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叶蔓flora

18、风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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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很多年一直保持着早起的习惯，付贵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捧了早膳进去。未央殿内太后似乎在仔细地看一卷已经有些发黄的书，时而会皱皱眉头。付贵趋步上前，将早膳放在了太后的书案旁。
　　“有事么？”付贵还没说话，太后突然问道，她像是早就知道付贵有事要说 。
　　付贵见状，连忙挤出了一丝笑容，有些为难地说，“太后，敦敏长公主的祭事已经办得已经差不多了，只是……”
　　太后猛然抬起了头，她放下了手中的书，面色多了几分疑惑，语气也跟着严肃了起来，“只是什么？过往不都是皇后一手操办的吗，有她拿不定主意的事情？”
　　付贵点了点头，似乎有些难为情，“太后不知，本来一切没有什么障碍的，可是有些人说敦敏长公主也算是为国牺牲的，又是十周年了，要叫戏班子来搞得热闹一点。唉……皇后娘娘又怕办的太热闹了，个别不长眼的当了节日过，若是引的太后您不悦了……就罪过大了。”
　　太后听完，突然干笑了几声，她的表情接着也缓和了下来，“要叫戏班子来，是明妃的意思吧！”
　　付贵神色一凛，只得点头。他生怕太后又因为明妃任性而动了肝火，于是赶紧说道:“不过明妃也是聪明人，不敢明着跟皇后对上，况且奴才听闻要热闹的意思并不是明妃想的。”付贵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太后的神色，见她没有异样的脸色才敢继续说下去，“好像是和贵姬同陛下说的，陛下去明妃娘娘那用膳的时候就说了几句，明妃这才把意思呈给了皇后娘娘。”
　　“和贵姬？”太后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她跟陛下说的？她扯上敦敏做什么？”
　　太后的话音还没有落下，赵归荑走上前来，笑盈盈地接话说道，“太后娘娘可能有所不知，周朝素有传统头七哭逝者而三年便要唱戏悼念，在周地若是过了三年，便是喜事不再是哀事了。”
　　付贵见赵归荑进来，也不管她说的真实与否，便顺着台阶说道，“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太后您看……”

　　其实太后心里明白，阖宫上下都不愿意再为了一个十几年前就薨逝的公主伤心，大家更愿意听着小戏把这当做一个过去的故事。太后沉默一下，遂说道:“你告诉皇后，不必太过死板，若是大家都喜欢便叫上吧，哀家也跟着热闹热闹。”
　　付贵听罢，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喜笑颜开地躬身准备退出去。
　　“等等！”太后突然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付贵，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那戏班子从哪里叫来的？”
　　太后这个有些奇怪的问题把付贵问得一愣，他不太明白太后的意思，也就一五一十地答道，“明妃娘娘既然说了，定然是有好的班子的，太后应该不用担心这个。”
　　太后神秘莫测地笑了一下，“你暗暗办件事情，不必告知明妃。你只需让皇后答应下来就行，至于戏班子，到时明妃请进宫的找个理由拦在宫外。”
　　付贵被弄得稀里糊涂，他不知道太后变脸为何如此之快，也不明白太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是他跟从太后也有近十年了，自然知道太后不喜欢话太多的奴才，于是只好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应下以后便匆匆退下了。

　　赵归荑目送着付贵出门，她一直静默着不说话，似乎早就已经明白了什么。屋内又只剩下了太后和赵归荑两人，太后没有看赵归荑，却盯着付贵的背影开口道:“怎么，你没有什么问题要问？”
　　赵归荑垂下眼眸，浅浅地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道，“奴婢没有问题，奴婢在想，太后一定会让奴婢去京中寻找好的戏班子。”
　　太后听罢，面上竟有了些赞许，她的眼窝已经随着岁月有了几分塌陷，只是眼中的精神却是丝毫不减，毫无年暮的垂垂之色。“你果真聪慧，哀家身边的人，付贵木讷玉娘急躁，从前得力的人要么早就去了，要么跟了棠儿。”太后的心中忽然有了些感叹，她继续道，“既然你明白哀家的意思，你就去办吧。你能这么说，想必心中已经有了想法，说给哀家听听。”
　　赵归荑心中清楚太后的想法，她料定太后不过是想切断明妃所有的路子，好把后宫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以此控制着朝堂的一举一动。赵归荑笑了笑，突然道:“奴婢初来乍到，曾经听过御前的洛蘅姑姑对奴婢提过，宫中有位深居多年的昭仪娘娘……”
　　赵归荑说到这里，太后愣了一下，转而便打断了赵归荑的话，“你打听的倒很清楚，哀家也想着宋昭仪出身江南，母家又多走南闯北的商贾之流，家中必然养着为数不少的戏子。只不过宋昭仪两年多前就已经病下了，这些年也不肯出来，哀家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昭仪，就怕她又行推脱。”
　　“太后，奴婢愿意试一试。太后既然想到了昭仪，必然有办法的，还请太后赐教。”赵归荑笃定地看着太后，似乎早就料到太后的态度会是如此。
　　“这样吧。”太后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你比付贵会察言观色，我一会叫付贵去请宋府的人，你介时守在宫门前，把宋府的人引进来便是了。”
　　这样的结果赵归荑求之不得，她清楚的知道太后是不会全然信任她去接触宋言书的，宋言书的家中曾经是富硕一方的大商贾，赵归荑早就怀疑宋家和太后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么试探下来，她倒也觉得不假。

