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心蔽日》卡因

16、互相喜欢的概率很低 秦宇程和林

　　秦宇程说完就把林鸿淅给拉到了这家店和邻近店铺中间的空隙里。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脸庞也发烫起来，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显得不太正常。他的每个动作都很慢，小心翼翼的，又像在拖延时间，想把这个场景尽可能地延长。
　　林鸿淅盯着秦宇程小心谨慎的眼神，胸膛里好像涌起了什么东西。温热的，流动的，在迫使他一刻也不回避地看着秦宇程的脸。
　　秦宇程系好围巾之后直起身子，一下就对上了林鸿淅的目光。
　　两个人都不舍得移开目光，就这样盯着对方。
　　就好像所有的言语，所有在胸膛氤氲的情绪，所有漂浮在血液里脑海里已经清晰明了的感情，都在这时候流淌到了对方的身体里，都融入了这片华灯遍布的夜色里。
　　一阵刺耳的黄包车铃声响起，才把他们吓得回过神来。
　　秦宇程多想现在就告诉他自己的秘密，借着现在他抓骨挠心的心情和林鸿淅欲言又止的神情，把一切都告诉他，然后没有负担地继续和他一起吃饭。
　　可是他又不敢破坏这个已经很美好的夜晚。
　　就像担心所有沿街璀璨的灯景在自己说完的那一刻光线骤灭，没入黑暗。
　　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挤出一句合适的话语。
　　“我们去吃火锅吧。”
　　林鸿淅生硬地点了点头。
　　冬天的晚上来边崖庙街吃火锅的人还真不少，每一家店里都挤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坐在店外的椅子上排队。
　　两个人走街窜巷地看过一家又一家，最后找了一家人稍微少一点的火锅店在门外并列排起队来。
　　林鸿淅不停地搓着手掌，然后往手掌里哈着热气，想要驱散手上冰冷的知觉。
　　秦宇程看见这一幕，用右手掌握住了他的两只手。确实是冰冷的，就像没有温度一样。
　　“你怎么手这么冷啊？”
　　“大冬天的在外面溜达那么久能不冷吗！所以才说要来吃火锅的。”
　　秦宇程把自己的手缩进了身上毛呢大衣的袖口里，留出了一定的空间。
　　“来，你把手放进来。”
　　林鸿淅有些迟疑，“你不怕我冻着你啊？”
　　“不怕，赶紧放进来吧。”
　　林鸿淅把手掌顺着毛呢质感的纹路一路向袖口里伸去，然后触碰到了秦宇程的手指。
　　骨骼有些分明，又感觉有些温热。
　　秦宇程稍稍把手掌张开，在林鸿淅触碰到他手指的瞬间就伸向前去握住了他的手掌。他能感觉林鸿淅手掌心里的寒气正在通过自己手上的血肉蔓延到自己的身体里，但是他不在乎，现在他只想让林鸿淅的双手恢复原来的温度。
　　林鸿淅感觉自己的双手被秦宇程宽大的手掌紧紧的包裹着，热量正在通过他的手扩散到自己身上，他只觉得有些窝心。
　　他是不是有点太在乎我了。
　　“大程？！”
　　林鸿淅听见一个女生的声音在自己的不远处向他们的方向传来，吓得赶紧把手从秦宇程的袖口里拉出来。
　　秦宇程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宫薇，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赶紧走过去。
　　他们都已经一年多没见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她。
　　宫薇小跑过来一下子就跳在了秦宇程身上。
　　“你吓死我了！一年多没见你，我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还活着！”
　　秦宇程抱着宫薇的身体，脸被她银灰色的发丝弄得痒痒的。这感觉实在太熟悉了，这假装娇嗔的劲儿，除了宫薇，别人还真驾驭不来。
　　“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听其他人说你到欧洲留学去了，怎么跑这来了？”
　　“我们学校放假，想趁着假期回来玩耍一下。别说了，先让我代表广大群众向你献上一个吻！”
　　宫薇说完，撅起嘴想要往秦宇程额头上亲下去。
　　秦宇程百般阻挠，但两只手还抱着宫薇，完全没有办法阻止她，只能由她在自己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淡红的唇印。
　　林鸿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脏就像被人一脚踹下了悬崖。
　　他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好像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是一种有些气愤，又有些难过的感觉。
　　这个女生，是她的女朋友吗？
　　想着想着，林鸿淅的脸色彻底黯淡下来。
　　秦宇程瞥见了站在旁边的林鸿淅脸上已经不是很开心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赶紧让宫薇从自己身上下来。
　　宫薇有些莫名奇妙，但是她看见站在旁边一脸冷漠的林鸿淅，立刻就明白了。
