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劫》紫绯双阙

25、第六章 第四节 古墓 天雄凝

　　天雄凝出的黑色光障中心，隐隐有个黑色的漩涡，当紫魄的冰、火双印撞上之时，法印的亮光竟源源不绝地被漩涡倒吸进去。
　　紫魄大惊，法力倒吸后果严重，她已开始觉得一股湍急的气流在强行地通过她的身体，只好用尽全力，中指一勾，把两道法印同时收回。顷刻，漩涡突然排山倒海般把吸去的法力统统释放出来，漫天黑光迎面扑来。她喉头一甜，黑血从嘴角缓缓流出。千钧一发之际，后方一条青龙冲破黑障，黑芒闪散四周——龙殇召出隐龙法诀。
　　那天雄不料龙殇会突如其来一击，稳住心神，迅速驱出另一法咒，无边罡风猛烈袭来，附近的参天巨木也被连根拔起。惊风充斥、昏天黑地之间，龙殇拥住因受伤而下坠的紫魄，刚要御气运剑，罡风一撞，两人如风中飘零的落叶，身子不能自主飘然后退，眼前一片漆黑、失去知觉……
　　迷糊中，龙殇只觉右手缠绕的绝命线不断收紧，手腕已被勒出深深的红印。龙殇勉强爬起来，抱起旁边的獐狮。强风一吹，连灵兽獐狮也被摔得晕头转向的。四处寻找，见紫魄挨坐树下，蛾眉紧皱，表情痛苦，嘴角还残余丝丝黑血。龙殇飞跑过去，蹲下身子，轻道：“紫姑娘，你……受重伤了……”
　　紫魄捂住丹田，吃力道：“都怪我……虽集水火法术于一身，但修为实在太浅……才让天雄重创……”獐狮从龙殇手中跳下来，似乎知道她受伤了，乖乖走到她身边。
　　龙殇连忙摇头道：“不是你的错，那副大骨太厉害了，还有那个人……”
　　“大骨？”紫魄听到他如此称呼骨将军，不住掩嘴微笑。只是稍稍一动气，丹田又是一阵剧痛。看着这个入世未深的少年，她强忍痛楚勉强道：“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那个叫天雄的，是魔界尊主的得力助手……咳……咳……”看样子，紫魄撑得十分辛苦，连说话的声音也低下去了，“骨将军是魔界上古一个尊主的骸骨，数百年前，他的坟墓突然被掘开了，传说是上代尊主红鸾移走的……不想……红鸾的儿子却又要将它炼化成灵……”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魔界怎样关我什么事，我只要你快点好起来。”龙殇实在不忍心她这样勉强自己说下去，不住脱口而出。
　　紫魄心头一震，抬头、却正与他的目光相遇。她甩了甩头，用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半晌又道：“我这伤一时半刻是好不了的，不如……你先行吧……”
　　龙殇不料她这么说，勃然怒道：“你当我龙殇是什么人？不义之徒吗？既然系了对方的绝命线，我们就相牵相连，我怎么可以丢下你！要走便一起走！”龙殇走过去，弯身抱起紫魄，獐狮也顺势跳上他的肩膀。他们毫无目的地走在密林当中，也不知那阵罡风把他们吹到哪里了。
　　相牵相连……紫魄心中默念着龙殇那句冲口而出的话，那颗单纯的心开始莫名地复杂了、乱了。
　　四周的乔木树干纵横交错，地上的野草已到能淹没膝盖的高度了。看来，这里已离枯骨地甚远，也不怕天雄追来了 。
　　龙殇也不笨，知道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迷路的时候，就朝着一个方向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安静了许久的紫魄突然指了指前方，道：“你看，前面！”——细叶灌木丛的遮掩下，有一堵灰色略略发黄的墙壁。
　　难道有人家？两人同时生出如此念头。
　　龙殇加快脚步、拨开乱草，沿着墙壁一直绕到前方，一看，大失所望！哪里有什么人家？只是一坐落在荒山之中、规模较大的坟墓罢了。大理石造成的墓碑呈剑形立在墓前，与其说是墓碑，还不如说那是墓门。一则是因为碑已稍挪开了些，后面是一条狭长的梯道；二则是：普通的碑上应刻着墓主的生卒、姓字，这个墓则不然，取而代之的是六行篆书。
　　“一生清俭，无人终老，本家姓刑，墓因缘开，神怪何诡，自心而生”，篆书已因年代过于久远而被风蚀得模糊了，再加上那些不知所云的内容，却令其蒙上了一层神秘。
　　龙殇读着篆书，又窥看半掩的墓门，不住奇怪：这刻碑人，什么“墓因缘开”，简直像是开着门请盗墓贼进去搜刮似的，天下能有这么看得开的人吗？更何况，人过世了，总该刻上名字吧，没理由是忘了吧？！
