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秋日醉秋风

2、中篇

　　三

　　天气越来越冷了。玖玖裹着厚毛衣和厚大衣出门。等电梯的时候，斜对门走来一人，正是昨天找人接水的青年。

　　“早。”青年热情的打招呼，眉头一条细小的疤痕跟着跳动。

　　玖玖双手插在口袋里，点点头：“早。”

　　这句回应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青年兴趣盎然的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玖玖可有可无的回答了几句。电梯门一开便疾步走了出去。

　　此后，每次出门，玖玖都能碰巧遇到青年。于是，不知不觉间，她知道了青年的名字----伍蒙；知道了青年的职业------在一家健身会所工作；知道了青年的联系方式。

　　伍蒙很健谈，这一点玖玖很早就领会到了。他竟然还有一手好厨艺。当伍蒙端着做好的午餐请玖玖共用时，她看着卖相不错的饭菜有些惊讶，但依然拒绝了。

　　伍蒙充分的展示了他的韧性，每日翻着花样的追求。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偏偏有着不输女人的细致。他以直白的热情和体贴，小火慢炖，把玖玖那颗坚硬的心炖开了一条裂缝。

　　当他第一次进入玖玖的房间时，难得文艺的笑叹：“终于攻破了守卫森严的堡垒！”玖玖跟在他的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的腼腼腆腆。

　　外面的世界确实严寒，但是试着让阳光照射进来，或许可以早点感受到春天的温暖呢。玖玖尝试着放下自己的警戒心，去和伍蒙相处。

　　伍蒙很好，很耿直，很开朗。和自己完全是相反的类型呢。

　　伍蒙容忍着她的文艺与酸腐；她包容着伍蒙的无知与粗鲁。

　　刘妈妈以前常提的“磨合”两字在脑海里刷了一遍又一遍。

　　然而，玖玖还是会禁不住去想，去沉思，所谓的性格互补是否靠谱。

　　她站在电脑前面，望着遮人耳目般打开的新闻网页，轻轻垂下了眼帘。然后，默默的关上网页。

　　欲望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竟然能够支配人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玖玖审慎地打量着厨房里的身影，面无表情。

　　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饭菜一一被端上桌。“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玖玖细细的品尝了，翘起大拇指：“个中好手。”

　　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夸奖，伍蒙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在厨艺和身材方面，他向来自得。

　　“我见你经常点外卖，你是不是不喜欢做饭？”

　　玖玖答非所问：“不怎么做。”

　　伍蒙立刻从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笑嘻嘻的问：“那我有没有机会品尝一下玖玖大厨的手艺呢？”

　　小口小口吃饭的玖玖咽下口中的食物，撩起眼皮，似笑非笑：“最好不要。我做的大部分都是黑暗料理。”

　　“厨房杀手吗？”伍蒙嗤嗤的笑，“那以后吃腻了外卖找我，保证让你吃的心满意足。”

　　伍蒙绞尽脑汁的想着话题，想要在这里多呆一会。

　　墙壁上新挂的扇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把扇子是你买的吗？真好看。”

　　“我画的。”

　　伍蒙瞪大了眼，目光在这栩栩如生的花鸟画和漫不经心的玖玖之间巡梭，真是出乎意料。他的赞叹和他本人一样直白：“太像了。你真有才。”

　　“谢谢。”玖玖翘翘唇角，一个小小的梨涡出现在脸颊上。

　　真心实意的夸奖总是令人心情愉悦。

　　“不过，你每天窝在屋子里，不难受吗？还是说，你打算创业？”伍蒙很快换了一个适宜的话题。

　　玖玖好心情的解释，外出应酬简直比上战场还累。并反问，为什么不能好好享受平凡的生活呢？

　　有关工作引申的话题成功消磨了很多时间。玖玖低头看看手表，伍蒙识趣的结束了话题，告辞离开。

　　世界又恢复了平静。窗帘被风吹得飘起一角，不远处的大厦顶部闪烁着绚丽的灯光。玖玖拿起笔，在日历上把十一月的这一天打上叉号。又一天结束了。生活就这样无波无澜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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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冷的天气陡然转暖了。太阳晒得暖融融的，人们纷纷换上了薄一点的服装。玖玖也一反黑白两色的单调，换上了一袭红色的大衣。

　　她拿着单反，时不时驻足拍摄。镜头里，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老太太手牵手蹒跚前行；纯白或者金黄的九月菊开得热烈烂漫；一个健硕的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玖玖，出来采风啊。”伍蒙的面庞陡然放大。

　　玖玖应了一声，对这种偶然的相遇早习以为常。

　　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开朗健谈，真是互补的一对呢。房东大妈笑眯眯的想。

　　彼此打招呼时，“糊糊”安静地蹲在一旁。糊糊是房东的爱犬，温和通人性，还特别逗乐，握手作揖打枪装死卖萌是拿手好戏。

　　“糊糊这两天好像又长大了一点。”玖玖想要摸摸可爱的糊糊。

　　房东笑着解释，刚检查过，糊糊这段时间吃得有点胖。

　　手套还没碰到糊糊，它转过头打了一个喷嚏。玖玖不好意思的缩回手，笑了笑。伍蒙跟着取笑道：“药膏是不是抹太厚了？”

