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如此的难以忘记》四维雪

6、初入职场狂被虐

　　罗浩楠回到家时已经午夜，工作到深夜已经是他的常态。他轻轻的推开儿子的房间，房里熄了灯，只有月光通过玻璃窗投入进来，罗浩楠站立一会适应了屋内的光线，走向儿童床。床上躺着5岁模样的小男孩，小脸稚嫩，嘴微微张着，长发搭在脸上，手脚叉开了惬意的躺着。罗浩楠会心露出慈爱的微笑，轻轻把小脸边上的头发轻轻拨开，把撩开的被单轻轻的拉回儿子的肚子上。他停顿的看了一会儿子，然后转身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带上了门，他犹豫了一会，走向卧室，卧室门虚掩着，他驻步停留而后折回书房。
　　他和衣在书房里的沙发床上躺下，今天电话里许锦年的声音又出现在脑海里，他眼前闪现出五年前许锦年递给他辞职信对着他说抱歉的情景。他的胃又揪着痛了起来，疲惫让他一会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过去。
　　七年前，在美国留学做广告策划的罗浩楠瞅准了国内日益成熟的商业市场，回到故土，带着激情创办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西度传媒。尽管他有海归的背景，尽管他有很多的雄图壮志，可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小企业没有背景没有高薪资，招人太难了。罗浩楠在各大招聘平台发布了无数信息，投来简历的人不是说公司地址离家太远，或者说回去考虑一下就干脆没了消息。直到有个眉清目秀，扎着马尾，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出现，她身着不知从哪借来的过于老城也不太合身的黑色套装，安静的坐着，不笑也不慌张，不问话也不多说一句。
　　在国外见惯了浓妆艳抹的辣妹的罗浩楠心里为这个女孩的装束默默叹息了一声，“许锦年，应届生，你是学建筑的？为什么要来应聘广告策划的岗位？“罗浩楠翘着二郎腿，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指哗啦啦的翻着简历，时不时抬头审视着眼前这个有点不在状态的女孩，心理暗自不爽，心想自己堂堂海归怎么连个本专业的都招不到，语气里也透露些不屑。
　　对面的女孩扶了扶眼镜，似乎并没有感受到面试官的傲慢。“因为当初选大学，选专业都是家人给拿的主意。我自己喜欢广告策划，学校里也选修了市场营销，想先找找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做。“许锦年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沉着的回答。来之前她也做好了心里准备，第一自己专业不对口入选可能性不大，第二对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就算没进也不用太在意，在自我暗示下她反而更加坦诚自如。
　　罗浩楠快速的在心里嘀咕着，非专业，不知道能不能快速上手，但是可以压低价格，人力成本可以降低。反正现在招不到人，先用来做些助理的事情。他又像模像样的询问了她一些问题后，拉长了声音缓缓的说：“因为你非专业生，所以不能够马上就任岗位，可以先来实习，视实习的情况再给予考虑。”
　　“可以可以，”好消息来的速度快出了许锦年的预期，她以为至少要先回去等待通知，她露出开心的笑容，怯生生的伸出手：“谢谢！我会努力的。”
　　罗浩楠有点儿尴尬的握了握许锦年停在半空中的手，看着对方天真的诚恳，自己反而更不好意思了。他支支吾吾的遮掩道：“那关于工资这块......”
　　“没关系，你开多少都可以！我就是来学习的！”许锦年笑着摆摆手，似乎她内心已经十分满足了。
　　“那我们还是很仁道的。按正式工的70%先算实习工资吧。”罗浩楠本来准备压到50%的实习工资，只是在许锦年天真满足的笑容面前突然觉得良心有点儿不安，神使鬼差的许了更高的工资。话一说完他就在心里暗恼：“你中什么邪，你又不是在做慈善事业，高薪招了个不知道能做的了什么事情的人！“
　　他恨不得敲自己一记脑光，可是碍于面子，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都收不回来了，于是罗浩楠在心里给自己提醒，一定要让这个新人当牛做马。于是，非专业的许锦年就成了他的传话筒，接待员，记录员，甚至是生活助理，她的那张忙碌到麻木的几乎每天都在罗浩楠面前出现无数次。
　　公司在罗浩楠的带领下陆续接下了一些有质量的客户的订单，业务越来越忙，罗浩楠简直就是一个超人，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说不到的想法，对员工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格，公司里充斥着一种从纽约带回来的快节奏，而许锦年需要每天都在不停的追赶着他的节奏。
　　许锦年正正手忙脚乱的上网查找着罗浩楠要的资料，又听见罗浩楠隔着玻璃喊：“Tina，你过来一下。”许锦年迅速的拿起厚厚的笔记本，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罗浩楠的办公室，正处于思绪泉涌的罗浩楠一边在玻璃白板上写写画画一边叮嘱道：“你记一下，让小李做一份市场食品行业的广告数据的报告，周琦的客户计划拜访表的内容你看一下，以她的内容作为参考把模板重新梳理下，发给其他客户经理，统一规范，每周一早上10点前要发给我。还有，我昨天让你准备的行业的数据分析你准备好了吗？”
