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花落》炉边小小

40、情生情灭

　　复睁眼，身子觉得清泛空净了许多，但眼前又是一般泪眼朦胧之态。怎又生了这样的毛病，久睡而起便会不自知地泪盈满眶，我只在五百年前生过这样的毛病，这次也不知是不是梦里见着了什么不该见的人。还不待我自己将泪拭去，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向我的脸庞，“为何总在睡时落泪？”
　　一听他的声音，我便知原来是现实里见了不该见的人了。我猛撇开他的手，如避恶鬼，“你怎么还在这！”
　　“知道你出了事，便回来了，你怎么这般不知爱惜自己....”
　　当初要忘的是他，此番来招惹的又是他。五百年前的记忆犹历历在目，想他如今的温温耳语，到最后终会变成伤人的利刃，他与我之间的这般纠缠，到底是我的幸还是不幸。我竭力将流不尽的眼泪拭去，“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翩安，发生什么事了，好好地，你怎么忽然....”
　　“不关你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对我这般忽冷忽热？”
　　“我何曾...对你热过？”我嗤笑着呛他，猛然心头还是惴惴地疼，到底伤人终先伤己么？我紧捂着胸口，好似我越用力地揪这衣服胸口的疼就能缓上几分，半会的功夫，额上已经密布了细汗。
　　“翩安！”下一刻我已经半歪在君荒怀里，粗粗的喘着气。他现今这样紧张倒似有几分真情，若不是经历过百年前的大变，我又怎知我最后的结局于他不过是场笑话？念及此，更不愿与他有过多的接触，奋力从他的怀抱抽离。两相扎挣这，未曾料到的是长袖一挥之时，指尖竟漏了些许仙气汇成一道利刃生生划开了君荒的皮肉，自左胸前直至右肩，一条血痕便晕开了来。
　　这样鲜红的颜色最是刺眼，也竟莫名其妙的止住了我的泪。我惊恐的看着君荒胸前那还在不断晕开得血痕，又看着自己这双已在颤抖的双手，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不躲，我...我的力道何时这样大了....”
　　“你到底，为何一直躲着我？”他似乎一点也没发觉得身上的伤，反伸手抚上我的脸侧，不容我有一点的旁视。他的眼里又蒙上了一层我看不透的情绪，比五百年前更加的难以揣测。
　　在他面前我从来是说不了慌做不了假的，可是如今我渐渐的学会了在他面前如何伪装自己，纵使心底里有那么一种声音在呼喊，我也能淡然处之，“你，流血了...”
　　“你到底在躲着我什么，绝情蛊已经将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是不愿承认你与我之间的感情么？”
　　这一句犹如雷击。绝情蛊...他竟知道绝情蛊了么....当初服下蛊毒之时，我确实日日生不如死，相思之苦苦若海，绝情之蛊毒入骨，可是时间已渐渐将我的苦痛抚平，也将那一份情永诀，今日之痛，难道是旧情已复了么...
　　“你服下绝情蛊，是因为我罢？”他的眼里泛上了一丝希冀，又有那么一丝痛惜，我从不愿对着那样的一张脸撒谎，竟不自控地吐了真言，“如果我说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再对我纠缠了？”他显然一怔，应是没料到我这么快妥协，我也便多出了那份视死如归的情绪来，“那好，我告诉你，是你，是爱过了恨过了，所以如今就不再想与你有任何的瓜葛，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么？可以放过我了么？”
　　他蹙着眉，双手也几近发颤。
　　我莫名的眼圈又泛了红。看来他对这个答案还是满意的吧？这个我决心带到土里去的答案，决心永不对他提起的答案，到底还是由我亲口告诉他了。一时间倒未想起什么不妥来，只是觉得憋闷了多年，径直说出来心头就舒畅了许多。
　　我平静的有些不像话，他的模样我却不知该怎么形容了，是气急了，还是惊极了，亦或是悲极了，总之他一言未发，垂下还在淌血的手，走了。
　　便是没过多久，小七又慌里慌张地跑进屋来，面带急色，“娘亲！娘亲！你没事吧？你吓死小七了。”
　　“没事，娘亲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可...可是，娘亲，爹爹怎么了？我看爹爹都流血了，脸色也不好看，我叫他他也不理我，头也不回地腾云就去了，娘亲，你是不是和爹爹吵架了？”
　　“没，没有啊....”自个都觉得这话说得心虚。
　　“娘亲，爹爹费了很大的力气救你的，输气护法的，不知耗损了爹爹多少仙力呢，所以如果爹爹惹娘亲生气了，娘亲就看在爹爹这么用心地救你的份上原谅他吧，不要和爹爹吵架了。”
　　我胡乱答了他一声，兀自想着出神。
　　此番吐血晕倒，大抵是气结于胸又加之绝情蛊之故罢。不过君荒这般大费周章的救我，也是未曾料到的，难怪方才一使力便控制不住力道，我体内的这一股清流，应也是君荒为我输的仙气，那他受的伤，恐怕也不轻了。
　　可那又如何，纵是我伤了他，也难将这五百年的纠葛化作云烟。我明明，明明是服了绝情蛊的，不该对他这般挂心，也不该为他所动。只是吧，眼泪止不住，思绪也止不住。今日寥寥几句，便是将当初的百年情分和盘托出，他这一走倒也好，索性一概不理，我倒乐得清静，乐得清静。
　　又使劲晃了晃脑袋，将君荒从脑海里赶出去，且先由着眼泪淌，无所顾念，便无从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