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陌上冰凉心》不二璇颖

3、第 3 章 御书房

　　御书房内，一中年美妇人位于上座，旁边坐着一男子，相貌冷俊：剑眉，高鼻，薄唇，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不怒含威，王者气息浑然天成，莫怪世人多感叹老天造人不公平。此人头戴金冠，身穿白色金蟒衫，脚蹬龙靴，不是苍国的皇帝又是谁？坐于上位的自然是苍国的太后，先皇的温康皇后。
　　此女子甚是传奇，13岁入宫即被封为太子妃，17岁幸得龙子，该子便是现在的皇帝。先帝生平最爱并非太后，而是白离天的小姨子，当年有苍国第一美女之称的柒妃。太后虽然并非先帝最爱，但在皇家，有子便是福，更何况皇帝从小便聪敏好学，乃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
　　“今日让你来，哀家倒有件事想要问个明白。”太后言语间已显威严，在这深宫之中，若无一点半点能耐，又怎能稳居皇后宝座多年，更何况还能将儿子送上皇帝的宝座。
　　“母后且讲！”冷冰凉语带恭敬，声音低沉。
　　“哀家今来听到不少传言，说皇儿已经传召让白家的那个长女进宫了，可真有此事？”
　　“母后这是从何得知？”冷冰凉挑眉问道，脸色微变。
　　“这你暂且别管，我待会再同你解释。”太后一听，脸色顿变，再不复之前的淡然，语气重了些，“你怎能…怎能如此糊涂，白离天野心勃勃，先帝的教训，皇儿难道忘了？”
　　“母后，不瞒你说，以白家今时今日在朝中的地位，要撼动恐怕并非易事。先前朕设了左右丞相之职，也是对他们的削权之举。可如此还是不够，那白家的人与其说是进宫服侍朕，倒不如说是朕扣留在宫中的一个人质，必要时总可以拿它来牵制白离天的。”冷冰凉脸上一派的从容，答得有理有序，太后皱着的眉头有了些微的松动．
　　“皇儿既然已经想得如此周详，那哀家也就无话可说了．只是听闻那女儿生的是倾国倾城，皇儿可千万……！”
　　“母后放心，儿臣心中自有分寸。”
　　“如此甚好！母后心中，自然是对你最放心的。”
　　冷冰凉与太后母子感情甚笃，聊完正事，正准备闲话家常，便从厅外传来一少年的声音：“太后，我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若问天下有谁敢在皇帝和太后面前这般放肆，便只有这位苏儿亦——苏王爷了。此人乃苏家九代单传的独子，也是当今圣上的亲表弟，太后的亲侄儿。其祖父乃先皇的开国功臣，便以外戚的身份被破格赐了王爷的封号，又因为苏儿亦的双亲在意外中不幸早逝，老王爷去世后便将封号传给了亲孙，才让个不满二十的少年得了王爷的封号．苏儿亦从小便由太后抚养，太后对他，不是亲母胜似亲生，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正是把他宠上了天，便是皇帝也没有这般骄纵的。好在此子本性善良，长大后倒不似一般纨绔子弟那般飞扬跋扈，仗势欺人，反而救济穷人，从而更得皇帝太后喜爱。只是温室里的小花没有经历任何江湖风雨，也就造就了他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孩心性。
　　“哀家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以后且稳重些，别这么莽莽撞撞的，外人见了岂不笑话？”太后嘴上训斥，心里却欣喜地紧，除了儿子，也只有这个侄儿让她这么开心了。
　　苏儿亦见老人家又要念叨，便向冷冰凉投去了求救的眼神，却见那人兀自优哉优哉地品茶，十足一幅看好戏的样子。一边暗暗抱怨，脑中早已转了千回百回，搜肠刮肚地想着如何讨了老太太开心，好放自己一马。
　　“姑妈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
