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烈鸟的某某某》阿泥

1、喂

　　“喂，季灼阳？”
　　“恩。”
　　“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来接我。”
　　接到季灼阳电话的时候，夏桥正在小区里遛狗。一整天都在家郁闷的狗狗出去后格外活泼，正追着另一只母狗屁股后面流着哈喇子满街跑，大有不追到不罢休的气势。这可苦了穿着凉拖的夏桥，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不好笑，我可没有闲钱打飞的去芝加哥接你。”她用手理了理刚洗完还没干透的长发，对季灼阳不切实际的玩笑不置可否，转头寻已经跑远的狗狗，“喂季灼阳，先不聊了啊，我得找找狗剩，它现在发情，满大街追在母狗后边跑，可丢人了……”
　　“来接我，我在双流机场。”挂掉电话，季灼阳捏着手机看着晚上十点的机场依然人潮涌动，心里却不自信，夏桥，我就等你两个小时，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夏桥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内心有一股莫名的憋屈，转头寻了狗剩抱在怀里往家里狂奔，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叫了一辆快车，一人一狗往机场奔去。
　　一年当中最美的天气其实是四月，脱掉繁重的冬衣，迎接繁花似锦的春天，万物都催生延续着新的生命，比如，狗发情，猫发情……狗剩跟在心仪的母狗身后观察了许久，正准备一击即中，就被陈桥直接抱走，内心的烦忧可想而知。
　　季灼阳紧盯着大厅门口，直到看到那两人冲进来，板了一路的俊脸才缓缓柔和起来，露出整洁皓白的牙齿。
　　六年未见，陈桥几乎和当初分开的样子一样，喜欢留着墨色的长发，喜欢穿最舒服的棉质长裙，喜欢最不磨脚的各色帆布鞋，六年来，她依旧简单的固执。
　　因了这些，他才能够一眼就能认出她来，她，如六年前他最喜欢的模样。
　　“嘿，别来无恙。”季灼阳走到她面前，摘掉那副生人勿近的墨镜，上前给了夏桥一个大大的拥抱。
　　“呃……”陈桥僵硬的像个木头，任由季灼阳抱在怀里，六年前的事件让她始终厌恶与人之间的身体触碰，直到两人分开，她才不自然的将狗剩紧紧抱在怀里，后者死死盯着季灼阳，喉咙里发出轰隆隆的低吼。
　　“这就是狗剩，比照片上萌。”他揉了一把狗剩毛茸茸的脑袋，作为一只贵宾泰迪犬，凶起来也低挡不住的呆萌，狗剩的模样柔软了陈桥的心，整个人渐渐放松起来。
　　“怎么突然想起来成都？你们医院在成都有合作吗？”她看向季灼阳，只有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要呆多久，这么晚了，定酒店没，飞了多久，累不累？”
　　“你问这么多，要我回答哪个？”季灼阳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忍不住想再次抱抱，看穿他意图的夏桥后退一步，脸上显出疑似的红晕，拉开两人的距离。
　　“累死了，飞了十几个小时，走，回家。”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握紧夏桥挣不脱的手腕大步走出机场。狗剩用它的狗鼻子闻了闻季灼阳身上的味道，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应该不是坏人，安心的趴在夏桥怀里睡觉。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夏桥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红晕变成现在的又红又烫，明明六年未见，两人虽然偶尔也在微信上交谈，却少了六年前那种通透的熟悉感。
　　一米八三的季灼阳梳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一身简单又抢眼的英伦范走在机场上难免会让人多看两眼，夏桥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平静孤单生活六年的她，对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我饿了，家里有吃的没？”两人坐在回去的出租车里相互沉默，各自看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季灼阳在捂着肚子，用手指点点快贴在窗户上的夏桥。
　　“你在飞机上没吃么？”夏桥愣了一下，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的，只看了三秒，慌张的看向别处。
　　“飞机上的东西真的不合胃口，每次回国都要大快朵颐。”
　　“从上飞机就没吃么？”
　　“恩。”
　　“今天我刚包了一些小馄饨冻上了，回去给你下点。”夏桥说完，继续看向窗外，藏在暗处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戳到手心的肉里也浑然不知。狗剩在她腿上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
　　“恩，好。”季灼阳脸上带着深深的笑意，“不知道你做饭有没有好吃一点，以前可真是难以下咽。”
　　“很多东西都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夏桥不知道是在回答他还是在囔囔自语，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漠然，季灼阳的心突然疼了一下，大手握住她的左手，到嘴边的想念窒了又窒，终究还是说出口，“夏桥，你过的还好么？”
