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劫》紫绯双阙

19、第五章 第二节 下山 东方既

　　东方既白，雄鸡唱晓。
　　龙殇背起包袱，走在下山的路上，开始一个少年的江湖之路。本来，龙殇大可以御起乌剑，悠闲地赶路的，但是呢，他们无极门不懂收祭鬼灵之事。独孤靖器重龙殇，自然是不能让他送死的，于是给了他一个掌门令，让他去找魂族的大长老，也就是多年前曾在失鸢山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翩翩姑娘”。
　　初到山下，前行数里便是魂族族人聚居的村落。龙殇不住心中叽咕：魂族这么大，为什么当年他就那么不幸偏偏掉在乱葬冈呢？
　　上古传说，延维之神乃雷泽之神，司镇守水泽。魂族族人是上古女娲、伏羲后裔的一分支，族中的祭司、长老在族人世世代代的繁衍中，依旧世袭着上古驾御鬼灵、收降巫蛊之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祭祀着人面蛇尾的延维之神、和辅助伏羲治理东方的勾芒之神。
　　村落中间是一条长长的阡陌，杂草丛生，不知是否是因为夏天干燥的原故，却有点荒芜的味道。
　　阡陌两旁俨然分布着茅草筑成的小屋，虽是由茅草搭成，茅檐、草门都修剪得干净利落，偶尔也有几条乱草突兀而出。屋檐前沿都挂着各色香草，其中以一种长形、带淡蓝色形状似桂花的小朵为多，秋风微过，阡陌上便漫起一阵让人耳目清明的幽香。在魂族约定俗成的习惯中，香草挂在檐前是能阻挡邪魅入宅的。再打量村人，村人皆以妇女为主，衣饰大多以紫色、白色为主。因为魂族族人所崇拜的延维之神以紫为衣，另外一个也为族人所祭祀神灵东方之神——勾芒则以白为衣。因而，魂族的族人也穿起白色和紫色的衣饰来表示自己崇敬、效仿之心。
　　就是因为这种对神灵服饰的崇拜，龙殇淡蓝的长袍也就少不了被魂族的族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过，也不知道是老弱妇孺怕事，还是已经见怪不怪，龙殇总算是平安地走过了好一段路。
　　“娘，这位哥哥怎么和我们不一样。他不是好人……”草屋前一小孩稚声稚气地指着龙殇大声道。
　　妇女敌意地瞟了龙殇一眼，又慌忙拍了拍小孩伸出的小手，小声道：“纳依，别乱说话，两位紫姐姐会处理他的，乖，快进屋去！”似乎是他腰间的乌剑起了一定的威吓作用。
　　龙殇心中顿起一阵纳闷：什么姐姐这么厉害，我倒要见识见识。正想着，阵阵菜香扑鼻而来，他搓搓肚子，肚子竟不争气地打起鼓来．哎，真是“英雄难过美食关，饥饿就去涮一餐”！
　　炊烟正从不远处的一家小店上袅袅升起。店前围了一圈木栏栅，栏栅内有几处花圃，别有一番农家的清幽雅致。饥肠辘辘的龙殇正要找点美味的来打牙祭，不禁上前一瞧，门前挂着一块木匾，匾上用草书题了“紫风小筑”四字。步入筑内，店里生意红红火火，客人络绎不绝，菜香热浪般扑过来，使人食指大动。再四下打量：店内的装潢也十分别致，柱、梁皆以竹为材，桌椅也是竹做的，使淡淡竹香飘逸，渗入心肺，倍感舒心。龙殇随便找了个靠门的位置，把铁剑放在桌上，坐了下来。信手翻开写在竹简上的菜谱，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吓了一跳，上面赫然写着：红烧蚯蚓，竹串蒸蚍蜉，菱角焖蛤蚧，酥炸蜻蜓…清一色昆虫类的菜式，且不要说吃下肚子，听起来就已够感觉毛毛的。
　　龙殇不禁很没大侠风度地叫了起来：“天啊！这……能吃进肚子吗？会不会中毒啊？”
