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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弱小的麻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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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是一只很弱小很平凡的鸟类,它们没有锋利的鹰爪,也没有能够迁北的体力,仅仅拥有代表特征的斑点而已。它们好奇心极强,喜欢收集闪亮亮的东西来构筑它们的巢,狂风暴雨来临的时候会护住自己的雏鸟,风吹雪打的时候会找来更多的材料加固自己的巢穴。每天都在普通地以自然法则为规则活着。
那个男孩子喜欢精致的东西,会把找到的漂亮物件收集起来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阁楼里。
可那个男孩周遭的孩子们并不理解他,甚至去抢夺男孩的物件让其着急地大哭,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一群孩子的调皮捣蛋而已,直到孩子们玩累了,将男孩的阁楼弄得一团乱后便回去了,留下了哭肿了眼睛的男孩孤零零地坐在地上。
男孩将还完整的一些东西捡起来,收拾了一下现场,再把它放回了原位,看着依然有些残缺的瓶身,男孩将它甩到了地上,阁楼七零八落地散落着玻璃碎屑,男孩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关上了门。
——苜宿公寓,1F——
“那我们赶紧出去吧,不然就要迟到了。”申月邃说道,便与尤弥里分开并拉过他的手走出了公寓楼,“这个给你。”
尤弥里望着申月邃的背影,非常不好意思地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脸。
月邃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尤弥里看着申月邃的背影想,第一次有了这种迫切想要了解他人的心情,为什么我会对月邃的事情开始在意起来了?
两人停在了公寓旁一辆遮着产家牌子的车边上,看来是这一辆了,尤弥里凝视着申月邃有些不舍得放开,他稍微看了一眼车上,却被猛然惊到了。
虽然申月邃是习惯了不怎么在意,但第一次见的尤弥里却清楚的看到,司机座上着火着得十分严重……
“早上好,霍克天,稍微迟到了点真的非常抱歉!”一开车门,申月邃就把尤弥里抬进车里,同时并礼貌地对司机位上的经纪人打招呼道。
“稍微?你还知道下来啊!跟你讲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迟到了,真搞不懂你到底是要赴约还是解约?”经纪人喋喋不休地回复着申月邃的道歉,车却说归说开归开地点火上路了。
“但你也不还是等到我出来的时候了嘛,别说什么为了钱的事情,归根结底我还是很感动的。”申月邃笑着说道,他似乎很习惯被经纪人说教。
“我就是要说,我问候你母亲的,缺钱缺成这样了,你居然还给我感动,跟你讲,我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经纪人全身冒火地说道,似乎“钱”就是他的雷点。
尤弥里不太好意思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知该不该插上嘴问好,然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刚刚月邃叫了经纪人先生什么来着?
“话说你这是到哪去又勾搭了一个学生来,这又是要我把他顺便送去哪里真是就会添……”霍克天回过头鄙视地看了申月邃旁边的尤弥里,再返过头,然后惊诧地猛回头,与尤弥里对视上了。
两人悄安无声地盯着彼此,一辆宝马划车灯而过,一辆奔驰从前面飞驰,一辆……
霍克天赶忙专心开车。
“……这找得还是自己公司的麻烦。”霍克天发牢骚地说着,毫不犹豫地闯了红灯,速度与激情地与另一条车道的车进行障碍赛。
“对不起……”尤弥里委屈地低下了头,以为自己惹霍克天不快了。
“不是在说你,尤弥里,说他呢。”霍克天放下语调温柔地区别对待,并自责自己怎么就吓到尤弥里了呢。
坐在一边的申月邃看着他们俩,忽然间就明白了。
“原来尤弥里是在月邃签约的公司上班的吗?真巧!”
尤弥里意会地朝他笑了笑,重新端坐在车位上,思考起了别的问题。
对了,刚才,霍克天说月邃又……勾搭到了……这是什么意思呢?