　　“记得了，谢姑妈教诲，儿亦日后定然多向表哥学习！”
　　“如此甚好，我家儿亦终于懂事了，也不枉姑妈疼你一场.”太后被哄得极为开心，听得苏儿亦心里却百般愧疚，便觉得自己真是万般不该敷衍这老人家。但说他小孩心性还真不为过。前一刻他还在立志要循规蹈矩，下一刻看见太后桌上的甜点，便把一切忘得一干二净，立马狼吞虎咽地吃起点心来了。
　　“慢点吃，别噎着！”
　　“这个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怎么馋成这样”太后一边递上糕点，一边吩咐宫女倒茶，当真是对其关怀备至。
　　“姑妈和表哥也尝尝啊！挺好吃的！”
　　“你吃吧，朕不喜欢甜食！”冷冰凉不咸不淡地说道。
　　“姑妈？”
　　“好，我也尝尝。”于是一老一少就这么你喂我一块，我喂你一块，硬是把一盘点心吃了个底朝天。
　　冷冰凉只低头喝茶，也不管他，静了半晌，淡淡问道：“今日有人说在御花园撞见你和龙樱了，都嘀咕些什么了？”
　　“啊没，没什么”苏儿亦顿时一脸惊慌地低下头去，再不敢和冷冰凉对视。
　　“真的”冷冰凉语气未变，挑眉问道。
　　“真的，我，我们不骗你！”苏儿亦眼神闪烁，手中的桂花糕已经被捏得不成原形。
　　“……”冷冰凉不置可否地低头啜了口茶，茶碗“咚”地一声搁在桌上，苏儿亦吓得一下从软垫上弹起，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你不信我？”
　　“不信！”冷冰凉掷地有声地扔下两个字，苏儿亦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有些惨不忍睹。
　　“我，我哪里得罪你了,这样冤枉我！”这么说着，却毫无底气。
　　“朕真的冤枉你了吗？”冷冰凉兀自整了整袖口，也不看他，兀自说道。
　　苏儿亦却一下蔫了：“我，我们…”
　　“想出宫？”冷冰凉抬起头来，望着苏儿亦的眼中是一派的笃定。
　　“你，你怎么知道的？”苏儿亦一脸的不可置信，活像见了鬼。
　　“那就是真的了。”冷冰凉也不答理，只淡淡扔了句，苏儿亦立刻变成了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说不出的滑稽可笑,苦思片刻,摆出一幅豁出去的表情,说道:“算了，既然知道了，那我就明说吧。今日原本是七夕节，民间有个灯会，听说特别隆重，我，我和龙樱想去瞧瞧,所以才…”
　　“哦？你和龙樱？不是你出的主意吗？”冷冰凉微微挑着半边眉毛，脸色微沉，看不出喜怒，“若是朕不答应呢？”
　　“不管，不管，反正我要去！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么一日可以出宫去玩的！姑妈，你一向最疼我了，让我今晚出去玩吧，我保证不会乱跑，也不会闯祸！”
　　“儿亦乖，咱们不去，宫中的灯会比那民间的不知强多少，外面那些个玩意有什么好看的。”
　　“不要，不要，我听太监宫女们说外面的灯会有好多好玩的，比方那个什么来着，对了，就是那个出了名的采青，听说可好玩了。我要去看，太后，您这么疼我，就答应我这回吧．”
　　太后被缠着无奈，无可奈何地说道：“罢罢罢…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得由人带着，免得你们又在外面胡闹！”说着，一连慈爱地转向冷冰凉，问道“皇儿意下如何？”
　　“母后既然都吩咐了，就由儿臣带着他们把。”
　　“如此也好，但是皇儿千万要注意安全！”
　　“母后放心，朕会安排的。”
　　太后听了，也觉得皇帝做事向来很有分寸，更何况他从小就随着名师习武，虽没机会出手，但师傅都连连夸口，身手应该不错，这才欣然同意。其实太后并不知道，皇帝的师傅乃当年武林三大高手之一的莫空法师，皇帝一身武艺乃出自他的教导，不

