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足球）》茴字的第四种写法

4、遗憾 谁说你什么

　　覃天走了很远才拦到出租车，回到宿舍时已是半夜。
　　李慧还没睡，看到覃天回来，凑过来问她：“怎么饭还没吃完就跑了？想通了去追谷玉了？”
　　覃天没理她，把手里的相框放下，打开电脑。
　　“这不是你微博上的照片吗？”
　　覃天打开微博，置顶的微博照片与覃天从谷玉家拿回来的照片一样。这条微博是她所以微博里评论最多的一条，其实大部分都是谷玉和她的聊天记录。她点了删除，李慧在她要选择确认时抢过鼠标，“覃天你有病吧？”
　　“我什么都给不了她，甚至是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她越早忘掉我越好。”覃天语气低沉黯然。
　　“谁说你什么都给不了她？她所有的伤心难过不都是你给的吗？”李慧讽刺她，覃天当作没听到。
　　“覃天，你以为你把她身边所有关于你的东西都拿走她就能忘了你？你是世界冠军，她随时可以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视频，就算你什么都不是，她该爱你还是爱你，你现在这么做，不过是让她发现的时候再伤心一点儿。”
　　覃天推开李慧的手，点了取消，李慧以为她想通了，颇为欣慰。没想到覃天竟开始一张张地截图。
　　“神经病！”李慧咒骂。
　　两天后，覃天随全队一起拍摄谷华的广告。
　　李晓华身边跟着许多人，她看到覃天，并不方便与她打招呼，冲覃天点点头。
　　覃天以为谷玉的父母再见自己时，即使不恨她，也该是无视她的，可李晓华就这样淡淡地冲她点头，如同对许久未见的晚辈。
　　“周瑞，我有事找你，能聊聊吗？”
　　周瑞并不意外李晓华会找她，跟李晓华出了摄影棚。
　　当几天后周瑞扔出了退役的重磅炸弹时，球队的人总算想通了李晓华为什么要单独找周瑞。作为球队的核心，巨星一般的存在，这样突然在刚刚拿到世界杯冠军，金靴，金球奖之后退役，对任何一个赞助商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媒体和球迷都没有放过周瑞，在长久的僵持后，周瑞终于被折腾进医院。
　　覃天还是从新闻上看到周瑞进了医院的消息，约了队长赵晓晨一起去探望。
　　病房里只有周瑞一人，看到她们来极是高兴。
　　队长埋怨她：“再怎么着你也不能这么伤害自己啊。”
　　周瑞摊手无奈地说：“我是没办法了，球迷太疯狂，媒体又煽风点火的，当时不这么做连命都可能保不住。再说当时阿奭也在，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他未婚妻交待？”
　　“苏奭呢？不是他送你来医院的吗？我看网上传得挺乱的。”赵晓晨问。
　　“他走了，网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照片，总得回去跟媳妇解释一下。”周瑞装作不在意地说。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覃天开口。
　　“你说。”
　　“你退役是因为苏奭吗？”
　　“一部分原因吧，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你们也知道，那个球队我呆了五年，从我开始踢球就是那一群人，后来球队解散了，那些一起长大的人，有人去了西班牙，美国，葡萄牙，英国，也有留在国内去别的球队了，也有就此结束足球生涯的，那些人散了，我心里就空了。世界杯是我对足球场最后的留恋，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就这么淡淡地说什么都没了，覃天却感受到了最深的绝望。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赵晓晨问。
　　“养好身体就回家，好好工作，找一个还不错的人结婚生子，把孩子养大，等着颐养天年。”周瑞自嘲。
