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花落》炉边小小

12、白虞深处有人家

　　我只身一人飞往白虞山，这里算是人间的地界，因雪山连绵成片，鲜有人烟，所以才能汇聚天地灵气，长得了这仙药圣草。
　　唔..不过，这仙草也够憋屈的，什么仙灵福地不好，偏偏要长在这样的雪山里，冰天动地的.....还好本上仙打小就在雪山里出来的，这种小雪山可难不倒我！
　　就是吧....自从收了炽炽的儿子，我就三天两头满大荒地找药找草，真是上辈子欠了炽炽的....试问这世间谁还能比本上仙更苦命的哟！
　　方圆八千里的雪山看上去确实比我以前的姑射山大了一星半点，半个时辰飞下来，好吧...它比我的姑射山大的不是一星半点，大...很多...怎么白泽没提醒我这山这么大呢？他不是说很好取的么...
　　飞了大半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照我这么飞下去，早在九州大荒飞了一个来回了，没道理一个小雪山让我飞这老半天啊....烈烈风声自耳旁呼啸而过，瞬间卷起雪花劈天盖地地袭来，可以的....本上仙的花容月貌早已在这一阵阵妖风里恣意飞舞了...
　　不过也得亏了这阵山风，我才能发觉前面的山麓似有结界若隐若现，奇门八卦？！啧啧啧，好你个白虞山，还这么多弯弯道道。
　　三两下我便出了阵，结界处有个小童候着，看不出来嘛，这白虞山还有高人镇守，既是如此，我也只得恭恭敬敬的拜访看看，大冬天的也讨口热茶喝喝。
　　那小童引我进了结界，这一路白雪掩翠竹，墨帘卷窗扉，我不禁寻思这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样有雅兴。
　　来至一四通开阔的院落内，院里所栽的竹子依旧错落有致，中间有一似屋非屋，似亭非亭的屋舍，两面通透，无牖之门经巧匠雕刻古朴素致。
　　最晃眼的，还要数那位半倚在凭几上闭目养神的男子，他是除了白泽之外，我觉得穿白衣最好看的男子。
　　寻常男子身着白衣，要么就是一身正气，要么就是文质翩翩，他却不同。这人仿佛天生就和白衣相衬，倒不是这件衣服衬了他，而是他衬得这件白衣英气非凡，刚毅有余，文雅不俗。
　　那人不吭声，我便先问好，“在下翩安，敢问阁下尊名。”
　　“娑婆古域的翩安上仙，有失远迎。”嘴上说着有失远迎，我看他慢悠悠的样子倒不像有什么有失远迎的意思。
　　他缓缓抬了眼帘，那一瞬，我才知画龙点睛这一词妙在何处。如果说方才他只是一个长得一副好皮囊的木人，这一刻他便因这一双眼睛而活了起来。就仿佛初升的日光照在水面上的粼粼波光，柔和又耀眼。
　　“浮桐。”
　　这个名字好熟悉，我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坐正了身子给我倒了杯热茶，原本覆在身上的银灰轻裘滑落在一边，“有何指教？”
　　我接过茶盏饮了一口，果然这大冷的天喝口热茶是多少惬意的事，“唔......听说白虞山里有一株无形草，我特来取药，不小心入了阵，才寻到这里来了。敢问阁下可知道无形草在何处？方便的话烦请阁下告知一二。”
　　“白泽让你来的？”
　　“你认识白泽？！”吓得我差点被水呛到。
　　他会心一笑，不置可否，“无形草长于极寒之地，在白虞山的千尺冰穴里，一路过去艰险重重....”他瞧了我一眼，又给我添了一杯茶，“此草乃天神陆吾所有，千尺冰穴前也设了阵，以防心怀不轨之人，后陆吾应劫祭身，千尺冰穴也再无人看管。百年来寻仙草的或仙或妖，从未有人成功过。”
　　我喝着茶，他津津乐道，我听得津津有味，炉火上的茶炉沸腾地咕噜咕噜冒泡，腾腾热气蔓延开很舒适的味道。
　　“你一定要去？”这人的问题好奇怪..唔...好奇怪...
