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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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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又是几番闲谈小叙,大抵从程宴书与那沈小姐幼时聊到顾卿言翰林院读书时的风采。
一番官腔说到最后,均变成你你我我,原本有些僵持的局面也缓和了不少,只是沈大将军依旧不爱开口,连被程宴书强行劝了几杯酒水之后,更是沉默不言了。
长安街上越来越热闹,一盏盏孔明灯被临水放上天,隔着醉仙居的窗户望过去,也是别有一番意境。
只是顾卿言聊了两句,越发有些心不在焉。
酒过半旬,他突然起身告辞。
“顾某隐约想起府上有些家务事急待处理,扫了各位的兴,实在对不住。”
苏瑾送他至门口。
“子渊,”她目光中隐有担忧,“何事这么着急,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无妨。”
顾卿言低眉垂首走在前面,突然回过身来。
他望了望里屋,继而对上苏瑾的视线,轻声道:
“阿瑾,今日本想着与你二人作伴,把酒言欢,谁知路上出了些事耽搁了……你莫要怪我……”
“我懂,”苏瑾笑了笑,随即安慰道,“你不必过责,在苏某心中,子渊向来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顾卿言目光暗了暗,面上却是一副轻松许多的样子。
“你知我便好,”他抬手拂去苏瑾鬓边的碎发,“程宴书此人生性狡诈,莫要与他多作纠缠,如今多事之秋,不求明哲保身,但求伱平安无事。”
苏瑾怔了一怔,很快绽出一个微笑。
“好。”
前脚刚送走顾卿言,后脚回到里屋时,不知从哪里跑来二三年轻貌美女子,程宴书左拥右抱,沈将军脖子上也挂了一只白生生的玉手。
“来来来,”程宴书唤过身边的一名女子,“去给沈将军倒酒。”
于是程大人身边的袅娜女子摇摆纤纤细腰,转身徐徐落至沈无期怀中。
“将军大人请饮酒……”
沈无期却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眉目低敛,不言拒绝还是接受。
那女子见状便觉此乃将军大人默许之意,白玉盏提手送至沈无期唇边。
那唇微微一动,倒也配合,仰首将那酒水接住。
苏瑾心中一声低叹。
只道他忠臣良将,不想竟也是个贪杯好色之徒。
程宴书详作酒醉的脸上隐有得意之色,方才往门口方向一瞟,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太傅大人怎在门口傻站着,走了一个顾兄而已,沈将军还在这坐着呢。来来来,今日不图旁的,就图个尽兴,我们一醉方休!”
苏瑾扶住脑袋踏进里屋,摇摇晃晃间似是醉的不轻。
“程、程大人……本官倒是想跟你痛饮此番,无奈酒量浅薄……这不,方才头重脚轻,像是有些醉了,明日府中还有些杂事处理,今日就且到这儿吧。”
“头重脚轻?”程宴书一脸讶色,“下官见大人方才送顾兄出门之际还一副神清气爽的好模样,怎地回来就这般醉态了?太傅大人莫要拿下官打趣了,今日沈将军尚在此,顾兄方才离去已经不合规矩,难不成太傅大人也要如此扫兴?”言罢,目光便转向一旁的沈无期,颇有遗憾之色。
将军大人依旧寡言少语,只抬头望了望桌上的酒壶。
苏瑾挑了挑眉,将扶着脑门的手缓缓拿开。
“诶呀,听程大人这么一说,本官的醉意倒是散了不少,想来沈将军明日便要离京,留下来再喝几杯也在情理之中,这样吧……”苏瑾长袖一伸,沈无期身后一名俏婢便落入她怀中。
“既是陪沈将军饮酒,为他践行,推杯换盏未免太没意思,我们直接上酒坛吧。”
到底是少年心性。
程宴书喝得不省人事被家仆拖走之际,嘴巴里还念叨着什么,只是字眼太过模糊,听不大清。
苏瑾倚着桌子揉了揉太阳穴。
从小便在千机谷的酒缸里泡大,几坛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几年前顾卿言那档子事过后,苏瑾在喝酒方面收敛了许多,想来喝得这般烂醉还是这几年来的头一次。
纵是强撑神志,灵台也有些许的不清明。
“沈将军,”苏瑾压着声音,“时候不早了,酒楼也快打烊了,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吧。”
她想起沈无期惯爱独来独往,身边也鲜少带上随从,方才几番痛饮,也是无半分醉态,想来是要独自回府的。
沈无期不曾理她,只是拎着酒坛子直直地往嘴巴里倒。
“沈将军?”苏瑾摸不透这位素来冷面冷心的将军大人的想法,好言相劝,半天才觉出不对劲来。
趁着沈无期喝光坛子里的酒,放下酒坛寻找下一个目标之际,苏瑾忍不住伸手推了推面前的将军大人。
“扑通!”
她瞪大眼睛看着沈将军健迈的身躯像个泥鳅似的滑到桌子底下,不到片刻,桌子底下便传来轻微的鼾声。
这……
这将军大人是何时醉的?
酒品未免忒好了些。
苏瑾梦到自己回到了苏家大院。
梦里,自己被祖父罚跪宗祠,娘亲端着一碗她最爱吃的红烧蹄膀跑过来,一边抹眼泪一边给蒲团套丝绒垫。
“小七,你别怪你祖父心狠,你是苏家的独苗苗,他总归得盼着你点好的。”
“小七啊,”娘亲向外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才轻叹一口气,“是为娘对不起你,要不是为了让你祖父放心,不给你爹添妾室,你也不用被当成男孩子一样学这么多东西……”
娘亲喃喃说了好些话,苏瑾却是没有听太清。
她抱着手里的红烧蹄膀啃得油光满面,一脸餍足。
阳光透过窗照进屋里。
苏瑾眯了眼,目光灼灼地盯住床上的沈无期——
下巴上的牙印子。
前一秒她才把那牙印子旁边罪恶的口水擦掉。
这口水和牙印子自然不会是他沈将军自己弄上去的,除非他有两张嘴巴。
而这简单的客房里也只有他二人的存在,且她刚从将军大人的身上爬下来。
苏瑾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悔恨。
她就说阿娘的红烧蹄膀怎么咬着还有些扎嘴,原只道是皮毛没有刮拔干净,竟没想到真相却是如此。
罪过罪过。
阿弥托佛。
小二在屋外“砰砰砰”地叩响房门。
“劳烦二位爷开个门,小的来送洗脸水。”
“搁外边吧,不用进来了。”
“好嘞。”
“等等。”苏瑾将房间们打开一条缝,招呼转身便要离开的小二过来回话。
“小兄弟,昨日可是你安排我俩歇下的?”
“对对对,正是小人。”
“为何只安排一间房,难道本公子看上去很穷么?”
“公子说笑了,醉仙居是酒楼,不是行馆,向来没有留客人过夜的习惯,只是掌柜的看两位公子皆是沈大人的朋友,这才将平日里自己睡的房间收拾出来供两位公子休息,”小二“嘿嘿”一笑,继续道,“再者,昨日二位公子实在是醉狠了,尤其是公子您……”
“我怎么?”苏瑾眼皮跳了跳。
“公子您趴在里面那位公子身上,任小人如何拉扯就是不肯下来……”
苏瑾一阵头晕。
苏家的列祖列宗,不肖子孙小七给你们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