　　“会觉得遗憾吗，那个人不是苏奭。”
　　覃天也想问问自己，如果和谷玉再无关联，会觉得遗憾吗？她心中是羡慕周瑞的，她是世界杯冠军，金靴，金球奖得主，在这么多荣誉下，当有人提起她，首先想到的却是苏奭。而当有人想起覃天，可能会想她获得的冠军，保持的记录，仅此而已。
　　周瑞想了想，再次叹气：“唉，算了，不说了。”
　　是很遗憾啊，在一起那么多年，从未认真对他说过爱这个字。
　　李晓华敲开病房门，她没想到覃天也在。
　　赵晓晨和覃天起身告辞，李晓华叫住覃天：“小天，今天有空吗？”
　　覃天愣了一下，该来的总会来，于是点头，“李总，我在外面等您。”
　　“不必，你在里面等就行。”
　　赵晓晨只好独自离开。
　　李晓华在周瑞旁边坐下，轻拍着她的手臂，说：“伤得严重吗？你这次可把阿奭吓坏了。”
　　周瑞摇摇头：“没事，不过我还得再跟您道歉。”
　　李晓华挥挥手说：“不必，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解释一下，阿奭的妈妈打电话给我，让我不要为难你，她妈妈以前跟我是合作伙伴，二十多年之前的事了，那时候你们都还没出生，后来她结婚，又生了阿奭和阿哲，一起打下的江山就全留给我了，我欠她人情，既然她开口了，我自然不可能再说什么，球队依然是谷华唯一的代言人，赞助也会按合同执行的。”
　　“无论您是因为什么，都得谢谢您。”
　　李晓华起身，“好好养伤吧，你和我女儿一般大，见到你这个样子，我倒不好受。”
　　覃天听到李晓华说起她女儿，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面色无异，冲周瑞点点头，跟着李晓华走了。
　　车上，李晓华叹气：“小天，以前我确实是把你当女儿的，即使你跟玉儿分手了，也不至于生疏到叫我李总。”
　　“阿姨，我……您不怪我吗？”
　　“玉儿说过，这个世界上她最爱你，她不怪你，别人也不能怪你。”
　　李晓华看覃天一眼，问：“你前些天见着玉儿了？”
　　覃天点头。李晓华接着问：“有什么想法吗？”
　　“没什么，她过得好就行。”覃天紧握着拳头。
　　李晓华摇摇头，颇无奈：“我曾同你母亲说过，你像年轻时候的我，还是看错了，也许是因为职业的原因，你太冷静了，不像我。”
　　“这样不好吗？”覃天问。
　　李晓华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起了以前的事情：“你知道我是农村走出来的，学历也不高，我刚认识你谷叔叔的时候他工作就是铁饭碗，而我是刚刚进城的打工妹，那时候有个铁饭碗真是了不得，谷玉的爷爷奶奶看不上我，不同意我俩的婚事，你谷叔叔就跟家里断了关系，我那时候年轻要强啊，出去闯了几年，后来再没人说我配不上谷存。谷玉爷爷后来走了，她奶奶你见过，你谷叔叔对她怎么样你也看到了，没有人说你谷叔叔不孝顺的。小天，做父母的不一定都是对的，但他们肯定都是为了自己孩子好，所以我非常理解你父亲。人有时候冲动并不是坏事，只有经历过这些不顺遂，才能变得更强大。”
　　覃天摇头：“阿姨，至少你努力之后能够被认可，我和玉儿不一样，无论如何，我们没有可能变成正常的男女朋友被我父亲接受。”
　　“最让玉儿伤心的，是你连争取都没有，就放弃了她。”
　　“如果没有争取到我爸的同意，我还是要放弃她，我不想再让她伤心一次了。”
　　李晓华不再劝她：“小天，说到底这都是你们的事，我只是太心疼玉儿才跟你说这些。如果不能在一起就放下她吧，你不放下她就一直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沉默许久，覃天终于点头，说：“好。”末了，她又笑道：“阿姨，为什么我觉得您一点儿都不像商人？”
　　李晓华也笑了，“因为有谷存，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也就不用计较那么多。”
　　“真羡慕你们。”覃天语气真诚。
　　“谷玉很像他。”
　　“……”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