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秦川遗客

3、第三章

　　若说广陵城内最近茶余饭后最新最火的谈话噱头，应当属庆王府揽了个小相公，王爷本人对其宠溺得很。
　　又有人说了，这也没什么，不算个稀奇事了。
　　可身旁的人还是唏嘘不已。
　　酒馆里的小二右手端着盘菜左手提着罐酒，咣当一声砸在木桌子上。“这可真没什么，客官你数数，一个月来，这是王爷的第几个了呀！”
　　说着手蹭了蹭衣服，吆喝着上别桌。
　　靠窗角落里坐着个衣着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嘿嘿，客官，点点儿什么？小店里这桂花酒酿丸可是一绝……”
　　“去去去，边儿呆着，咱家小爷你这东西哪能伺候得好？”小厮挡在年轻人身前。
　　“哎哎哎，得罪，得罪。”店小二悻悻地垂头，踱着步子后退，“……切，横什么横......”
　　小厮见他走了，咧着嘴露出六颗大白牙来，转头对上自家少爷那张阴沉着脸色的脸，“小爷，我的小爷啊，怎的突然想来外头吃呢……夫人知道了，多急啊。”
　　少爷撇撇嘴巴，冷哼一声，“家里吵，没想到这外头更吵，平民都是爱嚼舌根的人，我竟然没想到。”
　　“嗳可不是吗，这都是得怪他们没见世面，一个舞男被收了也值得这样，多平常的事事儿！”
　　“嗯……”少爷点头，眉头松动，看上去甚是满意小厮的回复，等到小厮话说完，突然一激灵跳起来，力道大的踹翻了木长凳。
　　“什么玩意？？你再说一遍？？”少爷扯着嗓子，音量愣是比下去了一众熙熙攘攘的谈话碰杯声，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啊？啊……小的说错什么了？那天寿宴上的男的不是被王爷带走了吗，小爷你也在场的……”王清这也低下头去，少爷明明平常不会如此叫嚷，他伸手扯了扯少爷衣袍，低声道，“小爷……”
　　叶凉：“这他妈……”
　　“小爷……”
　　“那人还真成那啥了呀……”
　　“小爷……”
　　“哎哟我的妈呀……”
　　“……”
　　“清子你说是不是糟蹋了……”
　　“少爷！老爷来了！”
　　“哎哎哎清子你快坐，蹲地上多麻呀，小二上菜，那个什么什么舅娘娘子……来两份！”“小爷，酒酿圆子……”“啊对，酒酿圆子，两份快点，啊！”
　　说着拉扯着王清的袖子，脚尖翘起来将横倒地上的长凳扶起来，将他掼到上头，随即自己也叉着腿坐下。
　　“小爷……今天怎么了，心思怎的这样差？”
　　叶凉灌了一口白水，晃晃脑袋，英俊不凡的脸皱巴着，神情微妙不可言语。
　　“你有脸问我？你看看你自己，告诉我，父亲在哪呢？”
　　“这……小的这不是……”
　　这边还王清还没有说完，那边热热闹闹的饭桌又沉寂了下来，门口进来两个人。
　　“客客客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两个男人，衣着朴素，脸也朴素，声音更是朴素：“住店，两间——不，三间吧。”
　　真正令人心惊的，是他们身上肃杀的气质，如同两把宝剑尚未出鞘，周身带着压迫，恐不是常人。
　　“里边请，里边请……”
　　两人也不搭理，掏出一包钱袋径自一抛，空中转动了下稳稳地落在远处人群中的柜台上，越过小二就要上楼。低头低声窃语，所过之处人无不低眉细言，竟是连头都不敢抬。
　　叶凉隔得远，明显也是愣住了，手里还举着的瓷勺里撑着面丸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在外人看来怎么凶狠怎么来似的，其实叶凉也只不过是和王清杠面部表情没缓过来。
　　这么一愣不要紧，就直接对上了两个男人凌厉的视线，他们步子慢了下来，盯着叶凉上下打量两眼，转头嗤笑，后便没在看他。
　　“娘的他俩笑啥？王清我有什么问题吗？”
　　“这……没有吧，小爷今天依然容光焕发啊。”

　　再说那厢王爷府上，庆王许久未曾临幸的侧室正室，这些天下来竟过了几夜，眼瞅着两位妇人气色越发好，家厮也觉得蹊跷。明明那日子找来的人那么好看，怎的不应是夜夜笙歌于那处吗。
　　这却是只有近侍晓得了。
　　王爷平素来喜好乖顺的人儿，周公之礼必是要被伺候的。
　　白公子耍的一手好手段，欲拒还迎欲扬先抑，不经意间撩得王爷一身火气又不给予发泄，如同一个仙人般的柴米不进，奈何不得。往往是憋了一身的火，只得去其他女眷相公那里。
　　这可稀奇了。
　　惊坏了知晓的人，喜坏了白公子的丫鬟。
　　小玉儿年方十一，平素里梳着总角，特别爱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也不闲着，送过来伺候白公子的时候愣是红了脸，一对上公子的眼睛就说什么也不闹了，乖乖巧巧的。
　　小玉儿可不止一次对着主子的行径暗地里叫好了。第一次晚上守在门外等候传侍，还未及二更，就见庆王爷黑着脸从房间里出来，气势汹汹地往门外走。这可吓坏了小玉儿，待王爷走出院落也没敲门就冲进去，一看，见白公子兀自规整着身上的衣襟，十分整洁，神色也淡然，才放下心来。一来二去，王爷连着三四天黑着脸往外走，这主子在小玉儿心里的地位蹭蹭蹭架着祥云往上升。
　　开玩笑，神仙可不能被凡人亵渎，白公子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