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吃鱼的猫》幻猫羽

4、坐电梯的黑猫

　　夜一尾随着进了三栋，蹲在她们的身后等待电梯，老奶奶一直低声念叨着：“欣欣，今晚想吃什么好吃的呀？奶奶给你做啊。你妈妈应该到家了，我们呀，得快些回去，不然她该生气咯。”欣欣扎着双马尾，手指搅动裙摆，也许是老人声音太小，她没有回应她的奶奶。
　　这时电梯门不紧不慢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电梯里的灯光一直在闪，可是她们像习以为常一样走了进去，老人用提菜的手颤颤巍巍按下二楼，夜一无声地跟着进去，电梯门又缓慢地关上。
　　夜一没有注意到的是，一个包裹在黑披风里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三栋的单元门前，在昏暗的灯光里，只能看到兜帽下轮廓分明的下巴，淡色的唇紧紧的抿着，等到他们进电梯后，这个男人才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电梯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灯毫无章法地闪动着。夜一不动声色的蹲在角落。二楼，很快就到了，门开到一半突然卡住，夜一刚挪了一下屁股准备上前检查，电梯门又正常开启了，老人牵着孩子走出去。这时，小女孩突然回过头，冲着夜一露出诡异的笑容，随后就转头跟着老人回家了。
　　夜一看得分明，这女孩儿眼珠浑圆没有一丝眼白，看得人心里直发毛。夜一站在电梯口，看着他们进了二零七的房门，老人还是在念叨：“欣欣，今晚想吃什么好吃的呀？奶奶给你做啊。你妈妈应该到家了……”，随着房门的关上，老人的声音也被隔断了，不多时，里面又传来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老不死的…….快些做……我瞎了眼……你儿子早死……你怎么还不跟着去……”
　　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是大概内容差不多已经了解，听久了夜一觉得这声音越发地聒噪，脑海里已经为那个女人素描了一张尖嘴猴腮的刻薄像来。
　　许是太吵了，亦或是是听不下去了，二零八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钻出半截身子，朝着二零七就开吼：“吵什么吵！他妈的！再给老子叫嚣一句，老子把你房门拆了！”
　　吼完，还侧耳听一下反应，那个叫嚣的女人果然安静了，男人满意地缩回身子准备关门，无意间看到对面二零五门口站着一只黑猫，前脚还没迈出去，呆愣地注视着他，男子又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看什么看？！谁家的猫？赶紧滚回去！”说罢，就“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自己什么都还没干，被男子吓了两次，夜一无辜地摇了摇自己尾巴。
　　在这层楼溜达了一圈，夜一发现，三栋是整个小区唯一一栋四梯八户，左右两个单元，五号房挨着走廊，过去就是一单元。一二单元中间是消防楼梯，宝塔式设计，整个楼层的公共区域，密不透风，空气少以流动。二楼似乎入住的人也不多，除了刚刚的两户，就只有二零四房里有人的气息。
　　夜一回到二单元，现在整个楼层极其安静，看二零七户型的方位，应该是离临时垃圾堆放点的最近得一个户型。一个好的户型讲究方位、风水，但是也会因为环境的原因打破原有的好格局，而二零七就是如此。这种被环境影响的格局，在后期可以慢慢聚集污秽之气，也有可能吸引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时间越长越是凶险。按照夜一在小区大门的墙上看到开发商挂的铭牌来推算的话，这个小区修建了有十年光阴，考虑到垃圾站的产生，七八年的时间足够滋养出一个大凶之穴。
　　唉，真是家门不幸啊。
　　夜一叹息了一声，既然已经找对位置，就不像之前大海捞针一样茫然，于是他准备回家重新计划一下，现在对方也在试探他的实力，不然早已下手，分析着就直立起身子，按了电梯的下楼键。
　　让夜一没想到的是，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师傅在电梯里修那颗闪动的灯。那个师傅也没想到一只猫会坐电梯，修灯的师傅看着黑猫进来，很自然地直立起身子，用前爪按下一楼键，随后又继续修理灯去了，“三栋真是邪门儿，电梯灯三天两头的坏就不说，今日可好，还见着猫坐电梯！”说完，又瞄了一眼蹲在角落的黑猫，再次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邪门儿，还是只黑猫！”老祖宗说见着黑猫会有厄运降临，希望老祖宗老糊涂了，胡说的，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的师傅其实也没底。
