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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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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说:“这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嘴硬呀。”
商鸿光这个人一向将他的戏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竟然扔了他的戏台不管,连妆都还没画完就跑了过来,可见心里还是惦记着我的。
我当初进了班子就是跟着他在学,那时我年龄小不懂事,总爱说自己是相府的女儿云云,特别讨人厌。别人都只想打我,便是他一直护着我,还教我不要说那种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京城贵族商家的儿子,因是婢生子,不被商家承认,沦落到出卖皮相的地步。
他一直护着我,大概也是想到了自己。其实他们倒不是不信我是相府的女儿,只是一直以来都觉得我和商鸿光一样,是婢妾生的孩子,哪里想得到我是真正的相府嫡女。
他说:“你既然回来了就好。看来你也是脱了身契约束了,还不回家好好过日子,又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笑道:“这次我可不是来卖身的,我是来买人来了。”
他挑眉,正好牙婆子过来了,我便道:“我要找个能在灶上的伺候的,长短契都可以。”
商鸿光笑着说:“看来你真是交了好运了。”
我道:“没什么好运,买个人还是够的。我今日来找你,正是想将你赎出去。”
他笑:“你能有几个钱,再说,我早就不是光有钱就能走出去的了。”见我失望,他又安慰我:“没事儿,你把钱攒着,过两年我人老珠黄不值钱了,你再来赎我吧。”
我又高兴起来,拉着他说话,他说:“我还要登台唱戏呢!没时间听你抱怨这些,你快回去吧。”
我点点头,不舍的离去,又道:“过完年来找你说话。那说好了,等我能赎得起你了你要记得第一个跟我说”
他笑着点点头。
不一会人牙子带了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过来,说这是街上孙家的媳妇,刚刚死了丈夫,也没个孩子,家里人便要卖了她。
我给了牙婆子二两银子,她便喜笑颜开的走了。
我带着孙寡妇回去时刚刚好是要吃中饭的时间了,乡下人不富裕,二姐正在灶上忙活,姜家二郎的媳妇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个红薯,却不削,只拿着和我二姐说话,我二姐却是忙的脚不离地,见我来了,便笑着说:“这不是傅家姑娘吗,你旁边这是谁呀?”
我走到二姐身旁,对孙寡妇道:“这是我二姐,以后你便在她身边伺候她了。”说完将孙寡妇的身契递给二姐。
二姐手足无措的看着身契:“阿瑜你……”
我笑:“有个人帮着你,你也不至于太累。”
她拿着那身契,眼睛有点红,咬着唇将身契揣进怀里。
屋子里的人听到我们的动静也走了出来,刘氏冷冷的看着我们,讽刺道:“哼,还以为自己是大家小、姐呢,居然请了婆子,还不是要我们家花钱养着。”
我走过去道:“我请这个婆子来便是要照顾我二姐,她的一应花销都由我来出,但我要说清楚,从今天起,只要我傅瑾瑜在,我二姐的手不准在泡在凉水里。”
二姐夫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姜母到时很高兴,走到我二姐身边,要看那身契,二姐给她看了一眼又踹怀里了。姜母便道:“既然有了煮饭的人,莺儿就快和妹妹去屋里暖和暖和吧。过完年去你们大伯家过来时,让这孙寡妇跟我一起去。”
她有伺候的人可以炫耀,自然开心。连带着同我和二姐说话都降了几调。
刘氏看着姜母对我们一副和蔼老人的样子,忽然发起疯来,指着我骂道:“出去一年便有这样多的钱,谁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我看八成是卖身的钱,这种脏东西,你们也好意思用。”
姜母喝到:“说的什么话,是你这种大嫂该说的话吗,成天吵吵嚷嚷的,有没有一点主母的样子,果然是穷酸秀才的女儿,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次过了年去族里拜年,你不要和我们一起了,丢不完的人。”
有转过来对二姐道:“到时候你跟老二家的陪着我吧。”
刘氏怒道“我可是你们三媒六聘娶过来的,她一个妾,妹妹还是个戏子,怎么能去族里。”对二姐夫道:“你们家就是这样欺负人吗?”
二姐夫道:“不是妾,是平妻,小金鱼也不是戏子了,现在是良家子。”
姜母也说:“莺儿从小在我家长大,家里长辈都认识她,回趟家怎么了,再说,去年过年你回去还没给我丢尽了脸吗!竟然还和大伯家的媳妇打了起来,真够长脸的。”
刘氏气的说不出话,随手便从旁边拿了个擀面杖,冲着姜母便打了过来,二姐夫拦着他,一不小心用了力,将她推在地上,姜母哇哇大叫只说要二姐夫休了这个不孝的媳妇。
二姐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刘氏赖在地上打滚不愿起来,嘴里不敢不净的骂姜母是老不死的,二姐夫没良心,二姐是小妖精。
姜母气的嘴都快歪了:“把她送走,我不要看见她在家过年!”
