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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觉醒来,我穿了,,,,,,,我是还没醒吧 惊现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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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片嘈杂中恢复意识的。
耳边全是声音。叽叽喳喳,窸窸窣窣,像是有很多人围在我身边说话,但每一个字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得见响动,听不清内容。我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我想动一动手指,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我身上,从胸口一直压到四肢,把我牢牢地钉在原地。
鬼压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小时候经历过好几次,那时候吓得要死,以为自己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这叫“睡眠瘫痪”,是大脑醒了身体还没醒的正常现象。姐姐我今年二十四了,可不是当年那个半夜尖叫着把全家人都吵醒的小姑娘了。
可是这一次,时间未免也太久了一点。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意识清醒得可怕,身体却纹丝不动。那种感觉很奇怪——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能感觉到被子盖在身上的触感,甚至能感觉到手机还攥在手里,但就是动不了。心底有一丝恐慌慢慢地涌上来,像墨水掉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扩散。
不能慌。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越是慌越动不了。
我深吸一口气——至少我觉得我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有没有跟着吸气我不知道——然后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左手的小指上。动起来,沈砚,你又不是没经历过这个,你十一岁那年第一次鬼压床都能挣脱,二十四岁还能被它困住?
小指动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被冻住的手指终于化开了一点点,又像是一条被堵住的河道突然凿开了一个小口子。我的意识顺着那个小口子涌出去,整个手掌都跟着动了起来,然后是一整条手臂。我猛地攥紧拳头,压在身上的那股力量就像被风吹散的乌云一样,倏忽之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窗帘边缘透进来一线微光,勉强能看清天花板的大致轮廓。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是什么味道,有点像檀香,又有点像某种干花的香气。
我的房间没有这种味道。
脑子里“嗡”了一声,但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我就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很平稳,一点都不像刚刚从鬼压床里挣脱出来的人。这不对劲,我明明刚才还在大口喘气,现在听到的呼吸声却是均匀而绵长的,像是有人在我的耳朵旁边放了一段事先录好的音。
不,不是录好的音。
这就是我的呼吸声。
我只是……没有感觉到它在喘。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我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我慢慢地转了转眼珠,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窗帘不是我的窗帘,是那种厚重的绸缎,垂感极好,一看就价格不菲;床也不是我的床,大得离谱,我整个人横过来睡都绰绰有余;被子更不是我的被子,摸上去是滑的,是那种真丝的触感,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真丝。
我这个人穷得叮当响,这辈子盖过的最贵的被子是某宝九十九块包邮的法兰绒毯。真丝?那是我在杂志上才能看到的东西。
还有这头发。我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摸了一把垂在肩膀上的头发。黑的,滑的,顺的,长及腰际,发质好得像洗发水广告里的那种头发。我下意识地攥了一缕放到眼前——黑的,真的是黑的,乌黑发亮,一根分叉都没有。
我的头发呢?我那一头烫染过度、干枯毛躁、每次洗头都要掉一大把的头发呢?
我张了张嘴,想叫出声来,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什么小动物被踩到尾巴时发出的那种尖细的哀鸣。不对,这个声音也不是我的。我的声音虽然不好听,但至少是正常人的声音,不是这种娇滴滴的、像含着糖说话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马克思说过,物质决定意识。我在大学里学了四年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虽然考试的时候也没考多高的分,但至少学会了用唯物主义的眼光看问题。鬼压床可以用科学解释,那现在这一切也一定可以用科学解释。比如,我可能还在做梦,一个非常真实的、嵌套了好几层的梦;比如,我可能得了某种罕见的神经性疾病,产生了逼真的幻觉;再比如——
我睁开眼睛,看到了床顶的雕花。
不是那种现代仿古家具上随便刻两刀意思意思的雕花,是那种繁复的、精致的、一看就是手工雕刻出来的花纹,层层叠叠,缠缠绕绕,在昏暗中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唯物主义也救不了我了。
一串凄厉的叫声从我喉咙里冲出来,尖锐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有人吗——救命啊——有没有人在啊——”
我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但每一嗓子都是真真切切的,嗓子都喊哑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我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喝多了,也可能是前年某次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之后。但这一次我是真的害怕了,害怕到连“丢人”这两个字都想不起来了,只想让这个世界里随便什么人出现,什么都行,鬼也行,至少证明我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然后我看到了一线光亮。
是从一扇屏风后面透出来的,暖黄色的,像是蜡烛或者油灯的光。那光晃了晃,像是有人提着一盏灯在走动,紧接着我听到了脚步声——不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那种声音,是布鞋踩在木头上的那种闷闷的、轻轻的声响。
有人。
有人在这个房间里。
我几乎是喜极而泣了,眼泪掉得更凶,但这次是因为庆幸。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有人就行。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还是软绵绵的,刚才那阵尖叫几乎耗光了我所有的力气,四肢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酸软无力。但我还是拼命地朝屏风的方向伸出手,嘴唇哆嗦着,准备在来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喊出一句“救命”。
