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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美人独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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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荒
兮孑宫中的藏书不少,费了这么多时间也未找到我要的那本书。
前些日子翩安也在这宫中时,吵吵闹闹,倒也不聒噪。如今反觉得冷清了。
他们走了几个月,风闻得外界的种种传闻,天界未免过于迂腐了些,拘泥于身份这种身外物不说,倒学起了人间的下流做派。
他和她成不了婚,我却莫名松了口气。
难道诚如森芷所言,遇见她,一切就都变了?
这几日外头的传言少了许多,我料想她的生活应已归于平静,却不料那天一早,小七便同千落婆婆来凝水宫求助。
娑婆古域与凝水宫这样远的距离,他们一老一少竟能在一日之内赶到,也着实不容易。
小七虽长大懂事了不少,但还是十分着急,因我和兮孑正一处看书,他便一同拉了我和兮孑走。
路上小七强忍了眼泪,和我们讲了经过。他说,那日午后夙月又来了娑婆古域寻翩安。他只瞧见翩安将夙月领进了屋,之后他就去了千落婆婆那里。等回来时,翩安的房门紧闭,他叫了许多声都没人开门也没人应答。原以为只是翩安一时难过才不应人,后又等了个把时辰,在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已经没了踪影。再寻了各处,也是音讯全无。
我们到古域后便去了翩安的屋子。屋内一应陈设排放整齐,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若不是自愿走的,那就是被什么法器制住了她。
“小七,会不会是夙月带你娘亲去了别的地方,兴许几天后就回来了呢?”兮孑道。
“不可能,娘亲要是有事离开一定会告诉小七的!娘亲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不见的!”
确实,这个可能性极小。只桌上放着两盏茶,一盏沾了翩安的唇印,另一盏却没被动过,既有闲情倒茶,肯定不会着急离开连个信也不留。
小七一直嘟囔着他娘亲一定出了什么事,又说夙月是坏蛋,最后也不叫他爹爹了,直接以坏蛋称呼。
我在此处又转了转,偶然瞥见地上有个黑色的东西,捡起来细瞧,应是个燃尽了的火引...我将兮孑叫过来,给他看了这火引,“这是个火引?许是早先翩安用了点灯留下的吧。”
“不,它不是普通的火引,而是荧惑之火的火引。”
“荧惑之火...那岂不是用来点燃荧惑灯的么....难道.....”
荧惑灯乃天界至宝,灯冠缀着一颗荧惑之石,以荧惑之火燃之,便能将人收入灯内的虚妄幻境,待火灭之时,也是消亡之日。
看着屋内的情形,翩安应是被收进了灯内。可夙月为何要下这样的狠手....
寻常人在灯内不过七日必死无疑,凭翩安的身手,或能多活几天。
小七便问这是怎样的宝物,又何等厉害,我便随便将来历说给了他听,凡关系翩安性命的便暂且压下不说,免得又叫这孩子着急。
“木马仙,我知道,你很厉害,又什么都懂,你能不能去救救我娘亲?”那孩子摇着我的腿。
让我去救她?似乎不用他说,我私心里,也是会去的。
“木马仙?木马仙?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你要是将我娘亲救回来,我就让你做我新爹爹...这下你可以去救我娘亲了吗?”
“诶,小七,你为什么不求我去救你娘亲呢,我也可以做你新爹爹啊!”
“你和娘亲本来就是好友,小七不说你也会救娘亲的...还有...还有就是叔叔太弱了,娘亲不会喜欢你当我新爹爹的!”
亏得他们还能有闲情逸致谈论这个....童言无忌...可难道...翩安会喜欢我做小七爹爹么....我依旧在房里踱来踱去,看还有什么蛛丝马迹没有,不经意间看到书案上还放着写了一半的书稿,赫然一眼,那字!!!分明和我的字迹....别无二致....
“小七!这是谁的字?”
“这个是我娘亲写的,坏蛋来的时候娘亲刚好在练字。”
这个女人,我一定认得的!忽然间,我疯狂地想知道那两百年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她的字里,她的印记里,她的过去里,一定都有我....
“怎么了?这字有什么玄机么?”
“恩?....噢,没事,我只是随便瞧了瞧....兮孑,你在这里照顾小七,我去救翩安。”
“你知道她在哪里?”
“放心,我会找到她的。”荧惑灯须在天宫特定的地方才能启动虚妄幻境内的嗜血阵法,只要知道荧惑灯的所在,救出翩安就不难了。
“君荒,那个,我们一起去吧,多一个人也能快点救出翩安。”
这段时间,总觉得兮孑有事相瞒,也不知这感觉对还是不对....“不用了,若我一人带上翩安,我有把握全身而退,带上你...”
剩下的意思,兮孑懂,就可以了。
这几百年来,天界日渐颓靡,已是强弩之末。九重天上虽重重戒严,看来也是收效甚微,恣意游走在各宫室之间,竟无一人察觉我的存在,故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便已找到了荧惑灯之所在。
周围的摆设看似寻常,内里却大有乾坤。此灯被放在贪狼星宫正殿西北方,西北方属东四命三震的大凶方位,正冲了翩安的命卦。梁上悬着的重纹铜镜聚了九重天上的灵气,又有四颗晶石分列四象方位,此番排列助长荧惑灯之功力何止十倍。纵使如今移了这些东西的位子,也于事无补。
难怪这宫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料定了荧惑灯难进,即使有人来救,恐怕翩安也挨不到这时候了。
居心之毒,令人发指。
待我施咒入灯之时,虚妄幻境中的嗜血法阵已经发动。
周围尽是花开烂漫的樱花树,纷繁花海蔓延得连天都是粉白色。翩安坐在中间一棵极大的樱花树上,半倚着树干,垂落的裙摆和落花一起飘动着,那是我见过她最美的样子,也是最憔悴的样子。
她的唇角溢出的血迹已经半干,直到我走到她边上,她才缓抬了眼眸,眼中无尽疲惫,竟还有一丝凄楚,“你来了?”她唇角的笑更是凄苦无边,“君...荒....”
“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呢?...恩?”她弯了腰将脸凑到我近前,“我...成全....你们二人,这...这还不够吗?”她的指尖冰凉,抚上我脸侧,那般不舍。
何谓放过?又何谓成全?她从不曾这样唤过我,也从不曾这样看过我,璨眸之中满含清泪,盈盈如光,我却觉得此时的她,十分熟悉。我不知在她眼里我是怎样的存在,只是她这副模样,很让人心疼。
“翩安....”
她恍若未闻,将脸凑得更近了些,闭了眼睛,羽睫微颤,似是悲伤到了极点。鼻尖萦绕她的淡淡香气,蓦地唇上一凉,她竟!!!吻我?
原该推开她才是,却一动未动,似乎,我很贪恋此时此刻的感觉。心中微动,很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整个天地间,只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