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难逢》拾暮归

2、落书白 剑势立止，

　　剑势立止，大汉抬起头和众多目光一同望向大厅另一侧。
　　灰衣身影安然独坐，见众人都在看向自己，颇有礼貌地举了举手中茶杯，往自己口中送去，又突然侧了身子，一道冷光擦着脸颊直直钉入墙壁。
　　灰衣人挑眉看过来，大汉保持着扔剑的姿势盯着他:“小子，把话说清楚。你是想尝尝挨揍的滋味么？”
　　陆衡止望向灰衣青年微微凝神，从进这间茶栈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其他人或是商贾，或是江湖人士，或是普通百姓，一眼就能看出。
　　而这个灰衣青年身无佩剑，也无钱囊缀饰，一身朴素，座旁放着一个不大的包裹和蓑衣斗笠，虽然装扮有些贫薄，但是相貌清俊，气质不差，实在难以判断其来历。此刻见到他主动出面，陆衡止不由起了点兴趣。
　　“阿衡你怎么看这个人？”叶焚风摇着折扇轻声问他。
　　陆衡止摇头不答，叶焚风耸了耸肩继续围观。
　　青年晃了晃手中茶盏，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你这个兄弟，喝药在先，吃浓茶在后，自己嘴巴造的业，怎么就怪罪到老板头上了呢？”
　　“什么？”
　　“你这个兄弟看上去面色萎黄，有心脾两虚之相，”青年放下茶杯起身，用了点力把插在墙上的剑拔了出来，拎着走到大汉面前，把剑插回鞘中，“如果仔细嗅嗅的话，还能闻到他身上隐约残存的中药味儿，唔，还是归脾汤，看来你这个兄弟有点贫血啊。”
　　无视了一时愣怔的大汉，青年拉起趴着的人的手腕搭了两指感受了下，便从袖子里摸出个药瓶倒出一丸药，示意另外几个人将他扶起来，把药塞进了男人嘴里。
　　忙完这一切，灰衣青年这才抬头对上大汉的目光，微笑:“你既然口口声声喊他是兄弟，难道不知道他有贫血之症？贫血之人——尤其还在喝药的人是不宜饮茶的，更何况还是浓茶。如果没人点出来的话，兄台你可不就真的要用你兄弟的命毁了老板清白？”
　　“你！”
　　大汉被他这般说教，早已挂不住脸，两颊肌肉微微抽搐，眼神一冷再次拔剑出鞘。
　　冰冷剑尖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生生停在了灰衣青年的颈侧。
　　青年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刚刚的危险情境，只是挑眉略显惊讶地看着眼前场景。
　　一根竹筷被使用者稳稳地抵在了大汉的咽喉。
　　陆衡止静静地看着他，面沉如水:“收回你的剑。”
　　大汉拿剑的手不由自主颤了颤，他根本没察觉到此人是如何在一瞬间贴到自己身边。如果这人拿的不是筷子而是剑的话……
　　大汉瞟过去，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啊……
　　“好了，都收手，你们是在耍猴戏吗？”叶焚风又挑了一颗点心送进嘴里，这才慢悠悠地踩着楼梯走下来，看两人仍然保持着姿势，无奈叹气，“衡止你先收起来，别吓到这位大兄弟了。”
　　陆衡止瞥他一眼，冷哼一声甩手将筷子扔回旁边茶桌的筷筒。
　　大汉故作不屑地嗤了声，也跟着撤手将剑收回剑鞘，下意识地在这两人脸上来回巡视，的确是很熟悉的两张面孔，衡止…是谁来着……
　　衡止……卧槽，陆衡止！那他旁边这个！
　　“南风渡的陆衡止和叶焚风？！”大汉终于回想起二人名字，身体登时打了个寒颤惊叫出声。
　　二人露面之时，早有眼尖的人认了出来，此刻被大汉喊出，也不过是让茶馆内的讨论声大了些许。
　　陆衡止瞥他一眼懒得回话，递了叶焚风一个眼神就转身回了楼上。落书白一副新奇模样瞅了瞅两个人，眼中兴趣之色甚浓。
　　叶焚风在一边笑眯眯点头:“大兄弟能认得我们就好说了，可还要继续闹下去？”
　　“不不不…”大汉慌忙摇头，“我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落书白环绕一周，皆是些惊惧脸色，想了想笑着上前道:“在下落书白，多谢二位解围。”
　　叶焚风合起折扇回以笑容，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落兄弟客气，我们也不是单纯为解围而来，只是在这里说话的话，恐怕很多人都没法好好喝茶了。”
　　“哦？那落某就却之不恭了。”落书白欣然点头，跟着上了二楼。
　　大汉看着楼上三人，神色有些阴晴不定。那两个人对这个落书白这么客气，难道是想招揽？那自己还要不要……
　　“客、客官，您的兄弟好像有动静了。”
　　“嗯？老李你醒了！”
　　“嗯……”
　　楼上雅座，叶焚风热心地提壶斟了杯热茶放到落书白面前，他笑着谢过抿了一口，道:“方才叶公子说不是单为解围而来，不知找落某何事？”
　　叶焚风看向陆衡止，陆衡止看回去。
　　叶焚风饮了口茶水微笑道:“方才听落兄弟的一番分析，似乎对药学医术颇有见解？”
　　“嗯，落某是一名药师。”落书白应声。
　　“果然如此，落兄弟方才只凭远观便判断出那人病症，看来医术造诣颇深啊。”
　　落书白点头:“师父说落某学得不错，放到江湖上也不差。”
　　“师父说？”
　　“放到江湖上？”
　　陆叶二人对视一眼，心里猜测着这大概是哪位隐世高人派遣徒弟下山历练来了。
　　叶焚风轻轻咳了一声，盯着落书白问道:“那，敢问落兄弟的师父高名？”
　　咽下一块粉糕，落书白坦然道:“就是师父啊。”
　　“这……”
　　叶焚风语结，有些无奈扶额，看来如果不是他有意回避这个问题，就是他的师父真的从来没告诉过他名字……
　　陆衡止不可置否，开口硬生生将话题扯回:“落公子来南赫城，可要久留？”
　　“唔…”落书白想了想，点点头道，“师父交代我来南赫城找一个人，找到以后还要再留一段时间。”
　　“那落公子可有意来我们南风渡看看？”陆衡止目光划过楼下几个正要离开的背影道，“你刚刚拂了那个人的面子，他不一定会轻易放过你。”
　　落书白毫不在意地道:“没事啊，我跑得很快，他要打我的话是追不到我的。”
　　陆衡止也语结。
　　叶焚风看他吃瘪，低咳一声掩过笑意，接口道:“这是一方面，南风渡身为岭西第一大帮，人脉甚广，落兄如果要找人，我们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那，你们能帮我找到慕青衣？”
　　一言出，二人俱惊。
　　“谁？”
　　落书白看他们脸色有异，眨了眨眼道:“慕青衣，爱慕青色衣服的慕青衣。这个人，二位可认识么？”
　　叶焚风和陆衡止交换了眼神，笑着点头:“如果是慕青衣的话，那落兄是无论如何都要和我们一起回一趟南风渡了。”
　　“为什么？”落书白不解。
　　“因为我们找你的理由，也和这位慕青衣有些关系。”叶焚风笑眯眯地扇了扇风，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