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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极(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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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上天让妳有机会可以接触自己的男神,而这个机会就只有那么一次,妳会好好把握吗?
如果这个机会落在乔蓁身上,她一定会好好地考虑清楚,毕竟她长这么大只认过一个男神,而这个男神还是虚拟的,二次元的,非三次元物件。
可惜的是,她没有机会选择,上天已经「仁慈地」帮她做了选择。
乔蓁没有穿越过的经验……咳,废话,谁会无故有穿越的经验呀?
——但根据她看了那么多穿越小说,她可以确信自己是穿越了,而且穿进她睡之前还念念不忘的「双极」,穿成她认为与男神极为合衬的角色,沐乔蓁。
按照着小说套路,莫非她攻略男神成功后,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哎,没有自带系统穿越就是麻烦呀,连男神好感度有没有增加都看不见呀亲。
「双极」原著有两个结局,分别为两位男主登上帝位后完结。
乔蓁没有看过原著,可她亲自攻略过骆双,晓得他怎么走上帝位,而申屠极……则是在她攻略他死对头时,对他产生兴趣以后,特地在上网搜寻过他的成魔之路……咳,是称帝之路。
网络上有关他成长到后来称霸的文章一篇比一篇长,对他的评价也是好坏各半,她却不知道为何将全部评论都看完后,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类似怜悯类似不舍抑或是类似……那种她也不晓得的感情,可他只是个二次元的角色呀……
乔蓁将申屠极的成长历程看得很仔细,但,或许可能应该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所以当申屠极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突然好后悔好后悔自己没看过原著。
从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到家破人亡,逃难甚至被迫沦落至富商家为奴仆,再落难至鬼谷练成绝世神功,这样的少年……
居然是逃难到沐家吗?
他们早就认识了吗?
那么沐乔蓁最后为何要帮骆双而非他?
虽然不解,但她还是对着「她爹」指了指那个瘦弱的少年,「就他吧。」
沐老爷皱起了眉,「蓁儿,妳要不要考虑清楚?他……」看起来又瘦又弱,真有事能保护得了他的宝贝女儿吗?到底是谁让这小子进府的啊啊啊啊啊!!!
「爹,不是说好了要让我自己选吗?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让表哥多带几本秘籍给他练吧。」反正他将来也会练成绝世神功呀,要他多学些其他武功也无妨。
沐老爷爱女如命,这是乔蓁待在这个世界第一天就摸清的事情,用这种娇纵的语气最附合她现在的肉。体年龄,也最能打动这个女儿控的心。
于是,申屠极被她留了下来,成为了她的贴身护卫。
这一年,她十岁,他十三岁。
要怎么打动心房上了锁的人?
说真的,她也不知道,在21世纪生活了20多年,除了那个在她从小就死去的老爸外,她没有在意过任何男性,更别说要打开他的心扉。
她只知道有着这样身世的少年见不得别人无故对他好,他谁都不相信,只相信自己。
她没有刻意对他好,反正她知道他不会待在这里很久,等他得到他想要的消息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撇下她,现在的她,根本无法留下他。
明明她是这样想的,却阻挡不了自己想要对他好的心思。看着少年吃的那些饭菜,她就忍不住口贱地叫人帮他添了饭菜,靠,这个年纪就是要长身体,他吃那些怎么足够呀?她吃的都比他多好吗?
在加了饭菜后的第三天,那个从不开口说话的少年终于在她撤下了婢女后,开了尊口。
早知道要他开口那么容易,她就早点帮他加饭菜嘛!
「为什么要让人帮我添饭菜?」
「你吃的比我吃的还要少,你确定遇到危险时,你有足够的力气保护我,而不是推我出去挡刀吗?」
「那妳为什么让人为我添置衣服?」
「你冻死了我还要再找一个人替你,反正衣服都已经做好了,你不想穿可以不穿。」她她她这个语气绝对是傲娇了吧?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少年再度开了口。
「妳想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我沐乔蓁什么都不缺,你问我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那你能让我得到什么?」
她那几句话应该狠狠地打击了他的傲气,她能感觉到接下来几天,少年的气压很低,不过嘛,乔蓁觉得这样总比他一直误会她别有用心好,至少她口是心非得理直气壮嘛对不对!
她不能说她没有另有所图的想法,可她图的是,倘若将来她因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与他为敌时,他会因为她这番恩情留她一个全尸呀……
少年的心思一直压抑着,对所有人都维持着不亲不近的距离,尽管她只将他安排在她左右,他对她依旧没半点亲近之意,别说主动靠近她,他根本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乔蓁在等,等一个能让他对她卸下心房的机会。
终于,她等到了。
在他进府后大约过了半年,无论什么时候都维持着紧绷状态的他,居然因为小小的风寒倒下了,持续高烧,他陷入了昏迷,她瞒着她爹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
烧退后,明明风寒应该要好了,他却没有转醒。
大夫说,他是心病,不愿意醒来面对。
心病吗?