　　龙殇怀中的紫魄忽然轻轻推了推他，小声道：“放我下来……”龙殇怔了一下，马上把她稳稳地放在地上。她走到墓前，反复察看，摇头道：“好像不太对头……好怪……”她用手在篆书上吃力比划数下，继而恍然道：“我知道了有什么不对了……是离合体！”
　　龙殇上前两步，又打量了篆书数遍，搔头道：“连篆书也不对头？”
　　紫魄微笑道，指着碑上文字道：“这是一条字谜，我想谜底就是墓主的身份。”
　　“字谜？我怎么看不出来？”龙殇更加茫然了。
　　“这种字谜叫离合体，是通过字的拆分、拼凑成谜，谜面又似有实意，确是比较隐晦。我指给你看——清俭的‘俭’字，与下句的‘人’字，都是人字部，故相犯，把人旁去掉，成‘佥’，然后下句的‘刑’字与‘开’字相犯，故把‘开’去掉，剩刀字旁，‘佥’与刀相合就成了一个‘剑’字。”
　　“哦！”被紫魄一提醒，龙殇马上反应过来，“就是说‘怪’字与‘心’字相犯，就去掉心字旁，只剩个‘圣’字……”
　　“剑圣！”两人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哇！太厉害了！剑圣耶！”龙殇兴奋叫道。
　　“你知道剑圣？”紫魄虽在魂族听过不少江湖中事，却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不知道……”龙殇一下子静了下来。
　　“那你高兴个啥……”紫魄用颇为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龙殇到底还是掩不住心中的兴奋，决定进入古墓一闯……
　　“紫姑娘，你一会儿紧紧跟在我身后，别丢了！我来保护你！”龙殇拍着胸口道。獐狮牢牢爪住龙殇的肩膀，似乎很害怕。
　　说着两人边沿着梯道来到墓地下层。龙殇从包袱中拿出火石，点燃火把：他们身处的地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通道狭长幽暗，还不时传出恶心的尸体腐烂气味。龙殇用火把往地上一照：遍地都是腐烂的骸骨，各种死状都有，有站着的、有趴着的、有面朝上躺着的，更恶心的就是腐肉粘在快霉成破布的衣服上……龙殇见状差点把庄哀雪请客的那餐都吐出来了，忙把头转向另一边。
　　“岱宗谷？岱宗谷的人竟能找到这里？”紫魄随手捡起一条树枝翻看着骸骨的衣物，发霉的衣物上用黄线绣着“岱宗谷”三字。
　　“你什么构造的？！为什么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啊？”龙殇用手捂住口鼻道。
　　紫魄却在这节骨眼上笑了起来，轻蔑道：“没胆鬼！刚才是谁说要保护我的！最后都不知道是谁保护谁！”说着从袖中掏出几片香草叶递给龙殇。“你揉碎之后，把叶汁涂到人中穴，那就不难受了。”
　　龙殇伸出去接草药的手突然停住了。同样的扇形香草，同样的一句话，七年前，同样的那个人……
　　“在魂族的时候，为什么你要装作不认识我？”龙殇第一次在魂族遇到她时，他就认出了那个孩提时候御剑掉在乱葬岗所认识的紫衣女孩，只是一直敢确定，又被紫魂那句‘男人见了漂亮的姑娘想要搭讪，谁第一句不是‘姑娘，你真面善’的’给搪塞过去了。直到今天重新听到那句一模一样，他才敢肯定：紫魄就是那个小女孩。
　　“我……”紫魄想要解释，猛然忆起她身负光大使命，不可涉足儿女私情，转而冷道：“以前的事我都忘记了。”
　　忘记了？龙殇听见此话，突然无明火起，头也不回走向墓室深处。
　　紫魄偶尔瞥见两壁的小孔，大惊道：“不要走！”手臂上的紫纱带脱手而出，绕住龙殇的腰，要把他拉回来。已迟了一步，小孔中飞出利箭百枝。龙殇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一道天火从后卷来，分成两股形作火墙护住龙殇左右两侧。顷刻间，箭化灰烬，龙殇虽觉得热气周身，却没有受到一点箭伤，手腕的绝命线却把他勒得发痛。
　　古老的碧绿咒文自紫魄脚下升起，她御印从后而来，拉起龙殇飞出箭阵。快到廊道尽头之时，咒文突然消失，两人跌落地上。“哇”地一声，紫魄吐出一口黑血，她本已受了天雄重创，如今又强用法咒，内伤已深，吐血是正常不过了……

　　词曰：（芳草渡）桐叶落，伤心秋，人未别，已先愁，相见却忆别离后，天不许，思悠悠，恨悠悠。
　　惊鸿远，笛声怨，相识还如莫相见，梦难寻，缘应收，无人问，形与影，共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