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の灵》朦小琊

25、第二十五章

　　八门阵法的阵基由地脉四象连通所筑，辅以逆五行之势，故能沟通阴阳两界，相当于是在三途河引地脉之气割裂一条通向人界的通道，引众妖魔纷纷在此汇聚。但又因结界特殊，进入后若不能及时从生门离开，结界内的活物皆会被阵中逐渐强大的气脉所绞杀，无一幸免。因此阵法使用太过残忍，稍有不慎便会酿成浩劫，于是开创以来就被历代阴阳师列为禁术之一。
　　深知此阵法的残暴，风神在入阵之时便已做好了阵内子民伤亡惨重的心理准备，但当真的目睹了现实之时，心中所想却还是不及眼前的万分之一二——
　　红色，入目的皆是红色。流淌的血水把脚下的土地染成深红的颜色，就连原本清澈的河流也泛着淡色的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与肉的味道，血腥的气味对于妖魔来说，更像是美味的芬芳，引诱着他们更加凶残地厮杀与屠戮。而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只能眼看着自己的□□被生生撕成肉块，露出鲜红的肌肉，而后被群涌而上的妖物们啃食而亡。
　　被遗弃的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到一旁，那个村民到死也无法闭上眼睛，充血的瞳仁怒张着，遗留下离世时极度的恐惧和痛苦，直到看着自己的血肉被瓜分而食，变为森然白骨。
　　想必，人间地狱形容的莫过如此。
　　“救……救我……”
　　“救命啊，救我，快救我……”
　　茅草的屋棚被火把点燃，冒着冲天火光，承受不住重量的房梁骨轰然倒下，连同着摇摇欲坠的房子一起坍塌，躲在墙角的孩子抱成一团，瑟缩的身子不断逃避着火苗的舔舐，他们的父母早就被妖物啃杀了，若不是它们惧火不敢入内，否则他们也已成为分而食之的盘中餐。
　　微弱的呻吟声充斥着风神的耳朵，那一声声求救的声音就像尖针一样刺痛在他心里，扎得鲜血淋漓。一脚踹开烈火燃烧着的横木，两个孩子的眼中倒映着惊恐，看着风神一步步走进时，他们的身后已避无可避，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不要吃我，妖怪大人，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吃我！”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他们的村庄没了，取而代之，不知何处而来的妖魔入侵了他们的家，在他们眼前吃掉了他们的亲人。孩子们犹如惊弓之鸟，才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这些眼前所发生的变故就远远超过了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所有的认知。小小的人儿伸手寻找着周围可以防身的东西，摸到一截木棍时，却被炽热的火星烫得赶紧把它扔到一边。
　　“妖怪大人，你还是吃我吧，放了我弟弟。”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小小的身子颤颤发抖，挡在身前的小孩却依旧固执地不肯退开一步，“我弟弟还小，求您别……”
　　“这屋子快塌了，我带你们出去，快！”长刃劈向身后想要偷袭的大妖，一刀毙命，妖血溅在孩子的脸上，吓得他们一个激灵。
　　这只大妖，好像，好像跟之前吃人的妖怪不太一样？孩子默默在心里做着对比，该相信他吗？
　　“我是风神，神是不吃人的。”妖血顺着开了刃的长刀滴落到了地上，渐渐汇聚成一汪血水，他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他却依旧耐着性子温柔依旧，“别怕别怕，我带你们出去。”
　　风神用狂风撕裂了一只又一只想要近身的妖物，由风所化的剑刃上染着妖血，横空劈下，溅开一路艶色的彼岸之花，“风神在此。还有谁，还有谁敢上前，你们尽管试试。否则，下场如它！”锋利的剑尖指向一只只蠢蠢欲动的妖物，而那些胆敢挑衅的，一声惨嚎之后，霎时成了利刃下的亡魂。
　　自从风神被剔除神籍，神力开始逐渐消失之时，他便不再使用神力，为的就是有这么一天，如果有魔物入侵，他还是子民们最后一道屏障，他还可以保佑他的子民一时安危。
　　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风，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庇护我的子民。”气流在风神手中旋转，霎时张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救下的村民安置其中，那些妖物们却不敢上前了，风神在屏障下埋了风符，而这是它们最为忌惮的东西。
　　八门阵中无法获知外面的情况，风神也不知此时龙神与大天狗战况如何，原本计划好的安排忽然被打乱了节奏，无法里应外合的结果只能自己一力承担，受伤的村民比想象中的要多的多，而即使有他保护着这些人，但越来越多的妖魔汇聚此地，即使是风神，在这轮番的车轮战后也愈发变得吃力。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力量，如果再没有支援，仅仅凭他一人也无法突围而出，多拖一分时间，他的子民就会多一分危险。
　　祸不单行，忽的，风神心中猛然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浮起，只听得一声轰然倒塌的声音之后，整片土地都在颤抖，“不好，青龙结界该不会是……”像是回应着他的猜测，原本青龙结界镇压的地方升腾出黑色的雾气，在空中渐渐凝聚成形，而原本作为结界的石柱也在此时碎成了齑粉，“不可能，青龙结界怎么会……”可是现下的情况却不由他多想，带他的子民前往生门出逃才是当务之急。

