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足球）》茴字的第四种写法

33、叛徒 每个人想要

　　覃天虽然知道是谁救了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救她，但她没有像谷玉那么担心，如今人为刀俎，她挣扎也是没有用的，索性收拾收拾，跟球队请了几天假，回家去了。
　　父亲病情加重，从县医院转进了Z市的中心医院，母亲和覃朗也跟着来了Z市。这个全省最大的医院名声在外，从全国各地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病房也紧张，住院部走廊上都住满了病人。覃天的父亲也只能住在走廊上，覃朗每天晚上陪床，只能趴在床边休息。
　　看到她来，覃朗担心地问她：“姐，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覃天摊摊手：“没事了，要是有事我也来不了。”她表现地浑然不在乎，经过这件事她也确实没什么可在乎的了，其实她很早就该明白人心难测，她曾经是明白的，后来谷玉的出现让她以为自己曾经的经历只是意外，这世界还是好的，但这次她被效力十年的球队置于死地，她才想明白，谷玉的出现才是意外。
　　覃天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问覃朗：“没有病房了吗？”覃朗点点头，覃天说：“行，你回去休息吧，今天我在这儿。”
　　覃朗还想再说什么，覃天已无意再交谈，拿了水壶去打热水。
　　对她的父亲，覃天心里是有怨的，可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连饭都吃不下去的时候，只剩心疼。
　　足球是个消耗钱的项目，这些年为了供她踢球家里欠了不少外债，所以父亲的病也一拖再拖。本来村子里的地卖掉分了一些钱，这些钱基本上都用来还债了，所以覃天才会用非常手段挣钱，却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接到顾其航的电话时覃天刚从母亲和覃朗住的招待所出来，昨晚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上午母亲来替换她让她回去睡觉，她睡不踏实，迷迷糊糊到了中午，准备出去吃点东西。
　　“覃天，听说你从北京回来了，我能去见你一面吗？我在车站，正准备买票，但我不知道你家的具体位置。”
　　覃天的声音有些疲惫：“我没在家，在Z市，恐怕见不着了。”
　　“真的？”顾其航提高音量，似乎很高兴，“我也在Z市，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覃天报了位置，车站离医院很近，顾其航很快找了过来。覃天上了顾其航的车，顾其航却并不急着走，他盯着覃天，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最近受了委屈，好在现在真像大白了。”覃天扯出一个微笑：“没事，都过去了，谢谢你担心我。”
　　两人来到附近的咖啡厅，顾其航继续着车上的话题：“足球圈很复杂，你看之前有多少人因为赌球踢假球进去了，这次你能全身而退已经很幸运了。”覃天有些烦躁，她打断他：“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
　　顾其航突然拉起覃天的手，无比认真地说：“覃天，你这次真的吓到我了，我特别害怕失去你，你不要再踢球了，我能养得起你，包括你的家人。”覃天抽出手，不悦地皱眉：“老顾，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顾其航激动地否认：“不是，这次的事让我看明白了，我爱你，覃天，我以前确实没当真，可这次我是认真的，做我女朋友吧。”覃天并没有觉得意外，她笑着，有些嘲讽，爱我吗，如果这次我进去了，还会爱吗？她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去猜测，顾其航究竟是爱她还是爱救她的人身上的权势。
　　当然，她选择了温和的说辞：“老顾，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你不要在我身上耗费精力了。”
　　“你知道你不可能跟她在一起的，为什么不考虑我？”顾其航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覃天震惊，她盯着顾其航说不出话。
　　“我知道谷玉不是你妹妹，李晓华把你当继承人培养，她又姓谷，这太好猜了。我确实退缩过，因为你爱的是女人，可经过这件事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无论你是否跟别人不同，我都爱你，你也该明白，谷玉不是你的归宿，所以为什么不接受我？”
　　覃天突然就愤怒了，她小声吼：“是，我跟谷玉没可能了，但我也不会再爱任何人。”