　　他无意间见到玖玖的手，小小巧巧、白白嫩嫩的，但是上面有着几道深刻而丑陋的疤痕。他才了然，原来不是洁癖，是源自女孩子的爱美遮瑕心理啊。

　　善解人意的房东迅速接上话茬：“女孩子家家就是要追求美丽漂亮。玖玖这头发长长了，变得更好看了。”

　　玖玖抿着嘴笑，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看得伍蒙呆了一呆。她喜欢一切新生的好的变化，逐渐长长的头发正是之一。

　　玖玖再次开始采风的时候，伍蒙就在一旁捣鼓手机。待玖玖停歇的时候，凑到她的面前：“玖玖，这句话怎么读？”

　　手机屏幕上，“待涐苌髮岌腰，尐哖娶涐岢好” 闪烁着微光。玖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回复：“不知道。”

　　伍蒙有些失落。但炽热情感的洪流终究冲破了委婉羞涩的护栏，伍蒙直接对玖玖告白了。他并不要求及时回复：“玖玖，你可以趁着我去外地的这一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的回复。”

　　四

　　玖玖洗了两张风景照出来，表了框，挂在墙上。她站在阳台上，接受着阳光的洗礼。下方人来人往，处处鲜活。她想：是时候好好融入这个社会了。

　　12月，玖玖找了一份设计工作，公司不大，但氛围很好。和恰的环境和热心的同事，即使天气又开始大幅度降温，玖玖也依旧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是依旧沐浴着阳光。

　　公司这两日节奏有些紧，有一个大集团的分公司将要来和他们谈项目，玖玖公司的领导都很重视。玖玖只是按部就班的工作着。去吃午饭时，却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刚结束会议的人群里有一人跨了出来，白净瘦高，文质彬彬，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玖玖，原来你辞职来这里了啊！”

　　玖玖短促的“啊”了一声。

　　程斯晬对同行的人打了个招呼，示意他们先走。他细细地打量了玖玖一圈，开口道：“长发那么漂亮，你怎么给剪掉了？”

　　玖玖眉头轻蹙，冷冷道：“不喜欢。”

　　程斯晬温和的笑笑，又道：“不过，你短发也漂亮，别有一番美。”

　　对此人记忆全无的玖玖有些焦虑，她简单应付了两句，走掉了。

　　晚间，手机叮叮咚咚的响。除了伍蒙一如既往发来的小笑话，还多了一条陌生短信：玖玖，有空一起出来喝一杯？

　　玖玖把手机扔在床上，站在窗口吹着冷风，望着别处星星点点的灯光，神游天外。

　　程斯晬是一位有能力的绅士，这是大多同事的评价认知。玖玖并不在这个行列，她只感觉苦恼，不厌其烦的拒绝了程斯晬一次又一次的邀约。可是，程斯晬很有耐心，而且有时候他的理由充分得使玖玖无法拒绝。

　　玖玖再一次面无表情的表示自己还有事情，推拒了邀请。程斯晬轻轻撩撩她的碎发，笑意融融：“这么忙啊。”被玖玖一巴掌打在手背上，清脆的响声引来同事异样的目光。

　　程斯晬扭头解释道：“以前我们之间有些小误会，玖玖一直不肯原谅我。我这努力赔罪呢。”

　　如果说，以前对周末是单纯期待，现在玖玖对周末则是双重期待。一是可以好好休息了，二是终于不用看到烦人精了。她甚至有些期待伍蒙的归来。

　　周末，玖玖决定去买点绿植摆在家里。她想起来了。她记得以前阳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和太阳花。

　　她也想起了程斯晬，她以前的上司，温柔的热心的上司。

　　凛凛的风中，玖玖逛了一圈，却只买了一盆仙人掌。她拉高衣领，快步走向车站，觉得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两个公司的部门联合举行了聚餐，之后分波去K歌。善解人意的同事们纷纷借故离开，留下了程斯晬和玖玖。玖玖想要跟上大部队，却被程斯晬拉住了手腕。他把玖玖拽到怀里，紧紧箍住：“玖玖，你——”

　　“放开她！”伴随着怒吼而来的是坚硬的拳头。一场突如其来的打斗。玖玖冷冷道：“别打了。”无人听从，每个人都不甘示弱。这场战斗，伍蒙获得了胜利。

　　他脸色铁青的带走了玖玖。

　　玖玖关于程斯晬“一个自动黏上来的烦人的同事”并没有得到伍蒙的信任。他冷笑连连：“我早就知道有内情。以前看你的浏览记录，干干净净的；再看的时候，电脑直接有了密码。现在，果然有了男的。你还想吊着我当备胎！”

　　玖玖认真的解释，删记录和设密码都只是保护隐私的习惯。实在不信的话，可以等手上的项目完成以后和他一起离开这个城市。

　　愤恨斥责的伍蒙卡壳了，他突然想起上司对他提起过最近有很大可能会提拔他。他的脸因愤恨和憋闷有些发红：“你保证再也不见那个小白脸。”

　　玖玖冷静的分析了一下事实：“我一直在努力。但是我无法保证不见面，因为这不仅仅是我个人意愿能做主的。”

　　“借口！”伍蒙恼怒的抬起手，对上玖玖冰冷阴寒的目光，又放了下来，愤愤骂道，“婊|子！”

　　看到伍蒙负气离开的身影，玖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一点伤心的，尽管她对这么一天的到来早有过猜测。她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删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