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一只狗》诺言今生

4、第 4 章 无

　　无情和冷血先回了警局，追命和刑侦队的其他同事还留在现场继续调查。
　　看看表，已经12点多了，无情和冷血顾不上吃午餐就进了解剖室。
　　他们穿戴好解剖服，对着尸体仔细观察起来。
　　陈宏体态略胖，是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常见的样子，但保养得还不错。他的身体确实如初步观察的那样，没有外伤。机体死亡的原因无外乎就那么四种，一是机械性损伤致死，像主要脏器破裂、颅脑损伤之类的；二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溺死、掐死、捂死之类的都算；三是中毒，当然毒物的类型多种多样，一般通过尸体特征和毒理化验都能够检查出来；最后就是疾病死亡，常见于一些潜在性疾病，平时没什么特别明显的症状，但一旦由外界诱导，就会爆发致命，比如心血管疾病猝死的案例就很多。
　　陈宏没有外伤，可以排除损伤或窒息死亡，中毒也不太像，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无情还是将所有内脏的检材送去做毒物化验了。
　　他拿起陈宏的心脏观察有没有病变的时候，忽听见冷血叫他：“大师兄，你看这是什么？”冷血在陈宏的右脚脚底发现了两片类似黑痣一样的色素斑，但比普通的黑痣大很多，颜色重，边缘也不规则，直径大约有一厘米。
　　无情皱皱眉，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了看死者的双腿和手臂，有很多看起来像黑痣的色斑。他嘱咐冷血：“你给脚下的黑痣做切片送检吧。”
　　冷血点点头，看无情拿起了刀，开始刮去死者的头发，冷血知道这是要做开颅。
　　无情戴着口罩，拿起电动开颅锯，高速转动的锯片扬起骨屑，那骨屑被高温灼烧后散发的味道真是不怎么好闻，但作为法医来讲，什么味道也得忍着。刚刚锯开颅骨，就有鉴定中心的同事过来告诉无情：“成主任，你们刚刚送检的脏器没有毒物反应，但胃内发现了安定成分，而且比一般用来助睡眠的剂量高出十几倍。”
　　无情和冷血对视一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自杀么？还是有人给他吃了过量的安眠药？”冷血问。
　　无情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这个恐怕要问方婷了，你跟追命通个电话，让他们在现场找找安眠药。”