　　“恩，那千尺冰穴在哪里....”
　　“你穿的如此单薄，不冷么？”
　　“诶？”好端端的问起了这个干嘛...但我还是回了他，“唔...雪里来雪里去这么多年了，这点冷算什么。”
　　“我与你同去。”
　　“诶？”这个浮桐话题跳得快的不是一点半点噢，“这个...不用了，阁下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去便好了。”
　　“白虞山山势奇绝，遍布奇门阵法，生人进来往往难寻出路，我在此处时间不久，带带路还是行的。”他起身去了屏风后头。
　　虽说这浮桐有些热情过了头，但是回想起方才外头狂暴的风雪，我还是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他从屏风后出来，拿了一件盈白的轻裘给我，“女孩子还是多穿些比较好，走吧。”
　　“真的不必了，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白泽已书信告知了我，便是要我助你取仙草的，要欠人情也是白泽欠我的，算不上你。”
　　浮桐这样说，我还是客客气气的拒绝了他。虽说他这般平易近人，但这样一个陌生人出现，说是白泽请来助我的，是敌是友尚分辨不清，我也不能因为他长得养眼就轻信了他，恩。
　　他却好像很懂我的心思，“不信我？也对....”
　　我转身便走，出了结界，外头又是疾风恶雪，我拢了拢衣襟，施咒破阵。能轻松走出的，我便不与那阵为难，半晌破不了的，我便施法强行毁阵。
　　“你这样要破到什么时候？”浮桐慢悠悠的从我身后出现，这人竟然跟了出来....
　　我承认，我在阵法上面学术不精，不能智取，只能硬攻。“还是我带你走吧，否则走个半年你也找不到地方。”
　　他这话....虽然不中听....但还是很有道理的，本上仙不吃眼前亏，暂且信他一回。
　　浮桐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眼前的茫茫白雪。初落入手心是有些凉，慢慢地他却会融在你的手心，沿着掌心的每一条沟壑蔓延。他这个人，很喜欢笑，却不是夙月那种毫无遮掩的笑，也不是君荒那种清冷孤傲的笑，他的笑，很温暖。
　　他带路很快，一路而来可见他对奇门阵法的造诣甚高，白虞山的各式阵法，有些我连门路都没看懂的，他只消一眼就能解开，那手法真是令人啧啧称奇，我都怀疑是否山上的这些阵法都出自他的手笔。
　　最奇的一个阵法当属冰穴口的六角冰晶阵，每一角都为一重幻象，由无边风雪至融融春日，一历四季为四角，其余两角一角为生门，一角为死门。八卦推演，四季更替，需遍历四季方能择生门死门。
　　呃，以上这些呢，也都是浮桐所说，向来阵法八卦都是我最头疼的，一概不知，不过听浮桐讲的这些倒生了几分兴趣，连带着也偷师些许。
　　他还说这阵内四季美景如画，可最美的东西往往最致命，许多人都曾困死在这美景之中。
　　其实吧，跟着浮桐走，我觉得就像是以前陪着西王母逛园子的感觉，无聊了看看风景，想起什么和浮桐说上几句，一点生死危机的感觉都没有。
　　一晃眼就到了千尺冰穴的洞口。“这么快就到洞口了，这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吧？”我打了个哈欠，这法阵逛得我都要睡着了。
　　浮桐又笑了笑，抖落他肩头的樱花，“这才是个开始。”
　　一进洞口就是一阵劲风，刮得我身子都有些微颤，浮桐稍稍扶了我的手，“怎么这么凉？”
　　对此我不想多言，道了句多谢便都到了前头。
　　一路的甬道蜿蜒向下，俗话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千尺冰穴的寒气十分霸道。当初姑射山的连天冰雪也不及这里的万分之一。我有些耐不住寒气，施了个暖火咒御寒。
