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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道非嘀咕低声,从贴身小厮王清骂到庆王老爷,他本就是个不羁的性子,而在父辈面前仍装小白兔装得利落。
      以为四下无人呢,却在骂的正酣时听到微小的拨弦声。
      宫商角徵羽流水一般划过他发丝,琴细细而清冽的声音令他闭住了嘴巴,双腿不自觉迈动,静悄悄寻声而去。

      寿宴上的官员王侯络绎不绝,觥筹交错谈笑间是一个个平民百姓牢狱囚犯的生与死,叶凉自偏院匆匆赶来时,正巧叔叔捧着那自称是西域供进的碗口大夜明珠呈给那庆王,谁又知道那珠子是他从哪个古坟头里头撬出来的呢。
      叶凉落座,正听见那庆王呵呵呵地笑,抬头一看就见那人捧着肚子,脸上的胡子一颤一颤,显然是收完了宝贝,开心得不行。
      旁的站着的侧夫人张嘴,吐息间皆是风情万种,“今儿个多谢各位大人抬爱来我府上,也真是令我府蓬荜生辉啊。咱们老爷心里也是欣慰得很。”
      “夫人真是折煞了!王爷面相中气十足,寿比南山,真真是那南极翁在世,定是要名垂青史的啊。”
      庆王摩挲着酒杯笑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
      马逐溪撇嘴,被叔叔狠狠打了后脑勺一巴掌,俯身压低声音道,“小兔崽子,安生点,快起来道寿,叶家养你十六年粮食不是白养的!”随即又转身,领着叶凉走到那王爷身前,委身道:“王爷可是越来越显年轻了啊,想那城阳关上一声吼,吓破匈奴小儿的胆,如今这气势,更是当年啊。”又转身冲着马逐溪腰上狠劲一掐,脸上却笑眯眯的,拎鸡仔似的将他赶过来,“王爷,这是家里那不成器的小世子,没见过世面,可莫冲撞了。道非,还不快问王爷好。”
      叶凉俯身,尚在变声,声音处于那孩童和男人间,倒也算不得难听:“王爷......福如东海,呃,寿比南山......”
      庆王的眼都直了,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脸看,“哈哈,好,好。”
      早听说这老头子身老色心却没老,姨太太收了一院,男女更是没什么分别,在甚至皇子都明目张胆好男色的世风中,喜好小相公大于那些软玉温香的女人了。
      看这情景只觉得一阵反胃,那叶敬梓到底也是舍不得自家侄子,更害怕出了问题遭家母责罚的,忙端起酒杯敬上去。
      这老头却偏偏受皇上的隆宠正盛,乃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爷,谁都要让他三分,叶家也乐得放低姿态免交恶。
      “都是在朝中共事的,何必生分了,”那正室拉着庆王归位,又请回了叶家几人,拍拍手,令一旁伺候的小厮请那些舞者进来。
      那莺莺燕燕袅袅婷婷地踱步上来,身着金色点缀的雪白舞衣,脚下踏着时兴的胡旋。更有美人长袖善舞,粉衣花衣的,看得叫人眼花缭乱。
      叶凉兀自低头吃着盘里的菜,心里暗忖,“这些个妹子,可没咱家里的好看,比不上灵动生机,更是连方才刚见的那人十分之一的风采都不及呢。”
      宾客席间吃酒逗乐,莫不畅快,自古舞蹈皆是助兴的东西,陪衬而已,做不得主的。却在这时自门边宾客无不愣神,传来生生压抑的惊叹,伴随着一人飘摇的衣袂而来。
      叶凉理门口坐得远,未发现与平日不同,仍自顾自喝酒吃菜,一抬头,正正好对上那人的眼。
      那双眼黑得深邃却又十分清澈,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勾勒着一笔朱砂红,眉目流转间水光潋滟,睫毛低垂时更显有流光溢彩。
      登时看傻了眼。
      这双眼的主人他见过,就在晚宴前那偏僻竹林里头。而这眼却与之前十分的不同。
      这人青丝披散垂于腰间,几缕亦盖住几丝面容,身上着一件薄薄的雪白宽松纱衣,腰上随意缠绕一带子,那衣服白洁得几乎能看见那人衣衫覆盖下的身段,细腻凝脂般的皮肤似乎都若隐若现,腰身柔韧,盈盈一握,带子更像是能拽一把就扯下整块布料来的样子。身体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理,却不是肌肉分明的种类,更显得身子柔韧,是个男人,却比那些千娇百媚的女子更胜一筹。
      宾客无不停下手上的干活,座上庆王眼神灼热。叶凉脑子空空的,只装着这一个人的影像。
      这人是刚才他循着流水般琴声寻到的,那是月光映在他脸颊和一丝不苟穿好的月白色衣服上,显得清清冷冷,有如谪仙。
      他想,怎会有这样的人呢。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黑是黑白是白,清澈如他母系家门外的小溪流。
      不该染上哪怕一点世俗。
      可当这人如今披上舞衣,风姿绰约地站在他面前,身躯舞动带起阵阵梅花味道,修长又白皙的腿迈着舞步,轻薄的如蝉翼般的衣裳,飘然欲飞。
      身旁矗立的小厮王清用手肘捅了捅他,低声调笑道:“喂,嘿嘿,公子,看傻了?”
