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劣紫

3、初长

　　盛夏时节，高高的楚天山依旧被冰雪覆盖，另人望而生畏。可是却没人知道在高高的楚天山脉的包围之下，有一座山谷，四季如春，这里不会下雨，也没有风，偶尔的几片雪花，还没飘落就已经消逝无踪了。在山谷里有一座由雪水融化而形成的湖泊，清澈见底，在蓝天雪峰的映衬之下更觉净蓝如碧。围绕着湖泊长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草异木，而在树木掩映之下的湖边，有一个精致的庄院坐落其中。

　　在阴凉的楚天山里，天气虽然不炎热，但太阳照在人的身上，还是让人觉得懒洋洋的。正午，是阳光最好的时候，但一般人都不喜欢夏天尤其是盛夏的阳光。而现在，一个银须银发的老者正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没错，这老者就是云梦泽，云梦泽已经把李言带上山已经四年了。自从上山以来每天除了给李言吃药之外还多了两项：一项是晒太阳，据云梦泽说晒太阳可以缓解寒毒发做，不过李言倒是想知道寒毒发做有什么厉害的，可是云梦泽看的太紧，没什么机会，不过看起来好像只有寒毒一发做李言小命就交待了。另一项就是每天日出、正午、子时，这三个时辰云梦泽都会为
　　李言运功来阔展筋脉。当然药还是十二个时辰照吃。

　　云梦泽现在又多了一件事，就是观察李言。一开始对于这个孩子不哭还没觉得什么，但自从对李言阔展筋脉开始云梦泽就觉得没那么简单。楚天一派阔展筋脉方法应用起来很复杂，但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将自身的内功传入对方的左手，在对方体内以逆时针方向运转全身，然后再从对方右手导出。其实这种方法并不危险，但当内力在身体里游走时有如针刺、蚁咬般疼痛，成人都无法忍受。一个婴儿在清醒的情况下竟然能忍受，还一声不响的。云梦泽大感意外，视为异数，从此便有意无意的观察李言。就这样四年时间转瞬而过。

　　云梦泽坐在那里，望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已经四岁的李言倚树而坐正在看书。那粉红的小脸，璨若星辰的双眸，小巧的鼻子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一张一合的小嘴儿像樱桃一样，阳光就那样温柔的撒在他身上，给李言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淡淡金色。美极了，真的很美。

　　云梦泽回想起这四年不禁感叹！这小家伙真是天才，谁能想到那么小的孩子，从来没人教过他认字，可是就在某一天，云梦泽发现刚刚会爬的李言面前竟然摊开一本书，小家伙正看得津津有味。

　　云梦泽那时还以为李言淘气怕把书当玩具了，刚要拿走。便听见李言奶声奶气的说：“别拿走，再看一会儿。”当时云梦泽就傻了。还没学会走路的小家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看书了。云梦泽真是到现在都无法相信。自此以后言儿有空就看书，有时还会提出一些问题，而且见解独道。

　　三年以来每天看着小小的李言，拖着跟自己不成比例的书，一本接一本的看，就这样楚天山所有的藏书都快被他看完了。而且这个孩子也很奇怪，关于自己的事儿什么也不问。不问爹也不找娘。要是你问他点儿什么呢！回答的头头是道，一付老学究模样。要是问一些他不想说的，他就会面带微笑的看着你的眼睛，一直看着。看着那双眸子里溢出的光彩，云梦泽瞬间已经忘记要问的是什么了，所以云梦泽常常被看得落荒而逃。

　　李言偶尔还会向云梦泽要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有一些东西之精巧让云梦泽都大为赞叹。现在言儿已经四岁了。云梦泽已经为李言修习寒玉诀打好基础。要等子期他们来了才能开始。这四年里的点点滴滴云梦泽都是通过一对雕儿传达给李子期夫妇的，前几日雕儿带信回来了，算算日子，今天子期跟师妹就能到达了。但是云梦泽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李言，他倒要看看小家伙能不能有别的表情。

　　其实李言也在想事情。来到这里已经四年了，最初李言以为自己回到了中国古代，可是看过楚天藏书之后，就知道这个世界——怎么说呢!这里跟本就不是地球，李言大感意外。同时想到真的回不去了。为此苦恼了好久，不过现在也释然了。

　　通过读书跟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李言大概的了解了这里的气候环境，山川地理其实跟地球没什么两样。现在所处的社会发展水平与文明程度，大概与中国唐宋时期相仿，甚至文字服饰，文化传承、人闻习俗、历法时令也没差多少。

　　而且这里连是不是银河系都不能肯定，李言以前就是个天文爱好者，习惯仰望星空，可是这里的星空虽美却是看不懂啊！所以这几年一直都在翻书想要了解这儿是那里。

　　一想到这些，李言就想起自己偷看书一不小心被发现时，云梦泽惊异的表情，李言现在想起还暗自发笑。

　　不过从那时开始李言就发现云梦泽总是有意无意的观察自己。从此无论做什么事李言都不瞒着云梦泽了，而是时不时的向云梦泽请教，还让他帮忙做一些自己力不从心的事。每次看到云梦泽被自己的问题弄的目瞪口呆，李言的心情真是好的不得了。

　　李言现在的娱乐方式就是同云梦泽聊天、胡侃。就这样侃来侃去的李言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中毒了。

　　大概就是当年韩湘儿的情敌，怀恨在心，多年之后趁韩湘儿不注意，偷偷给她下了毒。而那时韩湘儿已经怀孕七个月了，没办法直接解毒，找了所有的办法，都没有最安全且两其美的，而且时间也来不急了。最后只有舍弃婴儿，用内力把毒集中之后尽量让婴儿吸收。这样折腾什么孩子也活不成。但谁也没想到这个婴儿竟然能活下来。