他也有想过逃避吗?
这个在将来会发光发亮无比耀眼的少年,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会吗?
会吧,毕竟他只有十三岁呀⋯⋯
从不暗人心险恶的柔弱少年到立意血洗武林的狂妄少年,有些苦,有些痛,只有他自己知晓。
晚上的时候,他睡得很不稳,连续几天下来,她发现她只要抓住他的手,他的眉宇便会稍稍舒缓下来。
这半年以来,他有好好睡觉吗?
若不是怕他觉得她太刻意亲近他,她或许早就能发现这一点了吧?
申屠极啊申屠极,她该拿他怎么办呀?
「你不是有还没完成的事情吗?别一直睡下去呀⋯⋯若你好起来,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她在他手背上轻轻印下了一吻,悄悄起誓。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靠在床边睡着了的时候,床榻上的少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神色不明地注视着她略微苍白的小脸,半晌,目光移至他们交握着的手,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隔天她在自家床上醒来后,微怔了片刻,想下床,又觉得晕眩。
「别下床了。」
乔蓁不是个声音控,可对于申屠极,她光听声音就能认出来,尽管——他的声音因大病初愈而异常地低哑。
少年的脸色有点苍白,但终究还是醒过来了。
她笑了笑,顺从地躺回床上。
果然是报应吧,前几天还笑他一个学武的,身体比她这个小身板还要差,现在就换她生病了。
将她捧在手心的沐老爷为她张罗了山珍海味要给她补身体,她勉强吃了一碗白粥了后,就赶了她爹回去。
人都还没好呢,补什么补。
剩下的那些饭菜,她偷偷地让人送去了申屠极房间。
躺了一个下午,终于有点力气的她摸黑溜进了他的房间,握住他的手,又忍不住伸手揉开他的眉心,或许是因为太累了,他没有醒过来。
临近清晨时分,她醒了,又悄悄回到自己房间。
几天过后,她深觉身子吃不消,改而将他留在房中,让他睡在榻上,美其名是保护她。
沐老爷知道后非常生气,说什么也不让自家闺女跟另一个男人睡在同一个房间。
乔蓁亮出包上绷带的手,「要不是他房间离我太远,我也不至于被贼人挟持受伤,爹,蓁儿怕痛,但更怕贼人挟蓁儿性命要挟爹爹。」
沐老爷听完心花怒放,又心疼自家女儿的伤,招来婢女帮她换药,又板着脸说了几句不许越矩,有什么事要告诉爹爹后,就跑去吩咐人去抓那无中生有的贼人。
刚说完谎的她,打算转身回房,对看见了面无表情的少年,不知道他听到多少,见他不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后,她就若无其事地走回房间。
身后的少年瞧着她远去的背影,再低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心,半晌,缓缓紧握成拳。
为了不让少年发现她手上的伤,当婢女替她重新包扎换药时,她都会故意支开他,说真的,乔蓁有点后悔自己把伤口划得太深,一来这伤口没有一段时间好不了,二来她每天都要想借口让他暂时离开。
就在她懊恼的时候,婢女沐兰柔柔地开了口。
「小姐。」
「嗯?」
「小姐这几天睡得好吗?」
「呃,还不错。」每晚都看着男神侧脸睡着,怎么会不好呀?
「可是沐兰这几晚见小姐的房中都留了一盏灯⋯⋯小姐不是从小稍有灯火都睡不着吗?何以每晚点灯而眠?」
不打算分享少年秘密的她,含糊地解释着,「唔⋯⋯前几天遇到贼人受到惊吓,现在不点灯反而睡不好⋯⋯」
婉拒了沐兰想请大夫的要求,想着接下来该怎么接近少年的乔蓁,没有察觉窗外那一晃而过的影子。
后来,他们的关系似乎有点好转,许是因为她有意无意让他自由出入她爹的书房,许是因为她的糖衣攻势有了成效,少年对于她似乎不再那么抗拒。
偶尔在她独坐园子里观星赏月时,他会陪她说上两三句话,虽然真的只有两三句,但总比默不作声好呀,他在府中的说话对象只有她吧,再不说话她都怕他变哑巴了好吗?
