈圆圆全身上下。这个陈圆圆简直像个大家闺秀，没有半点风尘味却沦落在青楼，真正是可惜啊可惜。
　　看看这“栖霞阁”外室奢华，内室却一派素静。这样一个女子花明雪艳，技压群芳，不知道会轻狂成什么样，可她却能于夜阑更深之际，从那喧哗与骚动中敛退，回归寂静平和。
　　“章‘公子’好文采，圆圆深为佩服。小珊，摆上酒菜。”望着眼前这个一身儒雅书生打扮，却依然明丽动人。但却不是女人的那种柔媚，而是书生的俊俏文弱。在这风尘中打滚了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明明是个姑娘家，怎么会扮男装到这风月场所来呢？
　　“过奖，过奖。不过能见到你这么个大美人到是值得了。”上前一步，用手托起陈圆圆的脸凑进仔细看，“我快神魂颠倒了，不能呼吸了。”
　　虽然明知道眼前这个是女子，但还是被她轻狂的举动给吓了一跳。拿下以轩的手，拉开两人的距离，陈圆圆笑得有些苦涩：“值得？什么叫值得？美人……”
　　“为什么不值得？你可是金陵城的花魁啊！你没看到为了见你一面都喊到天价了。”想想现代一个明星开场演唱会也比不上这个价啊。
　　“在青楼中，所谓的花魁不过是代表一票男人垂涎争夺的猪肉或玩物，他们天天赠予诗词或宝物，也不过是想一亲芳泽，不是吗？”见小珊已命人摆上酒席，陈圆圆让她们都退下，只剩下两个人。
　　“我和他们可不是一样的。”以轩忙否认，真得没意识到自己的以为会这么让她触动，古代的青楼歌妓的地位和现代的明星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真是糊涂了。“你不要误会啊……不对，那你怎么还敢让人退下啊？”搞什么啊，如果是那个猪哥的话恐怕要出事的。不！是一定会出事了！这陈圆圆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呵呵……”见以轩先是一副着急样，后又一副糊涂样，陈圆圆不禁抿嘴笑了。“公子比圆圆还要漂亮，比圆圆还要香软，圆圆为什么不敢和你独处？”
　　“你什么意思？”不会是……
　　“圆圆不知道姑娘为何男装来这‘紫霞阁’，不过你的胆识到真是让圆圆佩服。”真心的，这年头的女子不是养在深闺，就是在家操持家务，在不然就是像自己一样沦落风尘。又怎么会像她这般大胆。
　　“你看出来了啊。怎么就那么失败呢？”一路下来都没被人瞧出来，低眼看看自己全身，没什么不妥啊。
　　“不要看了，你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是太美了。”而且是那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美丽。
　　“哈哈……想不到你也这么会开玩笑，我顶多算是还可以。你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呢！”端起酒杯又放下了，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口。这酒虽不会醉人，但今天喝得可真算多了，所以还是喝茶吧。
　　“美又如何？
　　“美又如何？自古红颜多薄命，而在这青楼女子更是如此。有时候美丽并不是一见好事。”想想刚才是自己，就想菜市场上的猪肉，只等着谁价高谁就得手。连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只是苟且于事。
　　“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这样悲观。每个人都要为活下去而努力，这只是你的一种方式，青楼又怎么样，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到觉得是那些个男人低贱。”真想不到这陈圆圆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可能比自己还小，心境竟这么沧桑。以轩心底为她怜惜。安慰道，“终究有一天，你可以找到一个疼惜你，爱护你，愿意和你共度一生一世的人。他会为了你努力，但也可以为了你放弃蜗角虚名、蝇头小利。”吴三桂不就是吗？虽然说把吴三桂的献关降清归于陈圆圆只是在这男尊女卑的社会为男子推卸责任的说法，不过，以轩宁可相信，吴三桂对陈圆圆是有情的。如果可以，自己能不能尽量改变她悲剧的一生呢？
　　“共度一生一世的人？”陈圆圆不由笑了，笑得很苦涩，“一双玉臂千人枕”的情？……即使身为名妓，终究也难逃那种命运的，如果今晚不是碰到姑娘你，我想现在的圆圆已经不是清官了。不是吗？为一个妓女，还想有什么地位？能受宠就是大幸了！哪还能奢望当正室，独享一个男人的眷宠？”
　　风清云淡地只是在诉说一个事实。看着陈圆圆绝美的脸上抹着一丝嘲讽之笑，但是以轩这一次真得感受到她的无奈和悲凉。原来自己一直都很简单了，谁又会真正体会到那繁华过后的辛酸呢？
　　“妓女又怎么样？有错吗？有罪吗？如果女子可以考科举，你陈圆圆也可以中进士点翰林；如果可以从商做买卖，你陈圆圆说不定也是个商贾大家。但是，你只是没有选择的机会，那不是你的错，谁说歌妓一定要过‘一双玉臂千人枕’的日子，可以自己改变的。”
