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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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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国近年来兴起了一个习俗,那便是每一届的新科才子们都要参加圣上在年末举行的狩猎大会,前些年是没有这个规矩的,是近年来皇帝愈发的重视武德,顺便将招揽来的各方贤能聚在一起以授天恩,才有了这个主意。
而当今圣上年事已高,所以如今主持这宴会和试武大会的重担,便在越贵妃的游说之下交给了熙王萧战霆。
“这几日我不自府中,熙王爷那里有些事情要我过去操办,你好好在府上吧。”
萧桓用完早膳,接过一旁婢女递来的锦帕,轻轻地拭了一下嘴。
“是。”
唐欢只顾低眉顺眼的应允,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到最后会有个狩猎大会,你若是愿意去玩,跟我说一声,到时候也可以随我同去。”
“狩猎?”
唐欢抬起头,“这等严寒天气,哪里还会有猎物出没?”
萧桓略带嘲讽的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是圣上前些年想的主意,就算没有猎物,我们就是买也要买到,供宗亲还有大臣那三日的打猎。”
她脸一红,没有做声。
萧桓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修长的指节轻轻地敲了敲桌面,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当然了,你也不能白去,熙王说了今年他要办一个篝火宴会,到时候肯定会有些歌舞,你若是不会打猎,到那吹首曲子也可以助助兴。”
唐欢一阵迟疑。
“全拼世子安排。”
见唐欢这副反应,萧桓便也不再强求,兀自匆匆的出了门。
一连着好几天,唐欢都没有再见过他。
这日晚上,她整理从前的曲谱,看见那把安安静静躺了这么久的长箫,心里忽然有些失落。在世子府呆的这些天,她时常会想,那日若不是萧桓兴起将自己从藏春阁带回府中,那么今日的她也不知道是在何方流落。可是在这里的每一天,唐欢都活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原以为自己知晓未来,面对这大梁帝师能够心如止水应对自如,可她既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萧桓,这个男人,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在你心里,我可是第一?”这句话已经连续的在她脑子里循环了好几天,每次想起唐欢都是心乱如麻。
都说欠下情债会遭报应,她在藏春阁十年看过了那么多的痴男怨女,这世间的怨偶一对又一对皆是起于初见时的一场情不自禁,然后把自己陷得越来越深。
她不会这样,也不想有人因为她这样。
“姐姐,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冬儿从外面蹦蹦跳跳的进来,手里拿着给唐欢的胭脂水粉,看见这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顿时呆住。
“无功不受禄,如今废太子风波已过,我们又怎么能再继续住在这里麻烦人家呢?”
唐欢脸色平淡,眼眸温柔澄净的带着笑,“你也别玩了,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吧。”
“可是世子还没回来,我们就这样不辞而别吗?”
“谁说要不辞而别了,他出去了这么久,我估摸着快要回来了。我们趁早先把行礼收拾好。”
冬儿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唐欢勤快的身影,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姐姐,那我们去哪儿啊?”
她不过是被藏春阁捡来的流浪丫头,和唐欢一样,没有爹娘和亲人,没有家。
小小的丫头呆呆的站在一边,小手暗暗的搓了搓,抿着嘴小心翼翼的问唐欢。
“你跟着我,我还有些盘缠,又有些技艺傍身,不会有事的。”
唐欢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冬儿用力的点点头,“好,那我去收拾。”
看着冬儿听话的跑开,略显瘦小的身影让唐欢有些心酸,若是长在现代,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赖在爸妈怀里撒娇的年纪。唐欢安静的把自己不多的家当一件件的收拾好之后,正准备出门去采买一些吃的用的,然而她前脚刚踏出门,后面管家就急匆匆的追了上来。
唐欢回头一看,年过半百的老管家拖着臃肿的身子骨气喘吁吁的从后面撵来,“姑娘,留步,”
“宫里传话,世子说让您收拾东西准备搬走。”
唐欢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她刚刚还在思虑着该怎么和萧桓说告辞的事儿呢!
“世子说了,等下就回有人过来接您过去。”
老管家声音沧桑,眼睛虽然有些混沌,但是心思清明。对着唐欢不卑不亢,她初来时更是礼遇有加。
“接我?”
“是的,车马就要备好了,还请姑娘移步吧。”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觉得十分诡异,“老伯,是要我去往何处?”
