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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醒转 苏眠没有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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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没有把王琯他们带回去。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对徐司白多多少少的愧疚,除了她自己,已经没有人知道。
房间里充斥着药物的气味,并不好闻,不过这对于王琯来说,已经习惯。她呆呆看着已经逐渐恢复生命气息的徐司白,除却他能活下来的欣喜,心底里最深的某个地方,溢过一抹她丝毫未曾察觉的难过。
不知是为“王琯”,还是为她自己。
真的……只有苏眠才能让你愿意活下来……么?
她伸手把被角往上拽了拽,转身把门关上。又坐在他床边,支撑着脸颊看他。
眼前这个男人,面容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即便是睡着,也有一种安之若素的淡然,她想,能让他深爱的人,应该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苏眠……
鬼使神差伸手出去,差一点就触摸到徐司白的脸颊。王琯叹气:“你知道她为你究竟舍弃了什么吗?”
像是自问自答,她又喃喃开口,声音里有模糊的痛意,“她是用自己的命,才换得你的生机。”
“我原本不知道这些,不知道一个人为另一个人能做到哪一步,可是现在,我竟然会为她不值。”
细长的手指仍旧停在半空,离徐司白的脸颊有一寸,没有半分前进。
她道,“她死了。我想替她问一问,替那个在你身边陪你多年的小妹妹问一句,她的消失,会不会在你心里掀起一丝波澜呢?”
徐司白沉睡着,他不会晓得这些。就像他不会晓得“王琯”当时许下的愿是换他生机,他深爱苏眠,所以看不见身边人对他的好,或者说他看见了,只不过他没有办法去回应。
“你的命是她救回来的,即便是为了她,你也该活着。”王琯轻轻说道。她不常说这种话,即便是曾经,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话格外多,却又不想憋回去。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真是无趣,居然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说这么多。他是徐司白啊,如果他知道,又怎么会让王琯为他牺牲。
说到底,还是“王琯”心甘情愿。她只是,为她感到心痛。
苏眠,苏眠。
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刻骨冷意,蔓延到每一处心肺。
求而不得的感觉,就像在机场,等一艘船。求而不得的s,求而不得的王琯,注定在这一场别人的故事里扮演配角。
她拉开门,走出去。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漆黑,清澈,却又带着点儿久睡的颓靡。
徐司白醒了,在苏眠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就醒了。也许真的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他深爱的人的声音,是挽回他理智的唯一良药。
他躺在床上,不去感知自己已经不存在的右腿,也不去想王琯刚才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望着天花板,只是望着。眸子一动不动,半晌才微微动一动眼皮,又闭上。
——
屋外,小姚正端着两份餐朝客厅走去,看见王琯从房间出来,问了句:“他怎么样?”
“情况不错。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她拉开一把椅子,随意靠在上面。伸手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小姚面上有欣喜,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朝着厨房走去,空余还回头朝王琯说道,“我去熬点粥,他刚醒来肯定需要补充点能量。”
王琯道,“这不还没醒呢,你急什么。”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巴,小姚倒是自顾自在厨房忙碌,没在意王琯嘟囔什么。
客厅只有她一个人,这顿饭吃得委实是波澜不惊。
小姚忙着煮粥,就连王琯吃完饭顺手把碗洗了,他都没注意到。
“小姚,我要回去了。”
“好……嗯?”小姚不时拿勺子搅动白粥,听到王琯这么说,急促转身看她,却发现她就站在自己的后面,一时有些惊吓。
“琯……琯琯,你没事站我后面做什么?吓死人,真是的。”
王琯看了在冒气泡的白粥一眼,赞同道,“是该煮点粥,总这么输液也不行。”
“你要回去?”小姚问。
她点头。
刚想点头说“这边有我照看你放心”,小姚突然听见那边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他顿了一顿,须臾几秒的时间,迅速跑过去开了门。
是s。
他醒了。
眼前的白粥仍然扑哧扑哧冒着热气,迎面扑来一股清香。她伸手舀了一勺,又慢慢倾覆。
耳边传来小姚惊怒交加的声音:“你还把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这才出了厨房,走近几步,站在门口没多远的地方,从上往下俯视着狼狈跌倒在地上的徐司白。
胸腹本来包扎好的伤口,被他一番折腾又裂开,有红色血丝从其间渗出,他却好似没有一点察觉,只愣愣看着明显缺了半截的右腿。
这个人,即便是狼狈至此,面上也看不出一点尴尬。他神色有略微空洞,似惊疑,似释然,又似乎,对那条断腿没有一点难过。
他,究竟在想什么?
王琯觉得,地上狼狈跌倒的那个男人,她真的从未看懂过。没有一个人看到自己残疾会是这般反应,也没有一个人劫后余生是他这种神情。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心求死生无可恋,那么现在呢?他明明已经醒来,明明已经选择活下来?为什么他给她带来的感觉,竟然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小姚蹲在一旁想要扶他起来,徐司白却缓缓推开,仍旧趴在地上。
王琯终于走了进来,她就站在徐司白的面前,然后蹲下。他微微抬头仰视她,那双漆黑清澈的眸子,一动不动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小姚着急,“琯琯,你倒是帮忙把他扶起来啊,受这么重的伤,地上又那么凉,你不心疼啊!”
她瞪了小姚一眼,却也听他的话伸手去碰徐司白。
那人一如既往地推开。
看来,连王琯也不行。
小姚着急得不行,又不敢违抗他的意思,在一旁脱口而出:“s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有伤在身,逞强做什么!”
王琯依旧保持伸手的姿势,半晌,地上的人终于缓缓开口,“我不是逞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许久不曾喝水的缘故,像是沙子从玻璃上摩挲而过,声线有些受损,却并不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