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春归》海蓝猫

3、萧郎 姓楼的不过

　　紫檀木做成的环形酒桌上，摆满了各种色香味俱全的珍馐佳肴，正前方中间放着一个低矮的火炉，上好的木炭熊熊燃烧着，火光灿烂平和，一点儿烟味都没有。

　　偌大的听雨楼亭台里，地龙将这里烧的恍如春天一样温暖。

　　几位桌前就坐的，都是这京城里叫的上名号的公子，有出身富裕而不学无术的纨绔，也有家教森严平时勤奋读书的世家后辈，不过由于大家出身都差不多，所以平日里倒是也能玩的到一起去。

　　萧桓位于这群公子中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流转间便似乎能看透人的心底。
　　言谈之间温和谦逊，落落大方。和周围几个穿戴奢侈的公子哥相比，他一身白色长袍，身形纤长，面庞清瘦，完全没有京城中纨绔公子哥的那副尊贵行头。

　　萧桓是九皇叔的义子，五岁那年被在外游历的王爷看到小小年纪孤苦一人，遂心有不忍便带回府中抚养。所幸萧桓争气，年少便学有所成，在今年的科考中一路顺畅，会试中更是直夺第一，顺利获取殿试资格。

　　虽是义子，可毕竟是随了皇姓，如今又是少年得志，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坊间更有传言，萧公子为人颇具大将风范，气度非凡，心胸宽大。虽饱读诗书，却从不侍才自傲，素来是谦逊有理，从未与人结怨或冲突，深受皇室喜欢。

　　“太子殿下近来可好，许久未见他了。”

　　说话的人，是当今国舅爷家的世子沈齐，京城中烟花柳巷的常客。因国舅爷是老来得子，所以对沈齐一直是非常宠溺。

　　“殿下一切都好，只是最近朝事繁忙，无暇与他。”

　　萧桓笑着饮酒，面色淡然的回答。

　　“对了，听说东宫近来又添一员猛将，是前太师楼崇明的儿子楼定权，我听说此人骁勇善战，颇得太子和圣上喜爱，一从边关回来就封了将军，我大梁，可还真没这个规矩。”

　　沈齐耷拉着眼皮，忿忿不平，端起酒盅来便一饮而尽。

　　“那又怎样，是前太师的公子不假，但生养在乡野，不过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罢了。”
　　几位权贵子弟不屑一顾，只顾着推杯换盏，欣赏歌舞。

　　萧桓双眉微蹙，眼中迟疑一闪而过。

　　他们口中的楼氏，萧桓早有耳闻。岭南书香门第楼氏后人，八年前奉旨随姐夫出征，少年立下军功而后戍守边关八年，今年得返，前些日子在太子宫里见了一面，虽有些不懂礼数，为人倨傲，但在行军打仗和经世治国上的本事都很厉害。

　　这会儿，年纪最大的纨绔已经面有醉色，微微发红的脸庞上带着荡漾的笑意，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对面莲花台上摇曳生姿的女子，眼睛中露出迷朦的痴色。

　　酒已过三巡，可这舞还在不停的跳着。女子柔软的腰身来尽情扭动，连续几番欣赏，台下看客便不怎么能够按耐的住。

　　不一会儿，几个舞姬已经下了莲花台来到了这听雨楼上，娇声细语间不知不觉便已跨坐怀中，把几个公子哥撩拨的蠢蠢欲动。

　　萧桓笑着看了一眼这秦家的大公子，未做言语。
　　只是轻声和下人一阵耳语，让他们去换一批舞姬。随从连连点头，迅速的转身离去。

　　“萧公子，您可难得来此一回，柔儿听说您不喜烈酒，所以特地从红姑那里要了这用梅花和新雪做的清酒呢！”

　　萧桓耳边热气和馨香缠绵，伴随着淡淡的梅花酒味道，入口后一阵清甜，怀中美人见他并不抗拒试图便再喂一杯，但却被萧桓岔开话题。

　　“姑娘今年芳龄几何？”

　　“十六。”

　　怀中美人娇嗔，媚眼如丝，目不转睛的看着萧桓的脸。

　　而其他几位，在席间已经是一副春光荡漾的画面。

　　这边随从马不停蹄的找到了红姑，生怕耽误了萧桓的正事。

　　红姑得令后，顺便又差人上了几道山珍上桌。

　　她心里清楚这几位公子哥都大有来头，自然是不敢怠慢了。

　　“公子可还有别的吩咐，一并告诉红姑便可，在这藏春阁，别的不好说，要说玩，是一定能让公子尽兴的。

　　“我家公子说了，来时主子有吩咐。今晚上的美人，要选一批给主子，希望红姑认真挑选些，我家主子素来喜欢干净的东西。”

　　红姑手心微微出汗，连声应到，“明白，还请公子放心便是。藏春阁什么都不多，就是姑娘多。”

　　和小厮说完话，红姑便命人去了后院。“记好了，今晚上陪客的，都不能送出去。去叫几个干净的，好好打扮打扮交给丁福，他知道往哪儿送。”