　　覃天一向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这还是顾其航第一次见她生气，他轻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心急，我向你道歉，但我不后悔，你迟早会接受我的。”
　　覃天不愿再纠缠，她站起来，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顾其航拽住她，说：“我送你，你爸生病，我也该去看望他。”
　　覃天毫不留情地拒绝：“不用！”顾其航缠着她说：“你要是不带我去那我只能去医院自己找了。”覃天瞪他一眼，默认了。
　　顾其航比覃天大六七岁，文质彬彬的样子，虽然比覃天低了两三公分，但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般配，覃天的母亲暗自打量着顾其航，也觉得满意。倒也不怪她多想，这些年覃天交往过男朋友，却从未带回家过，唯一带回去的交往对象还是个女孩，所以当覃天将顾其航这样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带到她面前，她巴不得两人现在就去领结婚证。而且顾其航似乎也确实有些本事，一个电话就将覃天的父亲安排进了双人病房。
　　覃天看母亲与顾其航聊天，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表情，心里不爽，她感觉顾其航应当猜到了他来到医院会是这幅场景，却又无法言明，只能吃了这个暗亏。
　　覃朗对顾其航没有好感，一直不开口，直到自己的母亲去卫生间，他才插话进来：“姐，昨天晚上我给谷玉姐打电话了，她让你不用担心，说那位陈将军是她朋友的爷爷。”
　　覃天看了一眼顾其航，顾其航脸上有错愕，覃天淡淡地笑着答：“我知道了，我本来也没担心。”心里所有的不快都消失了，所以最终还是你救了我，她在心里说。她以前总想着自己年龄比较大，应该是她照顾谷玉多一些，可从她受伤开始，就一直是谷玉照顾她，衣食住行面面俱到，是谷玉在考虑她们的未来，想办法让她的家人接受她，后来两人之间有了间隙，谷玉知道可能她们走不到最后了，又提前规划了庄园，替她安顿她的家人让她在外无后顾之忧。而她一直在得过且过，她实在懦弱，不敢争取，甚至关于未来连想都不曾想过。
　　当新赛季开始，拿到赛程表时，覃天感叹真是无巧不成书，第一个客场比赛，对手是远东SVA。
　　时隔几个月再回到A市，心境已大不相同。赛前训练，教练把她单独叫住，提醒她：“今天的比赛对你来说会很艰难，如果你认为你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可以告诉我，我有别的准备。”覃天环顾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球场，看台上那些曾经为她欢呼加油的人今天会将她当作对手，贵宾席上坐着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她怎能退缩。
　　“我可以上。”她淡淡地说。下意识想走向李慧那边的球门，又生生止步，习惯真是可怕，她们不再是队友，今天是对手。
　　她走到球门前，球队的守门员教练开始帮她热身。
　　球迷今天来了很多，因为是周末，也因为覃天，他们要给球队的“叛徒”施加压力。
　　谷玉和陈辰站在球迷中间，她曾说会永远站在覃天身后支持她，现在已经做不到了，在覃天和她家乡的球队之间，取舍并不困难。
　　“阿月，我之前有些怨恨覃天，现在释然了。”她对陈辰展颜而笑。
　　陈辰饶有兴趣地问：“怎么想通的？”
　　“我一直觉得我喜欢远东是因为覃天在，可今天我还是希望远东能赢，这毕竟是我们的家乡球队。我可以为了远东而选择今天不支持她，她自然也可以为了她的家人而放弃我，每个人想要守护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陈辰苦笑，每个人想要守护的东西不一样？“那为什么被放弃的总是我呢？”她喃喃自语。
　　“什么？”谷玉问。
　　“没什么，谷玉，你如果足够爱她，就会把你身上那些仁义礼智信全部丢掉，哪还会考虑什么家乡球队。”陈辰给谷玉洗脑，既然自己已经在坑底爬不出去了，不如把她推上去。
　　“也许是。”谷玉随和地笑，不甚在意。
　　先礼后兵，赵晓晨带着队友跟对手挨个握手，覃天在队伍的末尾。
　　走到李慧面前时，李慧没有看她，她拍拍李慧的肩膀，“我今天一定会进球。”李慧的声音毫无感情，似乎对她的转会依旧耿耿于怀。“我等着。”她说完，两人错开。
　　其他人都还是友好的，毕竟多年队友，走到门将于莉面前时，于莉拥抱了她一下，说：“加油！”她笑着回答：“莉姐，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榜样。”
　　这话并不是恭维，在很长时间里，她都是于莉的替补，覃天只能坐在替补席眼睁睁地看着一场又一场比赛。她几乎是追逐着于莉的脚步走到了今天。于莉比覃天低了几公分，她并不是天赋出众的球员，能走到今天完全靠刻苦训练，比赛中很难看到她的惊险扑救，但她也很少失误。
　　比赛中李慧异常亢奋，她不断冲击着xx银行的防线，创造了几次射门的机会，但都被赵晓晨领衔的后防线化解。