尤弥里感到自己有些胸闷,但他却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除我之外,在我之前,月邃还对其他的人做过那种事……吗……吧。
不知道为什么,尤弥里感到眼角又有些发热了。
肩膀无助地往里缩了缩。
“喜欢你。”一句十分小声的短语悄悄地响起。
“你说什么”申月邃发言得太突然,导致一直在走神的尤弥里顿时没听清,忙问道。
但申月邃没如他愿地回答,而是突地扑过来抱住了尤弥里的腰,使他一下支撑不住倒在了车椅上,只能让申月邃压在了他身上。
“等等……月邃……”尤弥里有些气短地推着申月邃压在他肚子上的头,躯体扭来扭去地,怎样都想喘口气先。
“喜欢你。”
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声音,但尤弥里貌似能够听见,“喜欢你”,简单的三个字,尤弥里感到脸颊的热度上来了,不由得把头扭开。
不是很清楚的三个字,申月邃对我说的,他说,喜欢,我。
尤弥里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又露出苦笑。
是听错了吧,我这样的人,没有任何亮点,也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怎么可能会被申月邃这样站在有阳光的那一边的人喜欢上。
胸口很痛,尤弥里痛苦地眯住了眼睛,自卑的情绪让他更愿意相信那只是他的幻听。
正想着,突然自己就被整个翻转过来,和申月邃的位置被猛地对调,月邃把尤弥里顶在硬壳的车板上,自己则仰躺在软乎乎的车椅里。
被顶在上头的尤弥里因为是被夹着双臂根抬起来的,所以很不舒服,而且从这个角度看申月邃又感觉有点像……
被父上从育婴箱里抱出来举高高的场景。
……给我等等。
尤弥里差点没忍住。
不过用这个姿势笑似乎会喘不上气。这么想着,尤弥里挣扎了起来。
在底下看着他的申月邃似乎也能体会到尤弥里的担忧,所以马上抛开了想要恶作剧的心理,把尤弥里松开,直接让他掉在了自己怀里。
由于发生得太突然,掉下来的时候,尤弥里还以为自己要摔死了,甚至害怕的闭上了双眼。
尤弥里发着抖地趴在申月邃的身上,显然还陷入在刚才的坠落感中,但在感觉到背脊和后脑勺被一双手温柔地按压。
舒服的感觉使尤弥里平静下来了,他闭上眼,安心听着底下摇篮曲般律动的心跳声,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好想时间就这样停在这一刻啊。
朝霞的阳光温暖地照辐着脸庞,积雪化去,绿叶丛生,再没有比这更温暖的地方了。
但申月邃似乎没有这么想,霍克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事没事扫了后视镜一眼,差点没喷出来。
只见申月邃就着姿势一脸坏笑地把后座的安全扣带扯出,和尤弥里的裤腰带绑在了一起,打了个要借助外力才能松绑的活结。
“……”霍克天心疼得那叫一个样啊。看那死黑毛还对我打什么眼色,不行,我要关照住新人!
“尤弥里……”霍克天刚准备叫出声,此时左脚却不住按下了左侧的刹车。
申月邃坐了起来,把尤弥里惊醒。
“啊啊到了吗,对不起,失态了!”尤弥里慌忙地起来。
“没关系哒!”申月邃朝他笑了笑,揉揉尤弥里的脸安抚了他一下,然后说,“到站了哦,下车吧。”
“叮咚。”
同时不易察觉地反手操作给霍克天转了钱。
霍克天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精神一振,却又使劲地抑制住自己。
“你们先下车吧,我去把车开到停车场。”霍克天淡定地说道,心中早已雀跃不已。
没察觉到霍克天异样的尤弥里听了,礼貌地道了声谢了之后,便在一脸“果然是个守财奴”并“尤弥里真可爱”的坏笑的申月邃眼前打开车门,起身,然后下车,前仰,反弹,被拉回原位。
“噗哈哈哈哈哈!”从另一边下了车的申月邃看着尤弥里满脸疑问号的样子,恶作剧成功后笑声顿时就止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哈——”笑得申月邃开始在地上打滚,从路边一直滚到尽头,又从尽头一路滚回来,路上行人看了,都张开了嘴,居然有人能笑成这样!
摊坐在车位上的尤弥里鼓着脸,羞耻心满上耳根顶,憋成了一个红红的番茄。
“月邃你个笨蛋!!”
