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花落》炉边小小

32、缘因橘聚

　　话说兮孑带回来的小仙娥，还挺好使唤。这么多年没人伺候，这下也不需我筹备什么，整日等着人伺候就是了。
　　兮孑好在亭子里摆个小桌案，再把众人聚一处。我大睡方醒，正愁没处打发时日，很是乐意凑这个热闹。
　　“娘亲，兮孑叔叔带来的糕点真好吃。”小七不停地嚼着鼓鼓囊囊的嘴巴，还不住的往里塞。
　　兮孑摸了摸小七的小脑袋，“那是，你要是喜欢啊，兮孑叔叔以后让人多送些来，好不好啊？”一面他又换了一副嘴脸，“我说翩安呐，怎么说你也是堂堂上仙，生活过得这么寒碜，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给小七想想不是？小七还小，得多给他吃点好的，长身体不是？”
　　“兮孑你最近...说话挺活泛的啊？”这人估计近来缺收拾，我随即扔了他一脸的橘子皮，“我哪里寒碜了，啊？哪里寒碜了？这么多年小七不是照样长这么大了，清修懂不懂？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似的，玉盘珍馐的，不知人间疾苦呐~~”
　　兮孑扒拉掉脸上的橘子皮，一脸的怨气，“啧，君荒他们都在呢，翩安，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让他们看笑话。再说了，昨晚不和你说了么，举止不要这么粗鲁，不然，小七该找不到后爹爹了。”
　　果然，兮孑的嘴里也出不来好话了。
　　君荒和浮桐会不会看笑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接下来我要做的，他们一定不会插手。我随手又剥了个橘子，陪上我最诚挚的笑意，一股脑地塞了兮孑一嘴，“兮孑大仙，小仙给你赔罪了，好好吃，别吐出来昂。”
　　也不知是我这举动好笑，还是兮孑的样子太过滑稽，竟把旁边的两尊大佛都给逗笑了。
　　小七擦了擦他沾满糕点屑的小嘴巴，冲着兮孑道，“谁说小七找不到爹爹了，木马仙就是我爹爹。”随即又给君荒抛了个小眼神，“是不是爹爹？你不会嫌弃娘亲的，是吧？”
　　君荒颇有为父者的姿态，给蹿吧蹿吧到他的怀里的小家伙擦嘴，笑如春风，“恩，不嫌弃。”
　　“咳咳咳....咳咳....”虽说我确实被噎着说不出来话，可是貌似兮孑的反应比我更大，一连串地咳个不停，还好还好，看来刚刚那个橘子起了作用，这么慌张地时刻还能转移个注意力，也不算他太没用处。
　　我清了清嗓子，把小七拉到身边来，正好也能乘机好好问问这个问题，“小七，你告诉娘亲，为什么要叫君荒爹爹呢？”
　　“...这个嘛....呃...”小七怯生生地回头去看君荒，悄声问道，“爹爹...这个，可以说吗？”
　　唔...这两个人这一年里有了不少小秘密啊....
　　兮孑凑过来一脸讨好，方才的橘子已然咽下了，“哎哎哎！翩..翩安...这个我知道...我..我真知道....”
　　“看来，一个橘子不够啊，刚好，我又剥了一个，来，兮孑别客气！”
　　兮孑那惊恐的眼神，恩，很合我意，那鼓囊的腮帮，恩，更合我意。
　　“来，小七继续说。”我特意转过小七的脸，让他只能瞧着我，还特地放柔了声音，“难道你们有什么事是娘亲不能知道的吗？恩？”
　　“没，没有，娘亲。”小七现在一点也不吃我这一套，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我瞧着，怎么颇有几分君荒的神态，“娘亲，你看，小七是男子汉对不对？”
　　我点点头。
　　“男子汉要说话算话对不对？”
　　我又点点头。看来这一年里小七学了不少东西，说话间都会给我下套了。
　　“那...那木马仙就是我爹爹。”
　　“为什么？”
　　“因为啊，那时候娘亲被坏蛋抓走，小七拜托爹爹去救娘亲，小七还答应爹爹，只要爹爹救出了娘亲，就让他做小七的爹爹。那，那娘亲你看，是不是小七不可以言而无信？”
　　“这...这样啊...”这套下的，确实不好反驳，棋差一招，我也只能默默地继续剥桌上的橘子。
　　“那？娘亲，是接受爹爹了嘛？”
　　这个问题...恩...别有深意啊.....边琢磨着，边看向君荒那边，这个问题他是不是该说些什么给我解解围？不过...看君荒那怡然自得的样子，哪里有要替我解围的意思。
　　“小七在找爹爹么？”声音自身后而来，我回眸望去，夙月领着他的小太子妃已立在亭外，“翩安，听说你醒了，特地过来看看你，你可还好？”
　　我从未想过与夙月再见是这样的光景，或者说，我还没想好再见他该是以何种的身份，一时间竟还有些无所适从。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辜负一说，我也未曾怪过他，只是横生了荧惑灯与天界一事，我和他之间，到底还是有些话说不破。
　　夙月的大驾光临，想也知道是兮孑打的小报告，看了看手中刚剥好的橘子，只能有便宜兮孑了。
　　“诶，翩安，我只是说了一下，毕竟夙月也担心你嘛，诶...你..你别...我吃够了....够....唔...”