　　上半场比赛双方都没有进球，下半场换边再战，赵晓晨根据中场休息时教练的安排，频频助攻到前场，身后的空当越来越大，李慧敏锐地发现了这个空当，更多地向左路活动。终于在赵晓晨一次向前助攻时，远东发起反击，中场长传找到李慧，此时赵晓晨已经回不来了，李慧身前一片开阔，她带球趟了一步，球距离身体稍稍有些远，覃天看准时机果断出击，李慧暗喜覃天果然上当，她是国内最好的前锋，单刀球怎么可能趟大？在覃天触球的一瞬间，李慧倒在了禁区内。哨声响起，裁判指向点球点，并向覃天出示黄牌。“红牌！红牌！”看台上的球迷并不领情，示意裁判应该直接将覃天罚下。覃天从地上爬起来，焦急地向裁判解释：“我没有碰到她，是她自己摔倒的。”裁判指着自己的眼睛表示自己看到了，维持原判。李慧添油加醋地说：“她是最后一个防守球员，按规则应该是红牌。”覃天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慧，冷笑一声，将李慧从自己身边推开。李慧被推地踉跄，幸好赵晓晨在身后扶了她一把才没摔倒。裁判再次吹哨，走向覃天。赵晓晨和队友连忙挡在覃天身前，如果裁判再出黄牌那覃天真的要被罚下了。李慧和远东的队员依旧撺掇着希望裁判出牌，双方火药味渐浓。
　　“你留在场上我们才有可能赢回来。”赵晓晨小声对覃天说，随后她又大声呵斥李慧：“覃天到底碰没碰到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别没完没了的。”她不仅是xx银行的队长，也是国家队的队长，李慧看赵晓晨真的生气了，这才作罢。裁判依旧掏出了黄牌，这场纷争总要有个说法，最终赵晓晨替覃天受过。
　　“我看你的前女友这次也是被冤枉的，说来也怪，难道她就长了一张背黑锅的脸，怎么到哪儿都被欺负？”陈辰调侃道。
　　谷玉却没心思听她调侃，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李慧跟她的冲突，前有孙雅洁，后有李慧，估计覃天对朋友这个词要重新审视了。
　　李慧站在点球点前，覃天不看她，死死盯着皮球。助跑，射门，李慧选择了右上角，覃天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角度又刁钻，球进了。全场欢呼！
　　覃天趴在地上，悄悄拭泪。赵晓晨将她拉起来，安慰她：“没事，还有机会。”
　　谷玉看到覃天哭了，鼻子也有些酸，可她只能这么远远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阿月，你说这样她父母真的就高兴了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谷玉说着就哭了出来，她实在是心疼。
　　陈辰把纸巾递给谷玉，说：“别担心她，她一定会挺过去的，她知道你爱着她，就一定会挺过去的。”看着球场和看台上各自伤心的两个人，陈辰也迷茫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比赛继续进行，还有半个小时，xx银行的主教练对自己的队员做出部署，示意她们不要着急，把节奏慢下来，到最后十分钟再进行反扑。
　　李慧对覃天的心理攻势仍在继续，趁着角球的时候，她跑到覃天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赵5对你挺好啊，我以前对你也挺好的，你觉得我跟赵5谁更适合当队长？”覃天完全无视，角球开出，她在李慧头顶将球摘到，迅速找到队友，将球发出，发动反击，李慧看情况不妙，不敢再纠缠，往自己的禁区回追。
　　xx银行在比赛最后一分钟扳平比分，得分方式是她们熟悉的套路，覃天大脚发动进攻，高中锋将球顶给插上的赵晓晨，赵晓晨斜传进禁区，前锋头球攻门将球打进，整个过程非常流畅，从覃天开球到进球只有十几秒，于莉已经拼尽全力去争这个球了，但赵晓晨球传得太好，只要有人蹭到球，门将就无力回天了。最终双方1:1打平，裁判吹哨宣布比赛结束，李慧立刻走向覃天，她揽住覃天，说：“一会儿一起吃饭啊！”覃天冷冷地说：“不去。”“喂，你还真生气啊？”她跺脚，覃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李慧追上去解释：“一场比赛而已嘛，我是队长，肯定要以球队为重啊。”“当时都单刀了，你为什么还要假摔？”“因为你对我太熟悉了，我怕你扑住，所以就想要个点球。”覃天停住脚步，怒气冲冲地说：“不就是一场比赛吗，用得着这么不择手段吗，想赢的话你下次直接告诉我，你的球我都不扑，让你进十个八个，李慧，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覃天说到不择手段，李慧突然想到了孙雅洁，也明白覃天为什么这么生气，她连忙道歉：“对不起，覃天，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球迷大多已经离场，谷玉看了一眼球场，对陈辰说：“走吧！”
　　“你说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呢？昔日好友一朝反目，这剧情有看点。”陈辰自言自语，“周瑞，再见面时我们也会这样吗？我们大概不会再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