偶尔在她女扮男装溜出府时,他会随她一起出府,保护她,也在暗中办他的事,然后再回府一起被她爹禁足一段时间;
偶尔在她向他丢去几本从表哥那里套来的武林秘籍时,他会皱着眉学完,再握起剑,将刚学的耍给她看,而每次看完的乔蓁,都觉得那只是耍帅用的,感觉中看不中用……
至于有多不中用,后来就得到了证实。
十二岁的乔蓁,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却有着富可敌国的嫁妆,谁都知道娶了她就等于拥有整座沐府,拥有这些财产,她还没及笄,可上门提亲的人还是很多,让沐老爷每天都忙着赶那些肖想他宝贝女儿的苍蝇。
「在想什么?」
乔蓁侧过脸,看着如今已十五岁的少年,眉宇那份冷淡疏离在面对她时总会稍稍收敛,他从容地坐在她身侧,是属于朋友的距离,但这还不够,对她来说,远远不够。
「想……我的未来夫婿呀。」她似真似假地说着。
他怔了一秒,「妳要嫁人?」
「为什么不嫁?再过三年我就要及笄了,到时候只怕爹爹也没有理由再拒绝别人提亲。」
少年看着她清秀的容颜,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上的茶杯。
「妳想嫁?」
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神色淡淡地眺望着远方,「你知道吗?这阵子我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有一个人,不在乎我是不是沐乔蓁,不在乎我有没有沐府做嫁妆,他在乎的只是我这个人,那我就嫁,说什么都嫁⋯⋯可是,会有这个人吗?我也很怀疑。」
「砰」的一声,少年捏碎了手中的杯子,她讶异地回过头,马上拉过他的手。
温暖的小手在他的手上仔细地翻查了片刻后,又掏出帕子按住他的伤口,少年静静地瞧着她小心翼翼如对待至宝的动作,在她站起身来打算帮他拿药时,他用力地拉住了她,两个字就下意识地从薄唇吐出。
「别嫁。」
少女的脸上似是闪过讶异,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怕他容不下你吗?没关系的,我嫁了,你就自由了。」
「乔蓁。」
「我只能答应,这三年内,我都不嫁。」
他皱起了眉,而她习惯性地伸手为他揉开。
「反正你不会唤我小姐,想必也不会喊任何人姑爷吧?那么我嫁不嫁,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抽回了手,反手拍拍他的手背,「我去拿药,你先捂住伤口。」
少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又想嫁给别人了?妳到底在想什么,乔蓁……」
那未曾点破的情愫,随着时间慢慢地加深。
从那天以后,少年对她的占有欲渐渐加深,她表哥找她出去游玩,总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搪过去,久而久之她表哥也对她断了念头。
外头那些想要娶她的公子哥儿一再送来各种情诗与礼物,就盼着她看中自己答应下嫁,少年悄悄地把他们送来的都烧掉,不让她发现。
她园子里的男仆故意制造各种巧遇,打算让自家小姐不要舍近就远,直接让他们当上门女婿,少年打着护卫的名号,默默地将园子里头有「采花」嫌疑的男人都遣出园子外。
他做了那么多事情,乔蓁她知道吗?
应当是不知道。
乔蓁对他的美男计没彻。
当他有意无意地对她展露微笑,她便会红着脸转过头,假装若无其事;
当他替她梳发时,会故意对着她敏感的颈项吐息,看着她的脖子逐渐染红,还是不敢回过头;
当他在夜里将拉住他的手,枕在床畔的她抱进怀里,早上醒过来,她怕吵醒他,会小心地挪开他的手,抽身后故意弄乱自己的被窝,假装晚上有在那里就寝,他半瞇着眼瞧着她一脸以为自己又爬上他床上的懊恼,差点失笑。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她没有再提起过嫁人,他还在她身边待着逗弄她。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那天来临。
沐老爷的收集癖终于为沐家带来了杀生之祸,全府上下二百多人,除了他跟她,没有人逃过死亡。
坐在马车上,乔蓁无助地看着一路护着她,甚至为她挡了一剑的少年,他的薄唇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白,那身黑衣被血染得色泽更深。
早就说了那些武林秘籍没啥用,要真有用,他应该可以一个人杀出重围呀!
事到如今,一切还是跟着剧本走。
他们身后的追兵不会放过他们……那么至少,要让他安全离开。
她拿着帕子捂住少年的伤口,淌下了泪。
舍得吗?她舍不得呀。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子,她早就习惯了有他的陪伴……
那么,他呢?
没有她,他也不会怎样吧?
一直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可是申屠家灭门的血海深仇呀,这不是用短短三年时间就能让他改变的事情。
于是再舍不得,她还是松开了他的手,少年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他抓住了她的手,「乔蓁……」
她伸出没被抓住的手为他披上那件刚为他缝制好的披风,「好好活下去……」
几不可闻的三个字逸出唇畔,少女猛地抽回了手,一声怒吼伴随着跌出马车的纤细身子响起,少年过于激动吐出了血陷入了昏迷。
靠,痛死了!
要不是她不会止住马车,她用得着跳车吗?果然这门学问学不得呀,特别在她没有主角光环庇护下。
全身上下都在痛的乔蓁在昏迷之前忍不住心里咒骂了一句。
去你的骆双,他要是还不快点滚出来救人,在追兵赶来之前,她会先痛死了好吗?
而像是听见了她的呼唤一样,某道温柔好听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师妹,前面好像躺了个人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