　　“行啊你大程，还带了个长得这么可爱的小男朋友。”
　　“别胡说八道，我俩还没到那一步。”
　　“我看快了。”
　　看见秦宇程和宫薇向自己走来，林鸿淅礼貌地挤出了一点生硬的笑容。
　　“鸿淅，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大学里的好朋友，宫薇。”
　　“小朋友，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我和大程之间没什么的，就是单纯的好朋友。”
　　林鸿淅听到这，心情倒是稍微缓和了一下。
　　“没事儿，每个人都有几个好朋友嘛。”
　　宫薇已经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尴尬，赶紧找了个借口就地遁走。
　　“那个......你们好好吃好好玩，我就先走了......大程，你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啊......拜拜”
　　秦宇程想着宫薇终于有眼力见儿了一会。
　　“好的，你先走吧，拜拜。”
　　林鸿淅也礼貌地和宫薇挥手告别。看着她一路小跑消失在视线里后，他一言不发地又回到了队伍中间，他知道自己有些生气，但是却不知道气从何而来。
　　秦宇程看见他这样赶紧跟上去，心里想着：完蛋了。
　　“你怎么不说话啊？不高兴啊？”
　　“没有啊，没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我跟她就是普通的好朋友，真的，没我俩这么好。”
　　林鸿淅听着这话，越听越像狡辩。
　　“刚才都抱在一起亲来亲去了，还好朋友呢。我不信。”
　　秦宇程察觉到林鸿淅真的有些生气了，连忙使出装怂卖萌撒娇大法。他从后面把林鸿淅抱在怀里，然后把自己的头放在他的肩膀上，想让自己说话的时候能尽量靠近他的耳朵。
　　“我真的和她没什么！我发誓！你就相信我一会吧......你老冤枉我......”
　　林鸿淅感觉得到他在自己耳边说话时冒出的热气，弄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痒痒的。那种怂怂的语气对自己居然还真有效果，现在感觉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那好吧。再信你一次。”
　　“你要是嫉妒她，我现在也能亲你！”
　　秦宇程说完，就在林鸿淅右脸颊上快速啄了一下。
　　林鸿淅感觉到秦宇程贴近自己的脸的那一刻，好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等秦宇程已经离开他的脸颊后，他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赶紧挣脱了秦宇程的怀抱。
　　“你刚才怎么占我便宜啊？”
　　“我怎么占你便宜了？我这不是安慰你吗？你觉得我和他比我俩好，所以我就给你证明一下嘛。”
　　林鸿淅觉得他说的好像有一点道理，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转过身背对着秦宇程扯上别的话题。
　　“怎么还没到我们啊？我都快饿死了！我的鸳鸯锅啊！”
　　“快了，前面还有两桌就到我们了。”
　　突然间，他们的头顶上绽开了无数的烟花，在夜空中升腾，陨落然后漂浮的所有光影在一声声巨响之中在这片绵延万里的黑色画布上勾勒出了盛大的彩色森林。
　　几乎是所有边崖庙街上的人都冲到了栏杆边上，抬头看着天上的烟火，然后开心地讨论起来。
　　秦宇程和林鸿淅挤在人群里，呆呆地看着天空上盛开的大片火树琪花所连接成的绵长画卷，像是银色的烟雨，又像是漂浮在空中的火焰。
　　周遭的声音实在太嘈杂，他们只能趴在对方的耳朵上说话。
　　“今天是边崖庙街的烟火节，所以我才带你来这边的，不过今年的烟花好像比往年都要早。好看吗？”
　　“好看！”
　　秦宇程看着林鸿淅笑得眯起来的眼睛，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就现在吧。把该说的都说了，无论他的反应如何，自己都能借着嘈杂的声音和震天的巨响告诉他，是他自己听错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该了结的都了结了。
　　想到这里，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心悸。
　　“我之前是骗你的。”
　　林鸿淅听到了秦宇程趴在自己的耳朵上说着什么在骗自己，有些疑惑。
　　“什么东西？”
　　“我之前不是因为网瘾进去的。”
　　“那是因为什么？”
　　秦宇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紊乱地跳动，手臂有些颤抖。
　　说完这句话，自己可能就要失去他了。
　　“因为......我喜欢男生。”
