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秋日醉秋风

3、下篇

　　五

　　玖玖答应了程斯晬的邀约。

　　西餐厅里，程斯晬的目光在玖玖脸上巡梭。她还是那么安静甚至内向怯懦啊。

　　玖玖觉得自己的灵魂从头顶飘了起来，高高在上，俯视着机械动作的身体。

　　意思性的吃了几口，玖玖放下刀叉，平静道：“不要再来找我了。”

　　程斯晬有些错愕，他紧紧地盯着玖玖，开口道：“玖玖，以前确实是我过分了。我忏悔了好久，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玖玖：“快到圣诞节了，这个就当作提前的节日礼物吧。”那是一个心形的红色绒布盒子，金色内衬拖着一个小巧的物件。

　　程斯晬的眼镜反射着灯光，他的嘴巴缓缓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玖玖攥紧那个盒子，耳边是程斯晬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玖玖，不要拒绝我。”

　　程斯晬和玖玖交往了。

　　明明看起来是郎才女貌，明明同事们还为促成两人而特意制造机会。然而，公司里却不知何时兴起了流言——玖玖被传勾引程斯晬。

　　听说程斯晬是有未婚妻的，而且是个白富美。听说，当初就是因为勾引之事被发现，受到众人鄙夷无法生活，玖玖才多到这个城市来。太多的听说，只源于对方公司一个女职员一句无意的“程大帅哥不是有未婚妻吗？”

　　深深的夜，玖玖紧皱眉头，左右摇摆着脑袋，挣扎着醒来。她又做噩梦了。

　　梦到灰蒙蒙的天空里有阳光缓缓洒落，梦到这些洒落的眼光突然变成了一个个可憎的面庞。梦到他们吐出的每一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变为匕首，深深扎进自己心里；梦到那一个个字变为沉重的锤子，重重地砸在自己身上。

　　“不自爱、贱、勾引、不自量力”等等各种恶毒的字眼犹如最烈的毒|药腐蚀着她的生命。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睁眼到天明。

　　陪程斯晬去商场时，恰好碰到了伍蒙。程斯晬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故意去搂玖玖的腰。玖玖垂着眸子，错开了一步。伍蒙额头青筋闪现，他拉过旁边新结识的健身房的美女亲了一口，并表示看中的随意买买买。程斯晬冷冷地看了一眼玖玖，去挑选自己需要的商品了。

　　直到一通电话打来，程斯晬才收起那阴寒的假笑面具，并随着听话内容的变化而喜笑颜开。挂断电话，看到玖玖毫无表情的死人脸，他忍不住刺激道：“知道刚刚是谁的电话吗？”

　　“不知道。”

　　“是公司新招的一个职员。”程斯晬好心情的描述道，“她像当年的你一样清纯，文静，谦虚好学。她也有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常常使我想到当年青涩的你。”

　　“哦。”玖玖平静地应道，好像程斯晬所说的内容和她没有丝毫联系。

　　下午的时候，起风了，很多人缩着脖子，匆匆前行。程斯晬把玖玖送到楼下，一番亲吻蹂躏后，挥手告别。

　　晚上，玖玖在呼啸的风声中再一次做了那个梦。梦境中，她一如既往的看到女将军站在茫茫雪原之上，站在破损的城墙之上，振臂高呼：

　　女儿何不上战场？

　　女儿何不上战场。

　　女儿何不上战场！

　　****** ******

　　清晨，玖玖是被敲锣打鼓声震醒的。附近的居民在庆祝。她打开窗户，外面已是银装素裹，白皑皑一片。下雪了。她看看日历，1月6号。今年的雪比去年凶猛了好多，鹅毛大雪，簌簌而下。

　　她踩着咯吱咯吱的雪，慢悠悠的前行，时不时回头看自己的脚印。

　　洁白的雪地上，两行深深的脚印向外蔓延。

　　她正在去往程斯晬这边房子的路上。玩乐到凌晨灌了很多酒的程斯晬刚刚打电话要求她过去。

　　玖玖给他熬了一碗醒酒汤。大风把客厅的窗帘吹得哗啦作响，程斯晬恼怒的咆哮，要求玖玖去把门窗都关好。

　　玖玖站在窗前，看到白茫茫的雪，好像看到了那个苍茫的雪原。她依稀透过雪看到了战场上激烈的厮杀，看得眼睛都慢慢染上血色。城虽破，不可侵。既然来袭，就让敌人那肮脏的身躯在战争的铁蹄下化为齑粉；让那肮脏的血液在雪地里净化。

　　六

　　玖玖睁开眼，四周一片空白。她疑惑的自言自语，是不是又穿越到新的世界了？

　　室内一片寂静，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外面有谈话声隐隐约约地飘来。

　　伍蒙眉头的疤痕微微颤抖：“医生，她怎么样了？”

　　“早就疯了。”

　　安静的室内，新闻的报道声尤为刺耳：“据目击者反应，受害者死状凄惨，现场恐怖。经鉴定，死者不仅身中多刀，还身中剧毒······警方人员经过多方调查发现，凶手玖玖曾经状告受害者程斯晬强|奸，受害者辩驳只是意外，此案不了了之。而办案人员在受害者电脑里发现了多部淫|秽录像，对象分别为受害者和不同女子······”

　　“本台的记者特意采访了凶手居住地的房东，请让我们连接现场。”

　　屏幕上，和蔼的大妈惊恐的摇摆着双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看着那么好的一个小姑娘，竟然这么凶残。她的口袋里竟然经常揣着毒|药，天啊，她还曾经想要摸我家‘糊糊’······”

　　“此案引起了广大市民的关注，经采访，很多人表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有一部分人觉得不值得为一个人渣葬送自己的后半生。本台记者建议······”

　　伍蒙听不下去了，他跑了出去，跑到玖玖被关押的房间。玖玖抱着膝盖坐在床头一动不动。

　　他透过铁门上的窗户深深看了玖玖一眼，没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风呼啸着卷起雪粒子，地上又铺上了一层银装。

　　******

　　雪美吗？

　　美。

　　哪里美？

　　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