　　“你会火系法术？”浮桐颇带惊艳的目光打量了我一眼，“也对，凰族后人哪能不会火系法术。”
　　我反问他，“你不冷？”
　　“雪里来雪里去这么多年了，这点冷算什么？”
　　没想到这时候他还能拿话打趣，也是，人家的白虞山不知比我当初的姑射山冷了多少倍，这点冷算什么。
　　忽闻一声猛兽怒吼，浮桐立刻将我护在身后，左右顾看着。
　　“怎么了？”
　　“应该是看守无形草的灵兽。”
　　“什么？！还有灵兽，厉不厉害啊？”我心里把白泽骂了好几遍，什么无形草很容易取得，这七万八绕的，要是没有浮桐我不知道得吃多少亏。此刻，我坚信浮桐就是我的贵人！毫无疑问的贵人！
　　浮桐道，“合你我二人之力，对付一个灵兽问题不大。他方才一声叫唤，应该是感应到了我们，想要威慑我们离开。”
　　小样，姑奶奶要能被几声叫唤吓回去，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地来么....
　　都说每逢拐角，必有惊吓。我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还是被完美地吓了一跳，这只灵兽长得真够“凶残”的，真的很凶残...很凶残...凶残...残...。
　　“这...这...是灵兽？”我指着地上的小猫，无限嘲讽地看着浮桐。
　　“这应该只是它的原型，用来迷惑对手，只要我们踏入禁地一步，它就会趁机发动攻势。”
　　“哟，这么厉害呢，小猫，姑奶奶来会会你。”我纵身一跃飞落在无形草边上，瞧着和普通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登时那只小猫也幻化成了一只七尺高的巨虎，猛的就向我扑抓而来。我一个闪身到它身后，不觉它竟这样敏捷，立马掉头朝我呲牙咧嘴。浮桐也瞬间站到我身侧，与我一同御敌。
　　当然这只小猫并不只有扑腾的几下攻击与撕咬，利爪与獠牙给它长了不少气势，它既是雪山灵兽，免不了会些冰雪术法。洞穴里的狂风不减，并着那巨虎怒吼时的寒气森森，冻得我的手木木地发麻，我又不忍心伤它，空手对决竟有些不敌。
　　浮桐说这千尺冰穴的风水奇特，所以助长了那巨虎的功力。说话间，他已两指相对，暗念诀咒祭出了法器。
　　“邈音剑！”我一声惊呼，他使得竟是邈音剑！
　　浮桐一闪身挡在我身前，邈音剑对上巨虎的利爪，铿铿作响，无数冰棱从身侧穿过，浮桐正与它互抵斗法。
　　“别伤害它。”我一面催动内力，一面对浮桐道。
　　毕竟它只是个看守仙草的灵兽，并无大错，又是我先招惹的它，并不想因此害了它的性命。
　　“我知道....”浮桐咬牙坚持着，只守不攻占不了多少优势。
　　巨虎攻击性极强，又十分灵活，最善忽然跳窜到背后攻击。要比灵活，我只得幻出我的凰羽来与它周旋，“浮桐，我拖住他，你去取仙草。”
　　我顺势将装有无根水的瓶子扔给了浮桐，挥动着凰羽吸引着巨虎的注意。它见浮桐已经逼近无形草，猛地抓向我的左臂又用尾巴将我缠起扔到穴壁上。它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穴壁皆是冰岩，坚硬无比，后背被摔得确实有些疼....
　　不让它吃点苦头是不行的了，姑奶奶心善，但也没有站着挨打的心情。
　　我抹了抹溢出唇角的血，念诀召动风雪灵力，一招空灵雪舞将它控在原地，沾了点左臂上的一点血，对着那巨虎的额头画了个伏兽符，巨虎应声便重新幻化成了方才的小猫。
　　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