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来。
是个女人。准确地说,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身古装。不是那种电视剧里花里胡哨的古装,是那种很素净的、颜色偏暗的衣裙,料子看着也不便宜,但款式简简单单的,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耳朵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她手里端着一盏灯,灯罩是纱做的,光透过纱罩洒出来,柔和得像月光。
她的脸在灯光里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胜在端庄,眉目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像是那种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姑娘,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她看到我伸出的手,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把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姑娘,你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真切的关切。但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说了什么上,我在看她的衣服,看她的发髻,看她耳朵上那两颗珍珠在灯光下泛出的温润光泽。
古装。发髻。珍珠耳坠。姑娘。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我仅存的理智上。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综艺节目整蛊?不可能,我一个外贸小助理哪来的资格上综艺。有人把我绑架了然后给我换了衣服化了妆?那这阵仗也太大了,我又不是首富的女儿。精神病院?我昨天还在正常上班,虽然工作让人焦虑但精神状态绝对正常。
那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我不接受。
“姑娘?”那古装女子见我不说话,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不烫啊……姑娘,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但我没办法回答她,因为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正在我的意识里疯长——穿越。
这个词我太熟悉了。过去十年里,我少说也看了一百本穿越小说,从清穿到唐穿到架空穿,从正经历史到种田文到宫斗宅斗,女主角穿越的方式五花八门,有被车撞的,有掉水里的,有摔楼梯的,还有被雷劈的。每一本的开头都是女主角在现代社会过得好好的,然后某个意外发生,再睁开眼睛就到了古代。
我从来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因为那只是小说啊。
“姑——”
“你等一下。”我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的,但至少是完整的句子,“你先别说话。让我缓缓。”
那古装女子显然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退后了一步,垂手站在床边,目光里带着探究和担忧。
我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列清单。
第一,我不在自己的房间。第二,我盖着真丝被子,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旁边站着一个穿古装的女人。第三,我的头发变长了变黑了变顺了,我的声音也变了。第四,我刚刚经历了一次异常漫长且难以挣脱的鬼压床,在挣脱之后世界就变成了这样。
结论只有一个,但我不想要这个结论。
“姑娘?”那女子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了,“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奴婢。她说奴婢。
我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算了,爱咋咋地吧。反正我现在也回不去,反正我现在连动都费劲,反正——算了。
“不用了。”我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先出去吧,我再睡一会儿。也许睡醒了就好了。”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端起灯盏,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走了。光线随着她的脚步渐渐远去,房间里重新归于昏暗。
我躺在巨大的雕花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床顶,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什么都没变。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金手指,没有一个慈祥的老爷爷在脑海里告诉我“欢迎来到异世界”。什么都没有。
只有沉默的、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现实。
我翻了個身,把脸埋进那个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枕头里,无声地哭了一场。不是为了什么具体的事情,就是为了这操蛋的命运——我好不容易熬过了四年大学,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好不容易在这个城市里有了一个虽然小但还算温馨的落脚点,结果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我的小出租屋没了,我的咖喱饭没了,我的火影忍者没了,我的小鹿没了,我那张硌后背的行军床也没了。
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哭累了,意识就自己断开了。没有梦,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干净的、纯粹的黑暗,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海绵,把所有思绪都吸得干干净净。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收缩全身的肌肉。手指、脚趾、手臂、腿,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试。都能动,全都好好的,没有鬼压床。第二件事是竖起耳朵听——什么都听不到,没有电钻声,没有地铁报站声,没有手机闹铃声,就是安静,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但我感觉到了阳光。
暖洋洋的,照在脸上,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柔和的橘红色。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昨天的恐惧和崩溃简直像个笑话——做梦而已,沈砚,你至于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昨天怨念了锦绣未央一整天,晚上做个古装梦不是很正常吗?