　　夜一进了电梯，就很乖巧地待在一旁，没有打扰师傅工作，他不打扰，自然有其他东西打扰，电梯启动下行后，本来还在闪烁的灯一下就熄灭了。他在黑暗中视力毫不受影响，见师傅在摸索自己的工具箱，还疑惑自己带的手电筒怎么找不着了，正当师傅低着头翻找的时候，一缕黑气把轿厢顶的电灯线圈带出来，眼见着就要绕上师傅的脖颈，夜一后脚一蹬，直接把师傅撞到在地。那黑气似乎没想到电梯里还有其他东西，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修灯师傅只听到一声凄厉的猫叫，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从梯子上跌落在地。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只死猫！看我逮住了不弄死它，唉哟，老腰像是被撞折了一样疼，师傅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电梯突然剧烈晃荡了几下，然后，急速下坠，随着“咚”的撞击声，一切戛然而止。
　　修灯师傅和夜一同时叫出：“我靠！”，不过在师傅听来，也不过是一声响亮的猫叫。
　　夜一仔细观察了轿厢，经过刚才下坠推断，现在电梯应该是掉在了电梯井坑底部，地下室有三层，那他们现在的位置处于负三层的下面，箱体目前看起来没多大损伤，简直就像再正常不过的坠梯事故，如果不是自己介入，这个师傅很可能今晚要出事。
　　那个东西一计不成，可能还会来下一波，看着滚落在一旁的手电筒，夜一用爪子刨到师傅手能摸到的地方。人在黑暗中不能视物，容易胡思乱想，所以才会恐惧，一旦有了恐惧就会失去自我判断，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在夜一的印象里，也只有那个人即使身处黑暗，也能泰然自若，好像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
　　师傅在慌乱之中摸到了手电，打开就看到黑猫坐在他的腿边，有了光源后，他似乎镇静不少，脑子也开始工作了。这时他才明白，这只猫是救了他一命，如果没有刚刚的那一撞，让他在坠梯之前躺下重心放低，以他站在梯子上毫无准备的姿势下来，不死也得残。之前还在心里想弄死人家，这会儿又感恩戴德了，师傅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冲着猫说声谢谢。然后起身同样检查了一下轿厢，紧急呼叫板子没有电，看来是呼不到外面，不知道物业发现这边情况没有，现在得确认一下电梯的位置，如果能找到方法出去自然是最好的。
　　师傅从自己的皮带扣上解下一大段钥匙，找到电梯钥匙，将电梯门打开，正如夜一所料，电梯停在了坑底，距离地面还有半米左右高，夜一跟着师傅下去，师傅打着手电检查电梯的故障。
　　而夜一瞄了一眼就知道，这电梯估计是报废了，虽然它外表看起来情况还好，其实各个轴承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电梯坑是个四四方方的井，开发商打地基的时候会提前留好这些坑底，四周墙面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跳到轿厢顶的夜一抬头看向上面，百多米高，几根缆绳都断掉了，上面那一截孤零零的晃荡在半空中，要说正常的也就是固定在墙壁上的抱闸装置，至于为什么没有抱住轿厢，就不是常人能想清楚的了。
　　这时师傅已经检查完了坑底，手电筒往上一照，顿时就傻眼了，连忙拍拍自己胸口，后怕道：“尼玛绳子都断了？！哎呀，命大命大，谢谢老祖宗保佑，谢谢猫大仙救命……”
　　夜一没空搭理他，他蹲在顶上，仰着猫头审视上方，像一个孤独的战士。这个点应该接近子时，如果这个黄金时机对方还没有发起下一轮攻击的话，那他们今天晚上也就算是安全了。
　　果然没一会井道上方蔓延下来丝丝缕缕的黑雾，而且越来越稠密，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上方涌下来大有泰山压顶的气势。很显然，师傅也看到了，只听到他大骂一句：“他妈的，这种时候，谁家失火？！”
　　这不是烟雾，黑雾不过是障眼法，那东西就藏在其中，夜一灵敏的听力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声音，奈何电梯井空间特殊，回音产生了很大的干扰，让他一时间辨别不出具体位置。夜一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鸡贼！
　　转瞬之间黑雾充满了整个空间，手电筒的光一瞬间就被湮没，四周重新归于黑暗，连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师傅惊慌失措喊救命的声音。这对于夜一来说是一个好现象，他知道对方蓄势待发，敌暗我明间，自己妖力又微弱，不能贸然出手，他在等，等对方先动手的那一刹那的出其不意，双方就这样就僵持起来。
　　可能师傅的叫喊声音太吵，对方先忍受不住出了手，一直在聆听八方的夜一等的就是这一下，单一的声响是很容易判断方位的，如果一开始对方就采取直接攻击，夜一还真没什么把握。他一跃而起，直冲负三楼电梯门的位置，上去就是两记猫爪，给他的感觉像是先是刮过了什么毛随后就挠到了肉，一声“吱”的惨叫声响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血腥气。
　　老鼠？
　　对方没想到黑猫虽然只有微弱的妖力，反应竟然若此迅速，净是低估了。
　　借着黑气的掩护，那东西又蛰伏起来，伺机而动，夜一刚刚也是趁对方大意才击中目标，现在对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再想击中就会很困难。
　　时间过了许久，空气中只有师傅压抑的喘气声，他被吓到瑟缩在角落里发抖，不明情况，刚刚传来的打斗声和惨叫声让他觉得身处地狱，现在发生的事情对于他的认知来说已然超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