二姐夫便去地上拉她,二姐扯了扯我,将我领到她那件小屋子,笑道:“哎,三天两头这样闹,我都习惯了。”
我看着她,忽然冲动道:“二姐,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我之前……遇到一个贵人,给了我不少钱,我们去开个铺子,去深山里过一辈子,我们不在这受气了好不好。”
二姐半天没说话,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我了,她却忽然道:“我们能去哪里,我们两个连个户都没有的弱女子。”
我说:“我们总能找到办法,我们花些钱,买个独户……”
她突然笑了:“你总是这样,看似冲动肯闯,其实一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逃避,可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说完用鄙夷的眼神看着门外还在争吵的那一家子:“如果连眼前这一点事都解决不了,将来去了哪里都是一样的受欺负。”
我无言以对,可我隐隐觉得二姐的话哪里有问题,却又抓不住点。
她继而轻松的笑了笑:“好了,不管他们,估计今天中午吃不上饭了,我去拿些过年时吃的点心来给你吃吧。”
她轻车熟路的从杂屋里找出几块桃酥饼:“快吃,这种东西婆婆看的特紧,整个姜家只有我能拿的到。”
我拿着桃酥饼,手不由自主的抖动,喃喃道:“二姐……你怎么也……你明明不是……你明明……”
我说不出话,不知该如何说。
二姐道:“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嘛?我也不想啊,可我也不想受欺负啊,只能和她们斗,斗着斗着就变成和她们一种难看的样子了。”
二姐眼神鄙夷,口气不屑的说着自己,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不对,陌生人她也不会这么,说,我二姐一样性格好又温柔,从不会对人露出这样瞧不起的眼神。
我看着她,这一瞬间我竟然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姐姐。
她那天也是这样轻蔑的笑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看着漆黑的窗外。
我二姐吃尽了苦头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姐姐一定也是也不为我知的苦楚,她只是不说,她只是怕我担心。
我那时做了什么,只顾着指责姐姐为何变得心狠手辣,却丝毫不在乎她曾经受过多少伤害。
我咬着嘴唇,不住摇头,二姐上前来拉我,说“你别难过,我好好的,没事的。”
我抬头看她,她眼神中全是焦急难受,我张开嘴,想将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全部讲给她听,忽然门外传来吵闹的声音,同刚刚争吵的不一样,二姐说:“你在这吃完,我出去看看先。”
我含了一小口在嘴里,化半天才艰难的咽下去。
我见二姐出去后便没回来,就也走到院子里,二姐站在院子中脸色苍白,浑身僵硬。
门口站着几个人,手里拿着系了大红丝带的贺礼,院子里的刘氏正趾高气扬的对二姐夫说话:“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在看欺负我,我爹现在中举了,以后可是官老爷了。”
姜母已是换了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对她,二姐夫却是在看到我二姐。
二姐脸白的向蒙了一层面具,不带任何表情。
晚间吃饭时刘氏便一会让二姐给她成汤,一会让二姐给她端碗,她不敢对自己婆婆怎么样,便来磋磨我的二姐。
我一把将她手中的碗打掉,道:“我二姐可不是你家的下人!你们既然看我姐妹倆不顺眼,我这就带她走,谁都不要来拦我。”
说完,拉着二姐回到房中。
她依然木木的,还没有从打击中醒过来。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我们走,我们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再也不跟这样的人家掺和了。"
二姐夫过来拉我,我气说:“我二姐嫁了你这么多年,你可有曾对的起她过!她嫁过来冲喜,冲掉了你身上的病,后来给你家打理铺子,照顾老人。你父亲便是我姐伺候老的吧,结果你们怎么对她的,她是你原配嫡妻,你们却以妻为妾,还让我姐姐受那女人的磋磨,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们家……你们家……”我说着想到了之前刘氏在地上撒泼时说的一句话,咬牙道“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
二姐夫竟然哭了出来:“是我没用,给不了你姐姐好日子过,都怪我,都怪我!”说着就抽自己嘴巴。
刘氏跑过拦着他,尖着声音道:“你们这群下~贱的,还敢在这胡闹,我告诉你,我爹以后可是官老爷了,将你们全扔到窑子里。”
又对我二姐说:“哼!你以为你费尽心思当了平妻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平妻,既然有个平字,就还是妾,一辈子都是妾,生了孩子也是妾生婊~子养的”看着我啐了一口“一家子烂货!”
二姐夫气的扬手要打她,姜母从堂屋颤颠颠的跑来:“大郎快住手!打不得啊,打不得啊!”
刘氏听了姜母的话,反而更猖狂,挺起胸脯道:“你打啊,朝这打!”
二姐夫手扬了半天,终于还是没落下去。
二姐闭上眼睛,露出讥讽的笑。
我道:“我们走,不在这里受这种气。”
姜母道:“你敢!她可是从小就卖给我家了,就算提了平妻,户籍上也是我家童养媳。”
我看着这一家人丑陋的嘴脸,仰天大笑。
我转头对二姐道:“二姐,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总说我天真了,但二姐你放心,我以后便再也不会是那个天真不知事的小女孩,我此时不能带你走,但很快我就能带你永远离开这里。”
我就算拼着不要所谓的尊严,也不能让二姐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