　　对于他们当初舍弃自己，李言倒也没什么可埋怨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自己可能已经死了吧！能活到现在就已经很难得了。况且这四年里所有的人都在找一个好的方法来延续他的生命。不过到目前为止能救他的方法好像只有一个，就是修习寒玉诀。

　　通过寒玉诀生成的内力将体内的寒毒化解。不过楚天一派只有楚天老天研习过寒玉诀，并没有人真的练过，风险可想而知。李言想这四年来云老头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让他修习寒玉诀打基础吧！

　　想了很久，抬头看看天色，过一会儿又该吃药了。想到这儿便合上书打算回去了，可是刚一转身便看见三个人缓缓的向这边走来。

　　李言不由得很吃惊，楚天山上从来没来过别人。云老头曾经无比骄傲的告诉李言除了楚天传人，不论你武功再高也上不了楚天山。那这三人是自己的亲人？

　　李言再打量那三个人，特别是穿白的一对男女，男子颀长俊美、睿智稳重，双眼仿若两点寒星，整个人看起来孤傲而冷酷，但当他注视着身边的女子时万千冰雪都化为一缕柔情；那女子肤若凝脂、容光明艳，眸子又黑又深，顾盼之间熠熠生辉，身姿轻盈优美、飘然若仙。特别在雪山与绿树的映衬之下更显丰神俊秀真如天神下凡一般。就连跟在他们身边的蓝衣少年也温润如玉、儒雅飘逸。看得李言禁不住大摇其头感慨万千，这里真是地灵人杰，人长的真是没话说，不由得赞叹不已。

　　李子期与韩湘儿步入楚天山谷之内便注意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坐在树下看书，心知这就是他们惦记四年的宝贝儿，韩湘儿紧张的抓着李子期的手，李子期反手握住安慰的拍了拍，刚要走过去，就看见李言不知道何时发现了他们，而且已经开始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他们了，韩湘儿心里不由得更紧张了，可是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就见李言看了他们几眼之后便心不在焉的低头想了想。然后就更奇怪了，一会儿摇头晃脑，一会儿又叹惜不已，小嘴儿还念念有词的。之后竟然抱着书径直进屋了。

　　韩湘儿面带微笑，正要慢慢走过去，见李言忽然回去惊讶不已，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贸然出现吓到孩子了，急忙一个起落就追到了门口。李子期也赶紧跟了过去。那蓝衣少年跟他们二人一路走来也没见过什么事能另他们这样急，愣了一下也急忙追了过去。

　　李子期与韩湘儿刚到门口还没站定，便见云梦泽捋着白胡子笑咪咪的站在门口，而李言则在云梦泽探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同样笑咪咪的看着他们。
　　韩湘儿这时看着失而复得的小儿子就那样站在自己面前，觉得好像做梦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激动的手都发抖了，心里涌起了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也来，她忽然弯下腰来，抱起被云梦泽拎出来的李言喜极而泣。

　　过了好久才被云梦泽劝开，安慰道：“师妹你看言儿不是好好的嘛！你们母子相见是喜事，不要再哭了，不要吓到小言儿。”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却在想，唉要是真能吓到那该多好，可是瞄了瞄李言，云梦泽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那表情，真是异数。

　　不过韩湘儿一听，连连称是，渐渐止住眼泪，拉着李言往屋里走，边走边抖落身后的包袱献宝似的拿出为李言收罗到的玩具，一样一样给李言演示。云梦泽跟李子期互道辛苦，相视一笑，也跟了进去。等他们进去时韩湘儿已经摆了一桌子玩具了。

　　李子期笑着对云梦泽说：“湘儿精心选了这些小东西，连我都不让动，非要自己拿着。”李言看着忙着给自己演示玩具的韩湘儿，想起这几年由金雕带来的衣服、玩具，久违了的母爱渐渐感染了他。咬咬牙吃亏就吃亏吧！大亏早都已经吃过了，也不差这一回，于是两慢慢的走过去抱住韩湘儿的腿，仰起小脸，望着韩湘儿脆生生的喊了声娘。

　　韩湘儿呆了一下，随即抱起李言把脸埋在李言小小的身子上哽咽了好久。李言的眼睛湿润了，就连李子期跟云梦泽的眼眶也是湿润的。李言环着韩湘儿的脖子，望着走过抱着他们的李子期叫了声爹。李子期只是点点头，用大手抚摸着李言的头，没有说话。李言也就安静的伏在韩湘儿的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等他们心情都平复了，云梦泽才走来说：“言儿该吃药了。”
　　韩湘儿一听马上放开李言，抹了抹眼泪对云梦泽施了一礼道：“湘儿在此谢过师兄这四年对言儿的看顾。”

　　云梦泽捋着胡子嘿嘿一笑道：“这是为兄该做的，实在没什么好谢的。”转而又问：“你们俩都来了，庄里的事交给谁了？”

　　李子期笑笑道：“山庄的事务一年以前就交给谔儿了，等言儿好了，小弟就和湘儿四处走走，游历名山了。”

　　这时韩湘儿突然插话：“不行，我要一直陪着言儿。”

　　李子期看着云梦泽笑笑摇摇头。李言看他们聊天就没说话，出了屋向药庐走去。

　　走到门口时笑眯眯的盯着那个蓝衣少年看，心想远看就已经是个小帅哥了，没想到近看更是帅啊！唉，又是一个迷倒万千少女的杀手。想到这里耸了耸小肩膀出去了。

　　他那里知道，那个小帅哥被他看得毛毛的，且脸红心跳。

　　韩湘儿刚要跟李言出去便被云梦泽拦了一下道：“师妹放心，言儿是个‘小人精儿’，他自己知道怎么吃药。”然后一扬下巴，指了指门口的那个少年问道：“这又是那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