　　仅身手不错，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苏儿亦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见冷冰凉被太后劝服了，高兴得无法自以，蹦蹦跳跳地说道：“哈哈，太好了，姑妈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太后开心地笑着，又意有所指地朝苏儿亦示意。这孩子也果然机灵，二话不说便朝着冷冰凉作揖打躬，后者始终没有表情，却把太后逗得乐开了怀。

　　“阿阳！”
　　我一脸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个优雅自信男人，心中五味繁杂。说不惊喜是骗人的，只是这么一个出色的人，若知道我对他居然抱有那样的感情，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你不是明日才到？”
　　“若大爷我说想你了呢这么久不见，你见到我就是这个表情，让我怎么罚你，啊？”
　　阿阳啊阿阳，我不仅想你，我对你那是……
　　“本大爷就这么不受欢迎，为何我的皓允连眉头都皱起来了？”云阳以手掩面，状似苦恼地说，眼中带着一抹皎洁的笑。
　　“哎…你这么胡来，阿侑知道吗？”
　　“大爷我的行踪岂是他们能左右的！”
　　“阿阳依旧如此我行我素呐…”
　　“哈哈，还是皓允对我了解至深，怕是连琳琅都要甘拜下风！”云阳笑着，亲昵地揽着我的肩，这是我们表达友谊的方式，多年来一向如此。这个人，曾经在我最寂寞的时候给了我最渴望的温暖；却终究不是我该拥有的．揽着我的手臂上传来阵阵灼热，扰乱了我的心，却唯有默默苦叹。
　　我微微一挣，悄悄向旁挪了一步，他的手臂便自然落了空，他正欲伸手再揽，我已快走两步，到了他前面，但见那人满脸的惊诧和难以置信。
　　“走，带你去见姐姐，她很想你。”我一脸的不自在，那人也是一脸的错愕，便是半天也没有反应过来。
　　“阿阳…”我无措地喊道。
　　“呵呵，看来大爷我的魅力不复从前，皓允对我已不似从前亲近了。”
　　“阿阳，我…”他虽极力掩饰失落，但已难掩彼此间的尴尬，能言善辩如云阳，也一时语塞。
　　“对了,皓允,你的二姐白玲珑呢,为什么这次都没有见到她”
　　“呃......二......二姐她......二姐她还没有...还没有回来。”没错,我隐瞒了性别,我和云阳认识时,我告诉他,我叫白皓允。而我的真实身份,也让我的姐姐帮我隐瞒着。
　　姐姐见到他一刹那，天地为之失色，我那倾国倾城的姐姐，嫣然一笑间，天下谁能不为之动容。默默离开，难掩一腔失落，点点苦涩萦绕心头，驱之不散，竟分不清是不甘还是伤心……

　　七夕果然是个美妙的日子，更何况如今天下太平，老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苏儿亦和龙樱天微黑就催了冷冰凉出宫了。帝王出行，自然得万无一失，虽然皇帝只带了少数几个贴身侍卫，影卫却寸步不离地于暗中保护。
　　大街上人山人海，青年男女穿梭其中，灯火旖旎。苏儿亦和龙樱在前面乱逛，冷冰凉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几步远处，他虽然只着普通的锦缎白衫，但气势逼人，一看便知非池中之鱼。
　　苏儿亦还是小孩心性，对什么东西都极感兴趣，这儿瞧瞧那儿摸摸，玩得好不开心！龙樱起初颇有几分顾忌，之后便把宫规什么的忘得一干二净，冷冰凉也乐得清闲，让他们尽情玩乐，毕竟出宫的机会极少，也不免被这民间风光吸引，引起了七八分的兴趣。
　　置身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同样的日子，同样的人，相似的情景，心情却恰恰相反。看着那人对姐姐的殷勤体贴，心中又酸又涩，原来兀自烦恼的只有我一人而已！那样一对璧人，引得众人连连回头。姐姐终于摆脱了几日来的忧愁，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彩，让人不敢逼视。
　　我故意放慢脚步，留他二人独处的空间。与他二人并排走着，特别是在这样的夜晚，总是说出清道不明的别扭．
　　“皓允，快来，瞧这个面具，可好看？”姐姐娇笑着问我。。
　　“面具虽美，哪里及得上姐姐半分，是吧，阿阳？”我打趣回她，她娇嗔地瞪我，望着云阳的眼中波光流转。
　　“那是自然，我的琳琅，再无任何女子可比！”语气中隐隐都是得意，姐姐且喜又羞，她肤如凝脂,面如白玉，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云阳看着便呆了。
　　“不过,皓允扮起女装,那也是个美人。”云阳回过神来,补充道
　　“阿阳!我可是一个男的!”我听见云阳的话,不由的紧张起来,因为我害怕云阳会察觉的什么。
　　“是......啊。”姐姐也结巴的附和道
　　“大爷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们两个也用不着这样吧。”云阳轻轻一笑,立即将姐姐拥入怀中,柔声说道:“琳琅,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姐姐的脸浮起两抹红晕,娇羞的说道:“好啊”
　　我再不敢去看，默默离开，不想打扰两人难得的甜蜜独处，独留满腔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