　　听到这句话的林鸿淅明显怔住了。他好像开始明白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眼神和目光，那些动作和肢体，那些滚烫的脸庞，那些难以捉摸的情绪，他不在的时候难过得难以入睡的心情，看见他和朋友亲密无间的时候自己生气而难过的心绪，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扬起的嘴角，他不顾性命冲进漫天烟雾里也一定要救出自己，他手掌传递给自己的温度，他在自己脸上留下的印记，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秦宇程看着林鸿淅茫然无措的表情，他觉得自己的已经无限靠近悬崖，再多走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一直以来，我都喜欢你。超过朋友的那种喜欢。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想保护好你。”
　　林鸿淅还是无言，甚至都不敢转过头去看秦宇程的脸。
　　“你想想看你自己的感觉，是不是.......也有喜欢我的......某种心情。”
　　秦宇程把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脸上一副患得患失的表情。
　　“你要是接受不了，你就直接走吧。这样我还好受一点。”
　　秦宇程眼睁睁看着林鸿淅听到这句话后就转头离开了人群。就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从自己的手心里脱离，然后逐渐的飞到远方的天际，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他的心一下子堕入谷底。
　　果然，还是不行。
　　无论之前自己有多么热烈的心绪，既然已经被他拒绝，也只能一并封存然后掩埋起来，让这些心绪腐烂化骨，随风而去。
　　明明之前经历了这么多，明明刚才还对自己和宫薇的拥抱而有小情绪，为什么在自己说出秘密的那一刻就决绝地转身离开，连一句话都不肯留下来。
　　越是想着之前他们共同经历的场景，秦宇程眼睛里的水雾就越来越厚。
　　就在秦宇程要离开的时候，他的手掌突然被一个人握住。有些小，有些冰冷的手。
　　“你干嘛呀？都叫到我们的号了，你还呆在这。”
　　秦宇程看着林鸿淅的脸，脑子里有些混乱。
　　“你刚刚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不就是你喜欢我吗。没关系，我也喜欢你，所以刚好扯平。”
　　“你不在乎我是男生吗？”
　　“哎呀，男生不男生的也没什么，你看这条街上这么多人，都不一定能找到和自己相互喜欢的人。更何况这个地球上这么多人，找到就是很困难的事了。”
　　林鸿淅，我他妈这辈子算是离不开你了。
　　“现在可以进去了吗？再不去人家要销号了。”
　　“去！”
　　秦宇程握住林鸿淅的手，在一片盛大的烟火和欢呼的人潮中向前方走去。
　　他觉得自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运气，遇到林鸿淅，喜欢上他，还让他喜欢上自己。
　　就像他说的，这种事情有着微乎其微的概率。

　　鸳鸯锅一上来，林鸿淅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溢出来了。
　　秦宇程看着他嘴馋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小馋猫，先下哪个啊？”
　　“先下肥牛，大程，先解决饥饿问题！”
　　“你学的还挺快，叫大程叫的这么顺溜！”
　　“叫你大程是因为你年纪比我大，所以要照顾我，听到没？”
　　“好好好，今晚就伺候你吃火锅了，我感到非常荣幸。”
　　秦宇程一边说着一边把盘子里肥牛用筷子一半弄到红汤里，另一半弄到了红汤里。
　　看着秦宇程忙上忙下的，不停地往锅里下东西，自己还一口没吃，林鸿淅有些担心他饿坏自己的胃。
　　“你赶紧吃点吧，现在锅里东西已经很多了，别一会儿饿坏了。”
　　说完，林鸿淅把自己碗里的肥牛全部夹到了秦宇程碗里。
　　秦宇程看着这一幕，觉得很窝心，又不由自主地盯着林鸿淅因为吃辣有些微红的脸。
　　“快吃啊！盯着我干嘛！”
　　“你怎么这么好啊？”
　　“天生就是这么好，没有理由。”
　　你真的天生就这么好吗。还是只对我这么好。

　　林鸿淅在鸳鸯锅的红汤里涮着腰子的时候，发现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电话。他有些不想接，但又担心是爸妈手机没电了借别人的手机打的电话。
　　他最后还是接起来了。结果一按下通话键，就听见了陈远遥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
　　“鸿淅......我实在不知道打给谁了......我好像杀人了......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快崩溃了。”
　　然后电话里就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哭泣。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秦宇程看着林鸿淅眉头紧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啊？出什么事了？”
　　“快走。陈远遥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