　　日头渐渐升到了中央，天气越来越燥热起来，不少的早蝉已经开始鸣叫。赵归荑收拾了一身便装，便拿着太后的令牌匆匆赶出了宫去。她的目的地很明确，出了玄武宫门便向着东南方的小巷行去，不多久，便绕过了一处小湖，靖王府的牌匾愈加清晰地显现出来。
　　赵归荑的手心有些冒汗，她在王府门前徘徊了一会，最终还是上前扣响了门环。门里闻声出来了一个侍卫，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素未谋面过的小丫头，有些不耐烦，“什么人，这里是靖王爷的府邸，有事么？”
　　赵归荑闻言莞尔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用黄色信笺封住的东西，“我正是来找靖王爷的，我是贵主人的朋友。”她朝门里瞥了一眼，继续说道，“你只需通报时将这件东西交给贵主人便是。”
　　那侍卫见她说话倒像是真的与靖王熟识，可又看她穿着打扮并非是富贵之流，于是犹豫道:“姑娘，王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不如姑娘报上名讳，我也好跟王爷交代。”
　　“告诉贵主人，楚洵来访。”

　　武郡王下朝以后，便跟着楚桉云往宁王府去了，楚桉云似乎早就有准备，府中早已备下了酒肉桌席。武郡王心情不好，自从章平的事情过后，自己的朝中的威信大大不如从前，就连太后对自己似乎都不怎么上心了。
　　楚桉云不急不慢，谴了府婢为二人煮上了一壶君山银针，随着紫砂壶冒出的阵阵云烟，堂中一时间满是茶香袅袅。武郡王心中急躁，不由得埋怨，“宁王怎么如此小气，请我来府中，不上几壶好酒，怎么反而煮起茶来了？”
　　“舅舅莫急呀。”楚桉云正坐在桌案旁，为武郡王的杯中添上了半满的茶水，“你我可是要商讨大事的，若是豪饮上几杯，还如何能好好说话。舅舅想要与本王畅饮，还愁以后没有时间吗？”
　　武郡王说实话是不喜欢楚桉云这种话中有话的说话方式的，奈何他不清楚楚桉云究竟想要做什么，因此也就不好多嘴，只得憋着等楚桉云开口。
　　楚桉云叫人摆好了茶具茶洗，这才手中捏着砂杯，慢慢道，“我既然尊您一声舅舅，那也就直话直说了。您在太后身边这么久，想必也知道陛下这些年的朝政都是太后听政的，可舅舅帮她这么多，回报给您的不过是一个郡王，哪里与你的付出相对等呢？就说江小仪吧，竟还不如一个边壤小国来的公主，这实在有些不公平。”
　　楚桉云的话仿佛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在了武郡王的心上，他的胸口一时间有些闷的喘不过气来，“前些年倒也罢了，太后见我对她言听计从，利用我干了不少事情，我现在还时常梦魇看见阿洵……不说了，可自从皇帝长大了，竟是越来越不将我放在眼中了，如今公然和我对着干了。”
　　楚桉云听着，突然觉得阿洵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又实实在在想不起来是什么人了。他见武郡王已然义愤填膺了起来，于是顺水推舟道，“这样吧，舅舅若是愿意倾力指教本王，来日若本王在朝堂之上有一足之地，定然对舅舅你感激不尽。”
　　“指教？”武郡王皱了皱眉头，他还没有说出口，只见楚桉云笑了笑，手覆到了他的手上。
　　“对，我们相互合作，日后舅舅但凡听见风吹草动，或是有什么实务解决不了，一定遣人来告诉本王。”楚桉云的笑容未及心底，唇角的一抹弧度在武郡王的眼里渐渐化作了一柄磨砺多年的尖刀，正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一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