我慢慢转了转眼珠。每天早上眼睛都会酸涩得睁不开,今天感觉更严重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看来昨晚哭的那场是实打实的,连梦里哭都能让现实里的眼睛肿起来,这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我酝酿了一下起床的情绪,想着今天可是星期六,不用上班,不用接工厂的电话,不用听张姐骂李未央,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煮一锅粥慢慢喝,可以——
我睁开了眼睛。
丝质的被子。
雕花的床顶。
远处的屏风。
和我昨天醒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躺在那张巨大的雕花床上,盯着那个刻满了繁复花纹的床顶,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我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确信,也更绝望。
我慢慢地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中衣。中衣的料子也是丝质的,凉凉地贴在皮肤上,袖口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的,细的,十指纤长,指甲圆润饱满,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到大没洗过一件衣服、没洗过一个碗的手。这不是我的手。我的手上有敲键盘磨出来的茧,有被A4纸划过的疤,指甲永远剪得秃秃的因为太长的话打字不方便。不是这样子的。
床边有一面铜镜,搁在木制的梳妆台上,旁边还散落着几把梳子和几样首饰。铜镜的镜面磨得很亮,虽然不如玻璃镜子那么清晰,但已经足够看清人的轮廓了。
我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铜镜前面。
镜子里的人不是沈砚。
是个美人。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下巴尖尖的,整张脸的线条流畅得像画出来的。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衬得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我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呲牙咧嘴的那种,像鬼脸一样。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鬼脸。那张国色天香的脸扭曲起来的样子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就像在博物馆的名画上画了个涂鸦,说不上是更丑了还是更荒诞了。
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
镜子里的美人也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她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洞,最后变成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
穿越了。我真的穿越了。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不是精神病。就是那种小说里写的、电视剧里演的、我昨天还在嗤之以鼻的——穿越。
好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沈砚,你二十四岁,大学本科毕业,通过了英语六级和专八,在外贸公司做了八个月助理,处理过上百个工厂的幺蛾子,能在三秒钟之内从客户的一封邮件里判断出他到底是想买货还是想白嫖。你经历过的事比这离谱多了——比如去年那票货在海上漂了两个月客户突然说不要了,比如上个月报关行把资料弄丢了差点赶不上船,比如前天工厂说货装不进去了差了五公分。那些事你都扛过来了,这一件,你也能扛。
我在心里把这番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像念经一样,念到自己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念到镜子里那张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是惊恐,而是一种带着疲惫的、勉强的镇定。
然后门响了。
不是敲门的声响,是门轴转动的声音,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了。两个穿着古装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看打扮应该都是丫鬟。走在前面的那个圆脸大眼睛,看着就讨喜;跟在后面的那个瘦高个,眉眼间带着几分机灵劲儿。
两个人看到我站在铜镜前面,同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笑容。那个笑容太真挚了,真挚得让我有点心虚——她们好像真的在为“我”的醒来而感到高兴。
“大小姐醒了!”圆脸丫鬟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奴婢伺候大小姐梳洗吧?”
大小姐。
我听到这个称呼,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嗒”响了一声,像是一把锁被打开了。
圆脸丫鬟已经伸手来扶我的胳膊了,一边扶一边回头对瘦高个说:“小桃,你赶紧去告诉大夫人,就说大小姐醒了,精神看着也不错,让大夫人别担心了。”
叫小桃的丫鬟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
我被圆脸丫鬟半扶半引地按到了梳妆台前坐下。她手脚麻利地拿起梳子,开始替我梳头,一边梳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大小姐这一睡就是两天,可把奴婢们吓坏了。大夫来看过,说是惊悸过度,身子底子又弱,这才昏睡不醒的,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奴婢每天煎了给大小姐喂下去,大小姐虽然没醒,但好歹能咽下去,要不然可真要把人急死了……”
两天。我昏睡了两天。不对,应该是“这个身体”昏睡了两天。
我安静地听着,一句话都没说,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这个“大小姐”叫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什么年份,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馅的风险。我唯一知道的是,那个叫小桃的丫鬟去叫“大夫人”了,而大夫人,听起来像是这个身体的母亲。
一个母亲,得知自己的女儿昏睡了两天之后终于醒来,会是什么反应?