“这,世子爷并未交代,只吩咐了让姑娘您上车便是。”
唐欢不敢推辞,随着管家折回府中,门前已经停了一辆崭新的红木金顶马车。
世子府内风平浪静,从大门进去时下人和侍卫们的脸上并无异样,一切照旧,唐欢心里突突的,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已经整整几日未见萧桓,为何忽然会传出这样的消息?
她惴惴不安的回到房内,桌上竟然还放好了一件上好的火狐裘皮,管家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陪着笑,“这是给姑娘新送来的衣裳和首饰,您打扮收拾好了差人吩咐一声就可以启程了。”
他似乎是怕唐欢多问,说完就忙不迭的走了。
“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冬儿已经被弄得一头雾水,泪汪汪的看着唐欢。
“我也不知道。”
她伸手摸了摸这溜光水滑的狐皮,眼皮跳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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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熙王府萧战霆书房内。
房门紧闭,世子和王爷已经进去了好一会儿,眼看着狩猎结束,今日晚上的篝火晚会即将要开始,却迟迟不见王爷出来主持。就连素来准时的世子,也同王爷一起消失不见,不知是所为何事,直叫门外一干臣子等的心焦。自打今日中午在皇宫御花园中皇帝亲自宴请了众位新科才子之后,便只见世子和王爷神色匆匆伴有异样的从宫中出来,尤其是世子,难得一脸的阴戾,叫人心慌。
“桓弟,你要体谅我。”
熙王背对着萧桓,声音梗塞微微沙哑。
“臣弟明白,只是有一事,请皇兄告知。”
萧桓神色冷冷,此时已经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他端端正正的坐在一侧的茶案边,微微垂眸后抬起头郑重的问道,“今日大殿之上,楼长清向您要人时,为何措辞用的是故人二字?”
他加重了“故人”两个字的语气,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紧紧抿着的双唇似乎察觉不到这茶水的冰凉,仰头饮下。
熙王缓缓转过身来,“桓弟,你是知道的,我初见唐欢时,还是在你的府上,楼长清跟她有过什么瓜葛,我是一点都无从知晓啊!”
大殿之上,熙王受皇帝所托,向新科状元授恩,萧战霆拉拢楼长清许久未成,为了得其青睐,他便夸口放下豪言,结果没成想,楼长清真的跟他开口要了件东西。
“既然熙王爷这样说,那长清有一事斗胆请求王爷。”
萧战霆记得他那鼎鼎的目光和掷地有声的语气,“有一故人在王爷府上,微臣对她仰慕已久,还求王爷成全。”
萧战霆未曾想,这楼长清竟如此胆大直接,“你说的是谁?”
“便是那日王爷宴请诸位会试考生时,在王府的乐姬,唐欢。”
他一字一顿,清清楚楚,顿时轰动了整个大殿。
如今想来,萧战霆还觉得当时情景是那么的紧张。
现在他望着坐在一边的萧桓脸上冰冷的神色,自知理亏。
为了让楼长清能够念自己的好,熙王自然不会在众人面前驳回他的请求,再者说来,又是才子佳人美事一桩不答应面子上也过不去,而且他还特意强调了是故交,那么熙王就算不知道唐欢下落也要帮他找回来,更何况眼下明明知道这女子身在何处。
楼长清和楼崇明一门名下的门生故吏,是萧战霆垂涎已久的阵营,若真的能将楼长清揽于麾下,得到的,又岂止是一个区区的新科状元呢?
他背后所代表的,是大梁国最受敬仰的一拨书生和朝臣,即便是楼崇明那老家伙已经颐养天年,可是这三代帝师所打下来的根基令人不敢忽视。
那么,区区一个女子又何足挂齿?
“桓弟,今日之事,着实非皇兄所料,不过为兄也早就告诫过你,切不可因为一个青楼女子而妄动了心思。”
熙王见萧桓始终面色冷峻,软硬不吃,便只好搬出自己的兄长身份对他施压。
“用一个女人,换一员大将乃是一笔好买卖,成大事者,岂能倨于此小节?弟弟,你可千万莫要因为此事而跟楼生结下怨忿。”
萧桓沉默了一会儿,眼中似乎是释然,对着熙王轻笑道,“皇兄言重了,臣弟早就答应过兄长,又岂会出尔反尔呢?”
“好弟弟!”
熙王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我兄弟二人齐心,便不怕朝中有人作对!”
他如释重负般仰头大笑,“走,篝火晚会再不去就要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