——TCB公司,12楼走廊——
“哼——!”尤弥里一路上嘴嘟起成个金鱼似的,心里表面都一股子地透着对申月邃恶作剧的不满。
本来就很过分嘛!话说根本就是月邃他笑点低到……低到……
“找不到形容词……”尤弥里泪不成声地一头撞到墙上。
没能好好表达自己的心情呢,尤弥里又想到了路上的事,把额头渐渐远离了墙壁,“月邃也什么都没有解释……关于在车上听到的……”
尤弥里抿了抿嘴唇,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掌圈抱着自己的脑袋。
听不太清……
尤弥里回想后得出的结论是。
自己也在刻意回避着。
尤弥里注意到了这一点。
到底要怎样才可以……向月邃表达自己的心里的想法?
懊恼着,胆怯着,尤弥里什么都无法宣泄,他感到了痛苦,十分的痛苦。
就像被一层保鲜膜保护着,听不见,说不出,碰不到。
等一下……为什么我要向那种把第一次见面就把人扔床上摸奶的人表达个人情感啊?而且我要表达什么?所以为什么他要摸第一次见面的人的奶,还是男奶?
尤弥里百思不得其解得捂住自己的胸。
抱着刚注意到的种种疑问,尤弥里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完全没有在工作的两个人悠闲地坐在里面。
——TCB公司1206号办公室——
“啊啊,小米粒,早啊!”离门最近的晴朗率先向尤弥里打招呼道,然后低头继续摆弄着他的东西。
组长袁暮音则趴在他隔壁桌瞌睡。
“早……”尤弥里心不在焉地应道,拉开自己的凳子,也坐下了,时不时地瞟了他们几下,不知道该干什么。
组长在睡觉,晴朗在弄东西,自己……新来的,要做的昨天交代过,而且做完了,霍克天又不在,不知道该问……组长
尤弥里突然醒目。
“咔哒咔哒咔哒”
整个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进门时跟自己打了招呼的晴朗在组装东西的声音,他旁边的袁暮音因为睡着也没怎么发出声音,只有安稳的呼吸音似有似无地起伏着。
尤弥里从座位站起身,犹豫着走到袁暮音旁边,静默了会儿,便轻轻拍了组长的肩膀,悄声问道,
“组长,我……”
吱呀——
门开了。
这本是平常的一件事,很普通的一件事,几乎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一件事,但在这一瞬间,却让尤弥里不知为何地十分不安,不安到呼吸道嗖得短促,耳道被一叠叠的耳鸣覆盖,像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啃噬着耳道内壁的肉,刺目的鲜血渐渐地从两孔中渗出来。
只是……错觉而已。
尤弥里心理安慰道,深吸了一口气。
身体得以脱离真空状态。
尤弥里冷静了下来,但现实没有他冷静。
门口的门板折叠了过来,旁边的晴朗站了起来,抬起手,黑色的“7”形迸发出炸裂的火光。
砰。
并不清澈,并不刺耳,浓重,浓重的枪声几乎要把胃里面的东西震涌了上来。
不要。
试图蒙蔽住双眼,刺瞎两扇空洞洞的窗口。
不要。
闭上嘴,缝上眼,不让自己尖叫,让自己在可笑的深渊中枯萎。
眼泪为充当镜子的存在而留下,映射着纯白纸张上刺眼的斑点。
“不要啊——!”
银白色的倒半球体子弹从亚麻色的发丛间钻出,牵出黑红色的双重尾巴,螺旋缠绕。不久之前还斗志满满的眼神一瞬之间盖上一层黑雾,讽刺的是,一位敬者,陷入了“死亡”的诅咒。
举着枪的晴朗抬着下巴,背对着尤弥里的身影根本看不出什么神情;沉睡着的袁暮音睁开了一只眼睛,涣散地凝视着前方。
尤弥里有些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的非常想吐,因为尤弥里没有办法无视,那确确实实地,在那里,绝望的,捣蛋的,恶意的,留下了,
霍克天的尸体。
时间似乎暂停了。
原因?恶作剧?做梦?这些尤弥里都想不到了,恐惧感似荆棘一般刺痛,缠绕,理智丧失了,植株从喉腔里爬出,脆弱的血管壁被黑色的种子扎根汲取掉养分,一步一步地,把自己撕开。
“——”
“哈!”尤弥里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湿润的眼睛慢慢定住了神,然后瞳孔极速放大。
组长被自己拍醒,晴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桌面上什么也没有,门也好好地掩在那。
“怎么了吗?小米粒?”袁暮音刚睡醒懒洋洋地问道,眼神里化合的都是满满的疼爱。
“该不会是……看我们一直不理你,一个人寂寞了吧?”晴朗一如既往狡猾地笑道。
“我……”尤弥里惊魂未定地向后倒了几步,袁暮音眼疾手快,抬起高跟鞋就把差点倒下的尤弥里拉回了自己这边的方向。
“没……什么。”尤弥里感到一身违和感。
刚才的那是自己的妄想吗?不,是确实发生过的,窒息的感觉太真实了,但是,这又怎么解释?时间仿佛倒退了一样呢?