　　“青龙结界？！”似是感受到地底异动，与大天狗对战之中，龙神也感受到了这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氛，“你们竟然破了风神大人设下的青龙结界？”
　　这怎么可能！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大天狗的神色中不无嘲讽，“只要是那位大人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那位大人的大义，怎么会被你们这些愚蠢的神明阻止！”再一次挡下龙神的一击后，大天狗看了眼风神移动的方向，“你倒是猜猜看，生门那里有谁会等着他？谁能让他最没有防备？”
　　瞳孔猛地一缩，龙神瞬间就想到了那人是谁，“卑鄙！”此时，不再缠斗，得赶紧保护风神大人才行！
　　大天狗却挡在了龙神身前，“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

　　保护着那些村民撤离，风神用了太多的法术，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神力逐渐剥离殆尽，手上的刀刃也无法紧紧握住，可离生门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点了……
　　“你们快点先走，剩下的妖物我来处理！”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依旧强打着精神交代着，为他们最后一次设下屏障，“风神之——”
　　“鬼袭！”
　　突然，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而后巨大的鬼面从风神背后袭来，重重打在身上，那人用了十分的力道，五脏六腑就像是被击碎了似的，疼的连呼吸都变得异常痛苦，破败的身体有些不甘地跌入尘土，鲜血从喉咙口涌了出来，染红了浅蓝的衣料。
　　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身上残留下的无尽的痛楚，那张丑陋的鬼脸在眼前不断放大，想要努力看清些什么，却只剩下无尽的鲜红，“般若……般若是你吗？”试探着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血水却顺着嘴角涌了出来。此时，却连想要站起都显得那么费力。
　　“风神大人……”般若的声音依旧甜腻如蜜，视若珍宝般让他靠在怀里，眼中却是炽热的疯狂，“风神大人，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忽然，风神的口中被迫塞入了一团血肉，浓烈的血腥味连同内脏柔软的气息压在喉口，让他本能地想要吐出来，般若却更快一步地抵住他的喉咙，强迫他顺着吞咽的本能将它咽下。
　　“风神大人，人类的心脏味道不错吧，这可是春知子的赤子之心呢，我还是活着取出来的，还热着呢。”他甜甜地笑着，依旧是天真无害的模样。
　　“风神中了我的鬼袭，活不了多久了，把他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余下的那些村民，你们……”
　　再也听不清楚般若说了些什么，风神只觉身体里的鲜血沸腾得像是快要燃烧起来，像是被丢进了沸腾的锅炉一样炙热，全身上下的骨肉像是被活活拆解了一样剧痛，而后，在不甘中跌入了无尽的黑暗。

　　（第一卷且听风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