　　“翩安！你别兮孑，是我逼他说的...你要怪就怪我！”我这边正往兮孑嘴里塞橘子，那边小七已经冲到我前头将我护在身后，气呼呼地道，“坏蛋！你还来干什么！你要是再欺负我娘亲，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快走啊，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我从未见过小七这样凶悍的样子，俨然一个小大人模样。这段时日以来我确实未曾细想，想我当初被收入荧惑灯内，他该是何等的着急。不过，有人保护的感觉，真好。
　　还是君荒先开口，算是给在场的人都有个台阶下，“小七，不能这么没礼貌！”
　　可这小家伙定在那里就是不动，转过身来牵我的手，“娘亲你别怕，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小七长大了，可以保护你！”
　　“小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娘亲。”夙月见小七不搭理他，又对我道，“翩安，我知道，当年荧惑灯的事让你受了不少苦，我替我父君向你道歉，一切的错都在我，你要怨就怨我，怎么对我都好，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
　　细想下来，当初的荧惑灯确实够我受的，只是对与夙月，说到底我也没什么好怪的。方才的无所适从，也因夙月的服软已烟消云散，毕竟我也不想就这样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你我之间，本就无所谓什么对错，天帝是天帝，你是你。我们之间的事，上次也已经说清楚了，我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不行，不能原谅他！要是他以后又来害娘亲怎么办，娘亲，你不可以给坏蛋机会的！”小七气呼呼的瞪着夙月，一点儿也不退让。
　　“不会的，翩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咳咳...”兮孑清了清嗓子，饶有趣味的道，“夙月啊，看来你要让这个小祖宗原谅你才行啊。”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不大喜欢听到兮孑的声音。“兮孑，我又剥了一个橘子，啧啧啧，你瞧瞧我对你多好？”
　　“翩...翩安...我..我没..说错话吧？你...你别...”
　　我没停下手中的动作，“恩，没说错啊，我说了，我只是想对你好嘛！”拿兮孑缓和缓和了气氛，不过小七还是绷着他的小脸蛋，跟个小老头似的。我将他拉到身边，对他道，“小七乖，当初抓娘亲的不是夙月，是别人变成夙月的样子来害娘亲，而且你看娘亲现在是不是安然无恙的陪着小七？小七可不可以不要生夙月的气了呢？”
　　“那娘亲原谅他了么？”小七嘟着嘴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娘亲原谅他，那小七呢？原谅吗？”
　　小七松开我的手，也没表态，转而走到君荒边上，“要不是爹爹，我都要见不到娘亲了。”
　　君荒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夙月，不知他这一眼里是何意。不过对小七他倒是语气和顺，“小七是气不过娘亲受了那么多苦，是不是？”
　　小七憋着嘴点了点头。
　　“那简单，小七想个法子，给夙月个惩罚，当做给娘亲出口气，不就好了？”
　　小七的小眼珠一提溜转，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摇大摆地走到夙月跟前，“你要是接受我的惩罚，我就原谅你！”
　　夙月一听小七能原谅他，立刻蹲下身子，满口答应，“好，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到！”
　　小七指着旁边食篓里的橘子道，“这是兮孑叔叔带的橘子，你要是把是整个食篓里的橘子都吃了，我就原谅你。”
　　兮孑听了真是要笑死了，就说我下午给他吃的不过三四个他就已经受不了了，更别说吃这一食篓了，少说也有五十几，这个惩罚，还是有些繁重的。
　　不知夙月是该谢君荒好还是怨君荒好。
　　小仙娥们将橘子在桌上一溜摆开，夙月就开始满头苦吃。看得出来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吃完这些橘子了。
　　不得不说，这样整人心里瞧着还挺畅快。不过旁边的小太子妃就一脸担心，也不好教夙月停下，一面又担心他。
　　本上仙也是心软，见不得这小美人蹙眉，“好了好了，吃得差不多了，给我们几个留点吧，这一下午的，橘子净给兮孑和你吃了。我这穷酸地方难得有这么好吃的橘子，还不给我们多留几个，还有啊，夙月，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你的太子妃？我们几个都没好好认识认识吧？”
　　夙月勉强咽下嘴里的橘子，甚是感激我给他的台阶，猛点着头，“这是凌杳杳，我的太子妃，你们叫她杳杳就可以了。”
　　只见那位叫做杳杳的女子微微颔首，甚是端庄的微笑致意。这样一看，她和夙月倒是十分般配，这二人目光流转之间，温情缱绻。
　　看来，夙月是找到他的命定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