　　追命他们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无情和冷血也刚处理完尸体，正在吃东西，这已经不能叫午餐了，连晚餐一起，二合一。
　　几个人约着在五点半开会，无情看见他们将方婷作为嫌疑人带了回来，犹豫一下却没说什么。
　　会议刚开始，刑侦队的黄队长就兴奋地说：“我们已经掌握了方婷谋杀丈夫的证据。”他将投影打开，上面印出一个男生照片，“经了解，方婷有个外遇情人，名叫顾晨，是她大学的同学，后来方婷大学毕业虽然和陈宏结婚了，却一直和顾晨有联系。我们甚至查到了顾晨最近半年经常以失眠为由到医院诊断并购买安眠药的记录。”
　　他喝了口水，切换了张照片，继续道：“现场发现的安眠药瓶上只有方婷的指纹，据她说是她取出来端给陈宏吃的，可是在他们家里，我们却没发现任何有关陈宏失眠的检查或治疗单据。后来我们发现了这个，”然后投影上显示出一张保单，“这是陈宏为自己买的人身保险，时间为四个月前，上面的受益人正是方婷。听成主任说，毒物鉴定那边也鉴出了陈宏胃内大量的安定成分，所以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是方婷和顾晨合谋杀掉陈宏，目的是为了谋夺其身后遗产和这张保单上的巨额赔偿。方婷和顾晨我们都带回来了，正在审讯，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
　　看着黄队长眼中全程兴奋的光，无情不忍打击他，不过看他滔滔不绝终于说完了，刚打算开口，忽然负责审讯嫌疑人的警察进来激动地报告：“队长，方婷招了！”
　　无情皱皱眉，对这个结果有点意外，只见那小警察说：“据她说，是顾晨最先想到这么做的，只要陈宏死了，那财产都是她的。”小警察一激动，有点语无伦次，不过他说的意思在场的人大概明白了，“可他们并不知道该给陈宏吃多少才能致死，为了不引起被害人的怀疑，最开始下十几片，后来慢慢增加剂量，这次方婷给他的水里放了五十片，然后就离开了，并不知道陈宏自己在家喝水的时候喝掉了多少。”
　　黄队长问他：“那保单的事呢？你问了吗？”
　　“问了问了，不过看她的反应，似乎并不知情。”小警察想了想，又继续说，“她一直哭，说是一时糊涂才做了这种事，没想到这次陈宏真的死了……”
　　无情听完这个，心里感慨万千，他幽幽开口，打断了黄队长打算散会的愿望：“各位，事实可能和你们预期的不太一样。”
　　这清冷的声音一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无情身上，黄队长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兴奋竟然把鉴定中心这位大神给忘了，顿时窘迫地道歉：“额……抱歉啊，成主任，您看这案子……”
　　无情说：“出了命案，弄清死因是首要问题，各位这次忙于做外围调查，容易陷入舍本逐末的怪圈，而忽略了事情的本质。”无视了黄队长表情精彩的脸，他打开法医尸检的报告，“死者陈宏的胃内确实发现了大剂量的安定，但这量却不致死。一般人都以为服用过量的安眠药会无声无息地死去，但事实却不没有这么简单。这‘过量’要过到什么程度？一般医院所售安眠药，大概要服用200片才能达到致死效果，按陈宏的体重计算可能要更多，而且在服用过程中会伴随呕吐、癫痫等症状，死亡现场一定很糟糕，不可能像这次的一样平静。”
　　他环视了一下在场有点懵逼的人，告诉他们：“经过尸检，我们得出结论：陈宏真正的死因，是癌症。”
　　“什么？”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这……那个报案的保洁不是还说死者身体不错嘛，再说了他有癌症，天天跟他生活在一起的方婷能不知道？还能瞒过保险公司的调查？”
　　无情却点点头：“是的，因为陈宏得的是一种来源于黑色素细胞的皮肤恶性肿瘤，在医学上称为‘黑色素瘤’。这种肿瘤初期表现只是一些长在手臂、双腿等部位的黑痣，黑痣大小形状都不规则，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和重视。而当它真正被确诊时，往往肿瘤已经扩散，只需数周就会死亡。这种转移性病灶偏爱的是脑，所以我看了死者的大脑，确实出现肿瘤，做了切片观察后证实了这一点。”
　　会议室中一片沉默。

　　无情走进问询室，看见方婷双手带着手铐，还在不停的啜泣。
　　他递了杯水给她，坐在她对面，问：“陈宏最近一两周是不是偶尔会出现呕吐、视力模糊、精神不振等症状？”
　　方婷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无情，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无情说：“所以你认为是你给他服用了过量安眠药的作用，对吗？”
　　方婷咬着下唇，再次点头。
　　看着对面这个年轻的女孩子，无情默默一叹，他拿出尸检报告给她看：“陈宏真正的死因是癌症，你看到的症状和你给的安眠药固然有关，但也是他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大脑的表现。”
　　女孩惊愕地抬头去看无情，无情又拿出那份保单的复印件：“几个月前，他发现了自己得了癌症，并且已是晚期无药可救，于是他买了这份保险，将受益人写了你，应该是想尽己所能地补偿你。”
　　方婷颤抖着手最终也没能拿起那一张薄薄的纸，她哭得很厉害，不知道是在为了自己所做的事情而后悔，还是为忽然发现这世上有一个人真的爱她而动容。
　　法医的工作就是做死者的代言人，他们要负责将死者没说出口的话说给活着的人听，即便这些话有时候是残酷的。
　　无情不忍再看她，起身离开。
　　人就是这样，迷迷糊糊地活着，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