“昨晚有没有好好休息啊,小米粒,可不能每天晚上都看a片完事呢,修仙修得如何?”只知道火上加油的晴朗可没停过嘴上的调戏,几秒钟内就把尤弥里说得脸通红。
“晴朗你……”尤弥里生气地想说回去几句,可这时,一声打破间隔的开门声忽然响起。
所有人几乎都下意识回过头。
门扉边出现的是精神奕奕的亚麻色毛发。
尤弥里倏地眼珠下转,晴朗的手这时伸进了抽柜。
不敢多想,不敢出声,生怕疏漏了一分一秒。
肾上腺素烧起,尤弥里用平时从不敢想象的速度猛冲过去把晴朗摁倒在地。
“哇!小米粒……?”
四目相对,晴朗错愕地盯着压在身上的,瞳孔都在颤抖的尤弥里,粉唇微启着,张口想说点什么。
但在这时,尤弥里再次看到了诡异的一幕,躺倒在地上的晴朗,从视角边缘开始,飘来了一丝丝金黄色的星火,然后猛地点燃,热焰迅速爬满了整个身体。
好烫,靠近晴朗的部分好像都要被烧焦了一样,尤弥里灰黑色的瞳孔里被厚厚地涂抹上了一块块火焰的倒影。
霎时火焰熄灭,晴朗也从地板上消失,只有尤弥里,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灰烬。
月邃。
不知为何,僵在原地的尤弥里心里低喃着这一个声音。
但尤弥里知道,现在的他若是见不到申月邃的话,就会死掉。
月邃会对这个说什么呢。
尤弥里想。
月邃一定会温柔地擦拭掉自己的眼泪吧。
尤弥里想。
“月邃……”你在哪?
那是那样无助且脆弱的声音。
门外响起了一阵骚动。
“等等等等,霍克天,我先进。”
尤弥里惊异地抬起头。
“哈?死黑毛你搞什么鬼,嗷,你踩到我脚了喂!”
霍克天炸毛地叫嚣着,尤弥里不免放大了瞳孔,申月邃就这样站在了他面前。
他的胸口大幅度地不断起伏,似乎是很着急的从楼下飞奔过来的样子,让人忽略了还有一种也许是因为他跟着霍克天一起上来了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还是一样,发光的金色豹瞳中,看不出什么负面的情感,而脸上也不再是微笑了。
在尤弥里的眼框中,申月邃伸出了一只手,倒映过现实,想要把他扶起来。
尤弥里沉默着抓住了那只手,腿一软,顺势又摔进了这个人的颈窝里,又要克制住自己不要伤到他,要说这是一次意外的话,尤弥里这次会把它当做一次绝对要哭着回想起来的意外。
尤弥里枕着申月邃毛绒绒的外套夹克,把鼻尖陷进去使劲地呼吸着那垂涎欲滴的生柠檬香味,贪婪地饮吸着妄图让身体里充满着这个味道,把那个什么都没做的自己净化掉,指痕抓在外套背后颤抖地越陷越深。
申月邃被抱得有些受宠若惊,不解地歪过头看着那脆弱的青年无助地且缺乏安全感的样子,怜爱之心祭出,申月邃拍了拍尤弥里的背部,让他与他对视,然后撂起尤弥里的腿把他抱起来,在怀里的人慌张的惊叫中用腿推开门,回头对屋里的人说,“就是这样,尤弥里是我的,我带走一下。”
然后飞快地跑走了。
嗯,这么突然地把小米粒绑架了!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被留在屋里的两人心灵同步道,把晴朗的事抛在了脑后。
【月邃——
无论如何我都能听到的你的呼唤,循着水流的声音,突破一道道尘障,来到绿洲。
我能看到哦,你会飞,你会笑,你会把甘露带来给我。
所以,你呼唤了我,那么我一定会在第一时刻来到你身边,只为一切错过之前,告诉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