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の灵》朦小琊

1、第一章

　　引
　　“丸竹、夷二、押御池，
　　姉六角、峭绵，
　　四陵佛、高松、万五路，
　　雪駄、叮叮当当、鱼架——”
　　沉沉黑夜降临，夏日的夜空总是格外明亮，月光如若银盘高挂，流云攀着晚风穿过朦胧，落下了晚山黛色清辉。悠远的山道上弯弯曲曲石板街一直延到山林深处，牛奶般的山雾渐浓，渐渐凝聚成一个小童的模样，天真可爱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亲近，此时的他拍着皮球，哼唱着清脆的童谣。
　　“六条、七条走过后，
　　过了八条就是东道寺，
　　最后便是九条大道——”
　　小童拍着皮球穿过了山林，朝着山下的村子走去。
　　“呐，今天和谁玩呢？”
　　（一）
　　石奈村毗邻海岸，村上的村民们世代以打鱼为生，又因村子靠山，名曰神奈，传闻山上有灵，故而保佑一方子民风调雨顺，虽村中无大富大贵之人，村人世代过着以打渔为生的日子，但也从未受战乱波及，也无海祸的困扰。清淡而简单的日子，日复一日，也是过得温暖而自在。
　　然而，不知何时，村中不断有孩子神隐，寻遍整个村庄都毫无线索，再加上接连在村上出现的黑鸦，一股名为恐惧的气氛在这个原本宁静的村中蔓延开来。
　　天还未亮，循着一声撕裂夜空的鸦鸣，以及妇女的哭闹声，村民们不约而同地披衣起身，渐渐朝一个方向走去。
　　“你听说了吗，村子又有孩子失踪了。”人群中不乏有个中喜欢嚼舌根的，“听说这次是田泽家的小儿子幸一。”
　　“嘘！轻点！你想让别人听到吗？”另一个女子朝说话之人使了个眼色，“这怎么能叫做失踪，得叫做神隐。”
　　“对对对，神隐、神隐。”那女子脸色一变，立即噤声，生怕又说错了什么话。
　　“他是被神选召过去的孩子，会得神明庇佑，”村中最为德高望重的人成为了村长，他也被视作了整个村子的精神领袖。环顾了一圈孩子失踪的房间，老村长将手虚按在孩子母亲的额上，“神明会替你照顾他的。”
　　“可是村长——”孩子母亲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答案，泪眼婆娑的脸上，冰冷的言语将盈下的热泪晕凉，显然还有话要说，却被村长无情地打断。
　　“好了，各自都散了吧。”
　　原本熙熙攘攘的屋子连一只脚都放不下，转眼间便是只剩下可怜的母亲和母亲膝下仅剩的唯一一个女孩了。
　　“妈妈，你说，弟弟真的被神明带走了吗？”天真的话语带着一丝淡淡的不确定，一双明眸眨巴着水光，童颜稚语，有时也显得分外凄凉。
　　“春知子，妈妈以后只有你了。”
　　……
　　这已经是村里第四个孩子了。
　　之前的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是已经找回来的，用了全村的人员整个山上地搜寻也没有任何线索，有些人说是被神明带走了，有些人说是村中出了妖怪，究竟应该信谁的话呢？
　　女孩疑惑了。

　　清晨的山雾渐渐消散开来，沿着山路，女孩拎着水桶，捧着还沾着晨露的小花，朝她的“秘密之地”走去。
　　这是一个偶然间发现的缔界，供奉神龛的地方爬满了青苔，龛前的供桌上，贡品早已不知去向，想必这个地方已经荒废了许久了。虽然荒凉，然而春知子仍然固执地相信，有神龛的地方就一定住着神明。
　　木勺肴起一勺清水从石像的顶端缓缓浇落，又将新采的小花摆在了神龛之前，“神明大人，我又来打扰您了。”每每遇上了什么事情，春知子总会跑来这个地方找神明大人倾诉，说来也奇怪，只要她说出的困难，一段日子之后总会顺利地解决，春知子也总总把这些归功于神明大人的庇佑。
　　假如神明大人听到我说的话，神明大人也会觉得我是一个麻烦的孩子吧。
　　可是这一次——
　　双击掌之后，春知子又说出了这次来的目的，“神明大人，我的弟弟在您这里吗？我的弟弟失踪了，之前还有三个和我一样大的孩子也不见了，大人们说是神明大人您带走了他们。如果，如果神明大人您需要孩子侍奉您吗？我愿意代替我的弟弟，侍奉大人您，神明大人，可以把我的弟弟还给我吗？”
　　一滴一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晕起褐色的点点水迹。“神明大人——”
　　山风无声，恍惚间有微凉的熏意而过。
　　“神明大人不喜欢爱哭的孩子哦……”不知何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温热的手指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而后安慰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神明大人也不需要人的侍奉，他喜欢看爱笑的孩子。”
　　树影斑驳间，白发的男子笑得如春日阳光般温柔，夹揉着神奈山融冰特有的凌冽，这一笑好似初春时桃树上刚结的花芽，虽压着白雪，却含苞待绽。
　　“你的愿望，神明一定会帮你实现的。”那人穿着简单的直垂装束，外面仅是松松地披着一件绣着风鹤图纹的湖蓝披风，垂下的发丝将他一半的面容遮住，有些看不真切。
　　显然，春知子对这个陌生人的出现有些惊讶，这里，竟然还有别人出现吗？
　　“你，你是……？”将心中的疑惑按捺下，她有些忐忑地问出这个问题。
　　那双眼睛中，有着恐慌、惧怕、紧张，有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与子民接触了？那人在心中这样问着自己。
　　“名字啊……”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这是一件已经离自己很是遥远的事情了，“好久没有人问起过我的名字了，久到我都快要忘记了，”山风吹起了他散落的发丝，也吹起了他肩上的外袍，“哦对了，就叫我‘风’吧。”
　　风，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