　　“谢谢，我很好。”夏桥不着痕迹的抽回，笑得礼貌又疏离，季灼阳愣在原地，不知道是什么再疯狂的崩塌，直到后来，什么都没剩下。
　　“好就好……”
　　又是沉默，长长久久，让他憋闷，难受。
　　“夏岸，最近还好么？”夏桥整整六个月没有回他信息，没在微博上活动，微信和□□都看不到她最新的动态，他终于没有耐心再等下去，拨了大洋彼岸那头夏桥弟弟的号码，准备旁敲侧击。
　　“好啊灼阳哥，最近挺火啊，经常在微博上刷出你穿白大褂的照片，你这在芝加哥也属于网红吧。”夏岸小时候就是季灼阳的跟班，对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和崇拜，这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你别揶揄我了，这都是我的患者偷拍的，最近……有没有你姐的消息？”
　　“我姐？别提了，她自己一个人在成都逍遥快活，都不要这个家了，不过我听我妈说了，她现在应该是恋爱了，前段时间相亲来着，说过段时间带家里看看，如果双方同意就把证给领了。”谈到自家姐姐夏岸眉头都皱到一起，那个单纯又傻的要命的姐姐啊，好像办的全都是傻事。
　　“恋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吗？”
　　“就我姐那样的能找到什么出类拔萃的，这辈子能有人要就不错了。对了，要是他们日子定了，你一定要回来喝喜酒哈，好歹咱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咱哥俩这身高往未来姐夫面前一站，看他敢不敢欺负咱姐，为咱姐撑腰。”嘴上虽这么说，心里还是心疼夏桥。
　　“我这段时间会有工作上的合作到成都一趟，正好帮夏桥长长眼。”
　　“灼阳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如果你对我姐还有那样的心思，不如就断了吧。你现在功名成就，我姐又出了那样的事，别说你妈不同意，我妈也死也不能同意。灼阳哥，六年前你和我姐没有缘分，现在不如就放手吧，她心思简单，受不了太大刺激，也不愿伤害任何人。”
　　“断不断，由我说了算。”挂掉电话，季灼阳立刻定了最近一班飞成都的机票。
　　电话那头，夏岸叹了口气，“姐啊，我也就帮你到这了，机会自己把握吧。”
　　夏桥租的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其中一间之前租给一个广元来在银行上班的女孩，最近女孩因为工作调动，要到南门那边长期，只能不舍将房子推掉。夏桥最近将那个空的房间挂到58同城上，也有很多人来看房，始终没找到合适到可以一起生活的陌生人。
　　房子是夏桥长租的，设施很全，后来被她装饰的也很干净温馨，季灼阳满意的点点头，把行李箱一放，瞬间摊倒在沙发上再起不来。狗剩回到自己的地盘兴奋的在沙发上玩了没一会儿，就把脑袋放在季灼阳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夏桥抱着胳膊盯着季灼阳疲惫的立体容颜看了又看，确定不是自己在做梦，叹了口气去厨房煮小馄饨。
　　她以为他们从此天涯海角各自生活，除了偶尔的联系再没有任何交集，就这么生活下去也罢，不管出自什么原因，他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这样让人意想不到，措手不及。
　　完全打乱了她原有的生活。
　　“好香。”季灼阳和狗剩同时被香味吸引，肚子里咕噜的叫声再合时宜不过，夏桥将专门下馄饨的小锅端到餐桌上，布好碗筷，他非常自觉的洗手坐好，笑得比狗剩还要狗腿。
　　锅里的小馄饨不同于四川的抄手，一颗颗陷大皮薄，配上虾皮紫菜和适当的调料，收锅时放些许香菜和几滴香油白胡椒，简单而又满足，这是典型的北方人的吃法。
　　“好吃的想把舌头都吞掉。”这不是第一次吃夏桥做的饭，六年前她还是厨房杀手，总喜欢在好好的饭里放任何不合时宜的调料，而现在，他却在她的最简单的馄饨里，吃到了距离千里之外山东老家的味道。他终究是不敢问出口，夏桥，这六年来，你是不是无时无刻都在想家？
　　他怕，一字一伤。
　　“好吃就多吃点，这馄饨是我跟网上一个旅居海外的山东华侨学的，吃过的人都说很喜欢，就连狗剩都能吃一碗。”夏桥这一晚难得笑得自然一些，这边狗剩正盯着季灼阳碗里的馄饨，端坐在餐椅上，望着夏桥一劲儿舔舌头，大概意思也想吃。
　　“狗剩乖，你今天晚上已经吃太多，明天再吃。”狗剩不知是明白还是没明白，委屈的唔了几声，又冲季灼阳一顿叫唤，最后自己蜷缩在沙发上谁也不理的睡了。
　　一整锅小馄饨顷刻间被季灼阳干掉，吃了一身汗，他满足的拍着肚子，一直起起伏伏的心这才算安稳下来，不知道为什么。
　　“我已经在网上给你定了附近的七天连锁酒店，现在送你过去吧。”夏桥拉着他的行李箱，扬扬手机上已经下的订单，让刚刚还挂着笑的季灼阳立刻晴转多云。
　　“我刚从芝加哥飞过来还没倒时差，你忍心赶我走吗？”明明是清爽阳光的长相，撒娇起来却一副无赖相，他撅着薄唇，努力做出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样真的很搞笑。
　　“季灼阳，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夏桥盯着某处，控制自己不去看他，“我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我不想让他误会。”
　　“误会什么，我们有什么可误会的，我是你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朋友，是你叫了二十几年的跟屁虫弟弟，你觉得他能误会什么，还是……”季灼阳上前一把揽住夏桥的细腰，强迫让她看向自己，目光灼灼，“还是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暗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