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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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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为奸含着眼泪点点头。
苏瑾为他觉悟颇高感到十二分的欣慰,于是从他嘴里扯出方才塞得紧紧的物什。
刚把东西扯出来,为奸便箭一般窜出去,留下无比惨痛的一句话:“老爷,以后你让小人干什么都好,就是别把郎北的臭袜子塞小人嘴里了!”
苏瑾:“……”
许是白日疲于奔波,一夜好眠。
第二日,苏瑾刚于卧房洗漱完毕,正迈步前厅,苏小小从门口走来,“老爷,顾大人求见。”
苏瑾一喜,心情都不觉明媚了许多,忙招呼苏小小去准备虾枣瓜仁粥,自己则整整衣襟,面露红光地去见那心尖尖上的人。
顾卿言坐在大厅里,青衣素雅,捧着自家府上的茶盏,轻嘬细抿,表情餍足,如同得品绝世好茶。
苏瑾含笑走过去,声音里三分戏谑:“看来顾大人对我这太傅府颇为中意,近日连着登门造访两次,一盏白开水都品得此般有滋有味。”
苏瑾此人口味素来娇惯,平生不爱吃苦,也碰不得苦,品茶此般附庸风雅之事做不得,俱以白开水待客,来过府上的各位大人皆语太傅大人吝啬至极。
“天下之水皆为茶,”顾卿言眉目流转,有她不曾见过的风情,“白开水至纯至净,却蕴含天地精华,最是茶中极品。”
不愧是本朝的“铁嘴言官”,苏瑾被他这番看似狡辩又无从辩驳的评论逗乐了,“如此看来,顾大人三番两次登门造访莫不是要将本官这府上的白开水尽数搜刮饮尽?”
“好茶是要慢慢品的,日后有的是机会,下官今日所来是为一件小事,”他将茶盏重又放回桌上,起身,带起衣袍摇曳,向我而来,“三日之后,长安城一年一度的上元节,不知太傅大人……”
“砰!”顾卿言话尚未说完,苏瑾也依旧醉在温柔乡里难以自拔,却听一声巨响,一黝黑壮汉破大门而入,吓得自个心肝都颤了两颤。
“苏大人,苏大人呢!”壮汉探着脖子四下望,府上的家丁拦他不住,只得任他大声嚷嚷,“别拦我,我找苏大人有急事!"
苏瑾干咳两下,冲顾卿言安抚的一笑,正准备出去揪住此坏自己终身大事的壮汉暴打一顿以泄心头不快,壮汉却轻松撂倒一众家丁,向客厅里径直而来。
苏瑾不耐,正要开口,壮汉却一把抓了顾卿言的手,急切的对他说:“苏大人,我家将军说有急事让你速去城郊一趟。”
苏瑾看着那双黑若煤炭的手就这么大大剌剌地覆在那双本官平日里都不敢肖想的白皙双手上,眼珠子恨不能瞪出来。
“沈将军?”顾卿言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眉眼低垂,“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户部尚书李大人今早于府中毙命,死于书房之内,我家将军闻讯而去,之后便策马去了城郊,命小人速来通知苏大人,”壮汉急的汗都出来了,“大人,你就别问了,赶快动身吧。”
“来人,备马!“苏瑾脸色变了几变,随即冲顾卿言抱歉一笑,起身便要出去。顾卿言当下拉住她,指尖暖意透人衣衫,“莫慌,下官陪大人一同去。”
一旁的壮汉这才注意到苏瑾,临出门之际,用明明压着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到的声音问顾卿言:“苏大人,这生得一脸女相的家伙是何人,真是好生无礼。”
言毕,只听得身后那“一脸女相”的家伙咧嘴干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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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至近郊,便见远处火光冲天,一阵阵呛人的黑烟袭来,苏瑾刚想回头提醒身后马上的顾卿言,一方素色的帕子便递至眼前,顾卿言一手掩住口鼻,眼中却已被熏出泪光。
心下一暖,苏瑾将他的手推回去,却又被他不容拒绝地再次推回来,她吃不住对方此般执拗,只好将帕子揣入怀中,声音尽量放的轻柔:“子渊,你身子弱,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转过头去又对壮汉喝道:“你也留在这里别动,照顾好顾大人,不然回去就让你的沈将军赏你一百军棍!”
苏瑾扯着缰绳正要离开,一双修长却有力的手拉住她,顾卿言低声嘱咐:“小心一点。”
苏瑾点点头,不再犹豫,转身策马向火光所在之地奔去。
郊外有一间废弃很久的粮仓,苏瑾勒马停下,果然是这里着火了。
仓库已被烧得只剩下光秃秃的屋梁,黑烟越来越浓,直呛人口鼻,依稀可辨粮仓外一匹马,一个人。
苏瑾翻身下马,冲过去一把抓住沈无期的肩往外拉:“不要命了你!这烟直入肺腑,可是有毒的!”
沈无期转过身来,眼中净是血丝,一日未见,竟像苍老了几分。他开口,漫天火光中,声音显得格外沉重:“ 我八岁从军,什么烧杀抢掠没见过,该吸入的烟早就吸了十多年了。”
他不看苏瑾,又转过身去,眼中映着烧透半边天的火光,“你知道这一把火下来,有多少士兵要在即将到来的冬天活活饿死么。”
苏瑾一愣,竟不知如何开口。
都说灯下黑,一点不假,自己和沈无期掏空心思的找粮饷,谁知就在眼前。
“谁干的?李崇光?”苏瑾踢着脚下碎石,胸中一腔疑惑郁积。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服毒自尽,死在书房中,身下压着一份认罪书。”
“不可能,以李崇光胆小如鼠的性子,他做不出这种事,更何况既已认罪,又为何要派人烧光这些粮草?”
沈无期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揪住苏瑾的前襟,眼中分明闪烁着隐忍已久的怒气:“我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权利纷争,这与我没有任何干系,”
苏瑾个头并不矮,奈何比起他来又矮上一截,显得格外没有气势。
她任他如此揪着,尽量放柔声音,以免把他惹毛,一个不开心把自己丢进火里烤烤:“沈将军,你现在着急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粮饷之事,粮草不是被烧了么,那五十万两白银呢,总不可能也在这火中化为灰烬了吧?”
“在地窖中,”沈无期冷冷一笑,口气中俱是凉凉的讽刺:“不过苏大人,你真把沈某当作傻子么,现下的大殷早已大不如从前了,你拿着这五十万两白银到哪里去买那么多粮草?”
“那沈将军想如何,造反?”苏瑾笑得更冷,简直要冷进骨子里,“原来这就是先皇一贯宠信的沈大将军。”
沈无期松开拽住她衣襟的手,冷哼一声:“苏大人不用拿话激我,沈某虽是一介武夫,也知道忠字为何,不用苏大人教我。”
苏瑾松了口气,脸色也不再那么冷硬,“沈将军奔波一个早上也累了,不如先回府休息,苏某既然答应将军,就一定会把此事解决好,将军放心便好。”
沈无期看她一眼,终是不再作声,翻身上马,留下一句话:“希望太傅大人真能妥善处理好此事,不要让沈某失望。”
苏瑾:“……”
真是给点颜料就开染坊,当初也不知是谁死乞白赖地让她帮忙。
苏瑾迎风而立,目送他离开,为了忍下脱鞋扔他脸上的冲动,生生憋出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