　　丁福是红姑的得力手下，藏春阁的这活历来都是他干的。

　　“是。”

　　红姑没想到今晚上还有这么一笔大生意，不过想来也是，太子殿下何等身份的人，当然不方便直接频频来此了。她想开口叮嘱些什么，但是转念一想既然太子都托人前来了，那么肯定是不愿意暴露身份的，所以红姑便也没有和跑堂的邓叔多讲。

　　管事的连连点头，前脚刚刚出了门，红姑又叫住了她。

　　“叫上唐欢。”她又简单的叮嘱了一下邓叔。

　　红姑心突突的，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她心里十分清楚，这萧桓是太子殿下的人，那这主子，便非东宫莫属了。

　　整个藏春阁中她最看好的便是唐欢，这丫头向来聪明，一直以来，都没舍得让她招待过一位客人，吃的用的也是拣着最好的给她的，如今又是这京都有名气的乐师，再加上一张生的花容月貌的脸蛋，若是能够讨得太子欢心自然是对藏春阁有利无害。

　　红姑想着想着，乐的脸上都要咧开花了。

　　“欢丫头，疼你这么多年，你可一定要争气呀。”

　　听见她喃喃自语，跑腿的管家嘿嘿一笑，“您就放心吧。”

　　红姑只自顾自的激动，满脑子都在幻想未来承恩东宫的梦中，连话都没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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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春阁后院，唐欢居住的院子，名唤梨花棠。院子虽小，位置也有些偏僻，但是胜在环境幽静淡雅，此处原本是一处果园，是后来才改成的住所。也是唐欢求了很久，红姑才答应让她独占一所院落的。

　　至今唐欢还记得，当年初来藏春阁，还以为做梦进了皇帝的后宫。到处亭台楼榭，鸟语花香，景致非凡。

　　等跑堂的管家过来时，唐欢刚好画完妆。

　　“邓叔可有要紧事，平时难得见您过来。”

　　唐欢有些诧异，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沏茶，笑盈盈的看着急匆匆的邓叔，“可是前厅要我奏曲？”

　　“没错！姑娘，正好你梳妆好了，赶紧过去吧，我让人在门口接你，今天来的可都是贵客。”

　　唐欢垂眸一笑，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涩。

　　她想起刚刚冬儿的话，不出意外应该是萧桓这个未来的太师了。

　　“是萧桓萧公子还有一干世家子弟，红姑特意吩咐让我来见你呢。”

　　“唐欢这就去取箫来。”她莞尔一笑，难得的乖巧。
　　踏出门的那一刹那，她还是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这未来还有多少风波，将命运系在别人的身上，总是有风险的，可这不是女人能抵半边天的现代，这是在大梁。
　　不管什么，保命要紧。
　　唐欢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这一步迈的有些艰难。

　　待她走到离莲花台不远处的时候，邓叔也正好把要往外送的几个年纪最小的给挑了出来。

　　因为是要送到东宫去的人，红姑自然是非常的慎重，特意过来叮嘱些要注意的礼节。

　　几个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子，梳洗完毕后心情忐忑的在后院中等待着，对于这些无亲无故的女子而言，人生从来都不是由得自己做主，从来了藏春阁的那一天起便注定了要一辈子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从这个角度来说，去东宫做个丫鬟，未尝不是一条好的出路。
　　几个小姑娘这会儿满心的欢喜，就等着上路了。

　　红姑这会儿心情也是忐忑，赶来时，脑子里想了好多要叮嘱唐欢的话。

　　她现如今把宝压在了唐欢身上，前几日费尽口舌劝她别再固执，被太子爷看中，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待到红姑赶来时，邓叔已经安排妥当了一切，这种事情藏春阁没少干了，对邓叔而言简直是轻车熟路。

　　“欢丫头呢？”

　　红姑眼睛扫视一圈没看见唐欢的影子，心下立马紧张了一下。

　　邓叔一愣，“欢姑娘这会儿应该到了听雨楼了。”

　　他眼睛瞪大，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红姑。

　　红姑的脸色一阵发白，“送她去那里做甚！”她声音陡然提高，吓得几个雏儿不敢噤声。

　　“邓叔啊邓叔，我、我说你什么好啊！唉呀，我是要她去太子别苑的呀！”

　　邓叔愣住，慌张又尴尬得笑笑，“我以为你是让欢姑娘去吹曲儿，你、你也没说要送她走啊。”

　　唐欢可不同于藏春阁里普普通通的姑娘，邓叔仓促之下不会想到会这么轻易的把她送走。红姑转念一想也是，都怪自己刚才一时激动没有交代清楚。

　　“快，快去叫她回来。”

　　红姑又是拍大腿急吼吼的说道。

　　“这，怕是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一阵清幽的箫声从听雨楼的方向传来，红姑和邓叔二人面面相觑。“红姑，这时候去把人叫回来怕是不太合规矩。”邓叔挠头，面露难色。

　　“不管那么多了，我亲自去叫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