　　陈圆圆又一次仔细地看向以轩，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身为一个歌妓，本就是男人们的玩物，而既是玩物，就不该有太清高的志节，否则就注定是凄凉的一生。她每天任自己堕落的穿梭在众恩客之间倚门卖笑，却不能有心、不能有情，只能利用女人最原始的武器去掏空男人的荷包！然后当年华不再时，就像一具被利用完的物品般，毫不怜惜的被人丢弃……改变？自己还能改变吗？
　　“从我踏进这‘紫霞阁’开始，就失去了选择的余地，更加没有改变的可能。除了卖唱卖笑甚至卖自己的身体。”
　　如果真得可以选择，假使能过那种寻常的生活，也总比现在幸福！如果老天让她生为良家妇女的话，她也愿意去遵守什么三从四德；她也愿意去忍受这些束缚，只要她不用做妓女，再怎么艰苦的日子，她也会含着无限感激来接受。即使她无法苟同班昭所写的那些约束女人的东西；什么以丈夫为天，女人要盲从附和之类的规范……
　　“然后呢？等到容颜不在的时候把自己廉价的卖出去当那些男人的小妾，运气好的话可能会恩宠几年，可是然后呢，红颜未老恩先断，然后就在深院里度你的余生。”以轩有些气愤了，“这样的生活你要吗？还是你要像苏小小那样，‘油壁车，久相待’，可等到是只是负心薄幸，这样的生活你要吗？”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以轩很没形象的拿起酒杯猛喝了一口。
　　陈圆圆楞了，这次真的傻了，识见竟然有这样的女子，这的确是所有青楼女子的最终归宿，还是好的那种。有些甚至等不到那天就已经死了。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也不敢去想以后，但是如果，如果……
　　见陈圆圆直直地看着自己，以轩不由有些后悔，自己说得太过火了，明明很好的气愤都给自己破坏了。暗暗吐了吐舌头，以轩又换上一脸笑容，“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不过，说真心话，没见你前纯粹只是想看看，之后被你的歌舞打动了，但现在真得好喜欢你。”凑上前，冷不丁在陈圆圆脸上亲了一口，见陈圆圆捂着脸又吓了一跳，以轩‘嘻嘻’笑了，“就是喜欢你，我不会让你有那样的结局的。”
　　“圆圆在这边谢过姑娘了。”真心的，即使哪怕她只是说说的，太明白这是不可能了，这朱妈妈的本事自己是知道的。但她那翻话那份情谊够了，足够了！
　　“不要姑娘、姑娘的这么见外，你就叫我以轩好了，这样听着不别扭。”自己到这以后，好象除了刚开始小洁叫自己姑娘，好象还真没人这么叫自己了，听着真得很别扭。
　　“好吧，以轩。”陈圆圆这次真得笑了。
　　“那我们现在开始秉烛夜谈吧。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啊……你的琵琶弹得……恩，就是那个‘大弦漕漕如急雨，小弦窃窃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我真得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琵琶曲耶，那个曲叫什么啊？我也好想学哦。”自从学会弹琴后，以轩就特别喜欢古代的曲子，因为觉得这古典的比之现代的流行歌曲更有韵味，更有情趣。
　　看着以轩神采飞扬的脸，陈圆圆抿唇轻笑。“原来以轩也会弹琴啊。看来真是个才女。以轩也是弹琵琶吗？”拿起琵琶抱在怀里，轻拨几声，“这曲子叫‘红颜’，只是偶然之间即兴而作，但是越听越喜欢，越弹越爱谈。”
　　“红颜，红颜——”以轩反复地读着这两个字，“不好，不好。”这么好的曲，这么好的词，可名字怎么有种红颜薄命的感觉呢？
　　“不好，以轩觉得这曲子还有哪里要改进的？”
　　“不是，是名字不好。我觉得，恩，应该换一个。换什么呢……”一手转着酒杯，一手支着撑着下巴，“倾国倾城不变的容颜……”看着眼前的容颜，以轩突然想到了！“就改‘倾国倾城’吧。恩，这个不错，很合适的。是不是？圆圆。”
　　“倾国倾城，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就这么决定了。倾国倾城的容颜唱倾国倾城，真是太妙了！”跑到几案的七弦琴边坐下，双手履琴，略想了一会后抚着古琴，轻灵的十指舞动在琴弦上，任凭感觉流泻下一段曲子。
　　“原来这曲子用七弦琴弹起来又有另一翻意味。以轩这琴也美。”同样的曲子，弹的人不一样心境不一样，曲子流泻出来的感觉也不一样。没有了悲凉，多了一份潇洒。
　　“呵呵……能得到你的夸奖还真的很荣幸哦。”以轩有些小小的得意，“要不，我们来合奏一曲怎么样？”笑吟吟地看着陈圆圆。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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