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难逢》拾暮归

9、诊 月亮无声无

　　月亮无声无息挂上天边，浅淡的月光笼罩了下面一方整洁安静的院落，精致的扇形窗棂将烛光分划出不同模样，投于窗上的伏案疾书的人影也显得有些破碎。
　　“……知母三钱，三棱二钱，莪术二钱，龙骨……用煅龙骨么？不对，这里应该是生龙骨吧……”
　　落书白将散发束到了脑后，左手比对着案上医书，右手提着笔在纸上不断涂涂抹抹，表情时缓时蹙。
　　正在琢磨，却听到一声闷响，门被人不算礼貌地撞开。
　　落书白皱眉抬眼的时间，陆衡止已经冲到了他面前，苍白的脸上尽是紧张:“快跟我来，帮主昏过去了！”
　　“昏过去了？病发了？！”
　　落书白心中也是一惊，顾不得计较什么，将笺纸夹入医书放到一旁，找出针包和陆衡止一同迅速离开。

　　他们赶到卧房的时候，唐穆逸已将慕青衣放到了床上，和叶焚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盯着。
　　床边放着一方矮几，上面摆着药瓶医具，还有一支墨笔一沓纸。
　　几旁坐着一个身着鹅黄纱衣的女子，身形娇小，长发高挽，大约花信年华，清丽文静，此刻正在为慕青衣诊脉。专注的神色中，一抹疑虑挥之不去。
　　落书白知道这就是四副帮之一的司岑，掌管医部，平时慕青衣的身体状况也一直由她照顾。
　　叶焚风见他们来了，招了招手。唐穆逸眼皮未抬，一看到司岑手指离开了慕青衣的手腕，开口就问:“怎么样了？”
　　司岑蹙着柳眉一言不发，俯身仔细看过慕青衣的五官，疑惑更深。她缓缓摇头，抽了张纸在上面写下结果，递给了唐穆逸。
　　唐穆逸接过一眼扫完，同样皱眉:“和以前的病况不一样，脉象没有任何异常？那她怎么会昏迷不醒？”
　　司岑不语，只静静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目光示意落书白过来看看。
　　落书白过去坐下，将针包放到几上，取了一方白绢覆上慕青衣纤细的手腕，偏头瞥了唐穆逸一眼，见对方并无反对之意后，这才将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果然如司岑判断的一样，脉象不浮不沉，从容和缓，是再正常不过的常脉。落书白又捏开了她的下颌，舌苔正常，舌尖显赤，脸色在盈盈明光下更显红润。
　　短暂沉吟，落书白以手势示意司岑过来，轻声问了她几个问题，司岑俱以摇头点头作为回答。
　　唐穆逸在旁边静静听着，原本不想插嘴，可是当听到落书白决定施针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道:“司岑，还没查出病因的情况下医诊，你们有把握么？”
　　“唐穆逸！”
　　叶焚风有些恼火地一扇子戳到了唐穆逸腰间，后者纹丝不动。
　　陆衡止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置一词。
　　司岑回头看他，平静的脸上清楚地写着不愉。
　　“唐副帮就算不信我，也不该怀疑岑姑娘的判断啊。”落书白感觉有些好笑，道，“落某和岑姑娘打算先医后诊，且医且诊。先以之前诊治方案为依据，温针查找出病脉，再做具体的诊治方法。”
　　“先医后诊，你保证不会出事？”
　　“落某以性命保证，帮主出事落某自杀谢罪，这样唐副帮主总该放点心了吧。”
　　落书白笑了笑，没有再去看人脸色，打开了针包检查一番，对司岑点点头:“落某要和岑姑娘一同为帮主诊治了，请三位副帮主在外等候消息吧。”
　　陆衡止闻言，目光中飘过一丝关切，随即顺从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嗯，帮主就拜托你们了。”叶焚风拍了拍落书白的肩，拽着唐穆逸离开。
　　司岑上前帮慕青衣褪下部分衣物，指着她的右臂抬头看向落书白。
　　“嗯，麻烦你观察她的反应，这里交给我。”落书白深呼吸一口气静下心来，将九针一一取出。

　　室内灯火通明，室外月沉如水。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三个人心中都有些不安与烦躁。
　　叶焚风以手抚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陆衡止倚柱望天，目光散漫。唐穆逸也失了嘲讽的力气，静静地抱臂靠在一边。
　　虽是夏天，夜里凉意依旧。
　　不知等了多久，依稀听到三更梆子响起的时候，面前的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三人同时过去，落书白顶着乌青发黑的眼圈对他们露了个有气无力的笑容:“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