      这才反应过来,撇了撇嘴,冲他摆摆手,示意王清别烦他。
      然而王清从被买进叶家门开始,就不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主,这么多年来都是靠着叶凉的庇护才得以保住一席之地,此时他仍是聒噪:“哎,看上了就得大胆争取,咱小爷是谁啊?那是能让每年提亲的人儿踏烂门栏的人物,配咱们小爷,啧,可是人家的荣幸......”未及说完,王清一愣,见那正衣袖纷飞的人转头来看向这边,发丝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度,脸上似笑非笑。忙红了脸,把接下来说的话咽进肚子里。
      那男子舞步渐缓,最终收敛起了衣袂,站在那里如芝兰玉树般,身上起了一层薄汗,屋里寂静,落针可闻,挨得近的只听得那人压抑着的轻喘,声声下下勾人魂魄。
      那庆王爷眼神在其舞动时颇为露骨,此时却也木愣愣的,直到那人小步后退着欲走,舞女自两侧鱼贯而入,侧夫人率先鼓起了掌,这才令众人缓过神来,无不啧啧称奇,也迫使男子停驻脚步,垂头作揖道:“献丑了。”
      侧夫人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三声:“公子留步,我出身大户,理应见过一点世面,可是方才那一支舞着实有倾城之姿,比我看过的要高出不少呢。”言罢那柔弱无骨的五指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发丝,又道:“这样的舞再配上这样的人儿,着实赏心悦目,王爷您看?”
      “哈哈哈那确实,”庆王抚摸着胡子,咳嗽了声,指着男子,笑眯眯地说:“你,过来,让本王好好看看。”
      叶凉心里咯噔一下子,几乎就要从座位上站起来。王爷这句话里,有什么意思自是不言而喻。
      那些被庆王抢夺或圈养起来的人,不论男女,均被蹂躏一通,到头来完全不成人样再被丢弃,失心疯的大有人在。
      这人站在席间天生媚骨,可周身又带着神秘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怎能被如此惨无人道地对待?
      而那头茕茕孑立的人,诺了一声,迈步朝他走过去。衣带飘摇间已到达庆王的身前,低头跪下,青丝低垂,从侧边掩住眉眼。
      “抬头啊。”庆王的手指肥圆,掐起男子尖细的下巴。
      从叶凉角度看过去,只见着王爷咧着嘴,随后发出诡异的咯咯声,如同一只□□叫,却是笑了。
      男子默不作声,宴席间听得风刮在外头树叶上的沙沙作响。
      “名字?”
      沉默了一会儿。
      “哑巴?”
      那男子眼睛里晕起一阵迷茫,“......回王爷,小的无名,不过别人都唤小的'白'。”
      “‘白’?”
      “回王爷,从日的白,空白的白。”
      “哎呀,这字不错,雪白雪白的,配你。”

      那天的宴会以庆王爷提前离席画上句号,叶凉站起身踉跄两下,才发觉腿已经坐麻了。王清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惊呼道你的脸怎么白成这个样儿,跟鬼似的,瘆人!
      叶凉心里发慌,只觉得冥冥中有事待发。
      “清子。”
      “哎小爷。”
      “叫咱要干什么?”
      叶凉嘴张了张,最终只是突出一口气来,挥了挥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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