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有快有慢,有轻有重,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脚步声是最急的,咚咚咚的,像是踩着心跳的节奏在赶路。
屏风后面转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一个盛装打扮的妇人,看年纪三十七八的样子,但实际上可能更年轻一些,只是眉眼之间的疲惫让她显出了几分老态。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的头面,通身的派头一看就是这府里的主母。但她的脸色很差,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乌青浓得像是几天没合眼,嘴唇上虽然涂了口脂,却依然遮不住底下的苍白。
她一看到我,眼眶就红了。
那红色来得又快又烈,像是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决堤的口子。她几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捧住了我的脸,指尖冰凉,微微发着抖,上上下下地看了我好几遍,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活生生的还是她的一场幻觉。
“长乐。”她开口了,声音是哑的,像是哭过太多次之后的那种沙哑,“你终于醒了。”
长乐。我叫长乐。这名字倒是好意头,长乐未央嘛,和那部害我穿越的破电视剧里女主角的名字是一个系列的。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不是想笑,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抽搐。
但这位大夫人显然把我的表情理解成了别的什么。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那张憔悴的脸无声地淌着,她一边流泪一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那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的手骨捏碎。
“长乐,你一定要放宽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屏风外面的人听见似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极清楚,“你哥哥他……已然过世了。”
哥哥。过世。
又一把锁“咔嗒”一声打开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我的意识里——一个年轻男子的模糊面孔,一声“妹妹”的称呼,一片刺目的红色,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尖叫。不是我的记忆,是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的,它们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现在因为大夫人的这句话而决堤了,一股脑地涌进来,冲得我头晕目眩。
“母亲只盼你一个,能安安稳稳长乐未央。”大夫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顾不上擦,就那么满脸泪痕地、一字一句地对我说,“你平平安安的,母亲便是立时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像是在做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除了泪水,还有一种让我后背发凉的东西——恨意。
纯粹的、滚烫的、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恨意。
“你放心。”她说,声音轻得像是耳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母亲一定替你,替咱们李家,将那个李未央——”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那个名字本身就有毒,光是念出来就已经让她痛不欲生。
“除了。”
我的大脑在听到“李未央”三个字的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轰地炸开了。
李未央。锦绣未央。长乐。李家。大小姐。哥哥过世。贱人。
我昨天被迫听了整整一天的剧情梗概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样飞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锦绣未央的故事设定——北魏时期,相府千金李未央,被嫡母长乐公主和姐姐李长乐陷害,家破人亡,然后一路逆袭复仇的故事。
李长乐。
我是李长乐。
那个在原著和电视剧里都被塑造成恶毒女配、专门给女主角使绊子、最后下场凄惨的李长乐。
我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开会。大夫人的嘴巴还在动,还在说着什么“报仇”什么“谋划”什么“不能放过”,但那些声音全都变成了糊状的、粘稠的、分辨不清的音节,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过来。
瓦特?
穿越我可以接受。穿成一个古代大户人家的小姐我也可以接受。但穿成一个注定要失败的恶毒女配?穿成一个在原著里被女主角碾压得体无完肤、最后不是死得很惨就是活得很惨的工具人?
我接受不了。
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原著里的李长乐是什么结局来着?小鹿好像提过一嘴,但我当时在炒菜,油锅太响了没听清。反正不是什么好结局,在这种剧里,所有站在女主角对立面的人都不会有好结局。而我,现在,就是那个站在女主角对立面的人。
不,不是“站在”。是被命运直接扔到了对立面上,连个选择的余地都没给我。
“长乐?长乐!”大夫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惊慌,“你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来人,快去请大夫——”
我看着她那张焦急的脸,看着她身后那群手忙脚乱的丫鬟婆子,看着这个雕花的、古色古香的、没有一丝现代痕迹的房间,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个笑话。一个外贸小助理,穿越成了恶毒女配,还要面对一个自带主角光环、注定会赢的女主角。这不是笑话是什么?这不是黑色幽默是什么?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想哭,是那种大脑供血不足导致的黑视,从视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中间蔓延。大夫人的脸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在意识彻底断开的最后一秒,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了。
先晕过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