　　许锦年望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还有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进来更新的内容，沮丧的道歉：“罗总，快好了还差一个数据，我下班前一定给你。“
　　“好，动作要快！”罗浩楠注意到许锦年的苦瓜脸，放缓了语气节奏，拍拍手给她打气：加油！”
　　“好！”许锦年也握紧拳头做加油状。
　　“累吗？”罗浩楠装作很关心员工的样子问。
　　“不累。”许锦年咬紧牙关痛苦的回答，罗浩楠满意的在心里一阵窃笑。
　　许锦年快步的奔回自己的办公位，“化妆品数据，化妆品数据...”她抓狂的挠挠头，不管了，掐着下班的钟点，她随便从网上下载了一些数据填进空白的格子里，点击保存，发送。许锦年一边快速的收拾着东西，一边心里默默祈祷：“让他不要看到不要看到，明天再骂我吧！”没等她电脑完成关机，罗浩楠浑厚的嗓音又再度响起：“许锦年！”
　　许锦年的心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把心里积累起的多日的怨恨都摆在脸上，抱着豁出去的心摆着一张臭脸进了罗浩楠的办公室。
　　罗浩楠显然刚看完邮件，一张脸不见得比许锦年好看到哪去。
　　“你给我的东西你自己尽力了吗？”罗浩楠声音里透着严厉。
　　许锦年抿住嘴，不吭气，心里的许多委屈一时间全涌了上来，她强制住自己的情绪默念控制住控制住，她怕一开口就要泪奔。
　　“你不是说要来学习吗？这么随随便便的态度可以学到什么？做不了你就直接说，我可以不用你做！”罗浩楠把许锦年脸上的不满全看在眼里，气急之下语气又更重了几分。
　　“我去改！”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三个字，许锦年不等罗浩楠发言一转身出了办公室，转头的瞬间两行泪从脸上滑落下来。罗浩楠正准备驳回许锦年可能会有的各种解释，没想法这个小姑娘竟然倔强的掉头就走，他愣了一下，透过玻璃看着背向她的身影，像是快速的抹了一下眼泪。
　　与罗浩楠的执着拼命一样，许锦年的骨子里有种自虐式的固执。在她的理念里，不能与命运讨价还价，你只能先服从，然后当你有能力后，再去改变。她重新打开电脑，安静下来的她似乎更有思路了，她把所有软文都细细看了一遍，把其中有价值的部分罗列出来，把大量没用的信息删除。等所有软文的要点梳理出来后又过了一遍资料，想着如果罗浩楠在看时候还会有那些疑问，他还会需要哪些补充的内容。思索之下，她又把这些厂家历年的广告文案也搜了出来，然后翻墙找了找国外的创意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参考的。
　　罗浩楠抬头歇息时才意识已经是11点了，他看见外面办公区里只有一盏孤灯还在奋战。气消过后的罗浩楠也意识到似乎太晚了，内心有点过意不去。他推开门向许锦年走去，想提醒她可以回去。许锦年未察觉他的靠近，依然沉陷在自己的思路里。
　　“做的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看看。”罗浩楠改了主意，侧着头，语气尽量温和的问道。
　　“嗯，我想把这几家的文案做一个对比，可是维度列来列去好像都不是特别好。”许锦年并未想起自己之前还对罗浩楠非常的气愤，只是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看看。”罗浩楠听闻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望向电脑，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一行行的文字。
　　罗浩楠突然感受到许锦年身上微弱的女性的热量，他意识到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十分可笑，赶紧专注于眼前的事情，他快速的翻阅着资料指导着：“你可以按时间、客户、创意、报价分类，以及每个方案的优势和劣势画一张表格，把信息对应的填入进去。这样对比起来看就更直观了。优势和劣势这个需要全部分析完再给出结论，你先写，我看看你分析的对不对。”
　　被罗浩楠一指点，许锦年像是醍醐灌顶，之前脑子里混乱的想法一下子就找到了方法。她很快的把信息表对应填写好，接下来要完成的是优势劣势分析。之前的内容只要是信息收集就行，而这块内容就要考验她自己的想法了。见她有些迟疑，罗浩楠在一边鼓励她：“没事，你随便说，把你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受到了鼓励，许锦年一边简单的阐述着自己的观点，罗浩楠认真的听着，时不时提一些问题引导她往更深的程度去思考。他看见她的眼睛发射着求学的光芒，热烈而执着，十分动人。
　　午夜十分，罗浩楠与许锦年一起走出办公室，凌晨的清爽好像一下子就扫清了一身的疲惫，他转头看去，大厦广场灯映照下许锦年较小的身影，黄色的灯光暖暖的映照在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脸，他想起什么，他看了一眼手表，突然停住脚步，转向许锦年微笑的说：“生日快乐！”作为老板他把每个员工的生日都记在日历本里，许锦年的生日他倒是记在了脑子里。
　　许锦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惊呼：“老板，你怎么知道！”笑容如此简单而美好，印在罗浩楠的脑海里挥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