　　“当然不会啦，这位俊哥哥放心好啦！”一声妖柔的女声传入耳际，寻声望去，只见一位长相妖冶的姑娘迎面而来。她不施粉黛亦难掩那种勾魂摄魄的美，上穿米白小短衫，下穿紫色绣兰裙，走路还一扭一扭的，极尽柔媚，单从姿色来说，就以绝对优势把无极门的大堆美女——洛丹、宛韵、青霜之流比了下去。朴素的魂族居然有如此绝色的女子，让人咋舌。看着看着，龙殇似乎觉得她有点眼熟，不过，他也无心想下去。
　　美味和美色，显然龙殇对前者更感兴趣。龙殇斜了她一眼，无奈地问道：“有没有比较正常一点的菜啊？”
　　姑娘抿嘴一笑，姿态更是妩媚，道：“有啊，三鲜汤就不错啊！”
　　哎，总算听到个貌似可以吃的菜名了。“就这个吧！”龙殇呷了口清茶，不假思索的点下了。
　　“我想知道‘三鲜’是哪三样啊？”他好奇道。
　　“哦～～是蝇卵、蜈蚣卵和赤蛆卵三样……”姑娘随口道，笑意不减。
　　“吥～～”龙殇吓得连茶都喷出来了。“什么？还是不要了，有没有卤牛肉、阳春面这些啊？”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受到这种惊吓，龙殇忙擦了擦汗，心有余悸。
　　姑娘见龙殇的举止这么滑稽，忍俊不禁起来，吩咐小二：“去拿盘卤牛肉、阳春面过来，再沏上一壶香片来给这为小哥定定惊。”
　　约过了半盏茶时间，小二就把牛肉和面都端上，哇～～香气逼人，带着魂族特产的香草的清香卤汁洒在切成薄片、渗着肉汁的鲜嫩牛肉上，仅阳春面上的鲜色配菜就足以让龙殇迫不及待来了个风卷残云，一件也不剩。
　　“说真的，这面的汤底的确不错，是用什么做的？”龙殇心中还暗暗打算：呵呵，待我知道了配方，让无极门的煮饭大婶也来改善改善伙食，这样我可就算是造福无极门啦！
　　“你可真会吃！不用一条条白胖胖的尸蛆，能熬上这样好的汤底吗？”姑娘娓娓道来。
　　“啊？”听到这句，可怜的龙殇差点就晕过去了，现在除了扣喉，他什么也想不到了．．．．
　　难道幸灾乐祸真是人之常情？全场茶客、连小二都笑翻了。
　　“姐，你就别欺负他了！什么尸蛆啊，明明是用上好的猪骨、虾皮熬了四个时辰熬出来的汤底。”一位清丽的姑娘掀开竹帘自厨房出来，她青黛蛾眉，眉目流盼，肤若凝脂，一袭紫纱裙，左臂上刺有紫蛇图腾，比起姐姐紫魂的妖媚，妹妹紫魄更多了一份淡若水的美，清如深谷的幽兰、清得空灵。
　　龙殇凝视着眼前的女子，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始终记着乱葬冈中，那一抹淡淡的紫纱，失鸢山上塞给他的瓷瓶的可爱姑娘。
　　“姑娘，我是不是见过你？”话已出口，他才觉得此话问的突兀。
　　紫魄看了他一眼，两颊染出淡淡粉红，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姐姐紫魂已挡她面前，瞪了龙殇一眼道：“这句话我可听多了，男人见了漂亮的姑娘想要搭讪，谁第一句不是‘姑娘，你真面善’的？！这句话太土了，你下次要换一句啦。”
　　龙殇挠挠脑袋，满面尴尬，分辩道：“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紫魂反问一句。
　　龙殇更加不自在了，他偷偷望了紫魄一眼，马上又收回目光，执起乌剑，放下一枚银锭，赔礼道：“我初入江湖，得失了两位姑娘，这就告退……不过，请问你们的大长老在哪里啊，我有事找她……”
　　“你找大长老？”紫魄讶道，紫魂没有说话，但也不禁诧异。
　　龙殇点了点头。
　　“她……”紫魄正要说话。紫魂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紫魄扫了扫姐姐，紫魂正拼命向她使眼色。紫魄顿了顿，对龙殇道：“长老……她……到北面的树林……练功去了……”紫魄故意把话说得断断续续，希望引起龙殇怀疑，不料那傻小子想都没想便相信了，还拱手答谢道：“姑娘，谢了，我……告退了……”
　　“哦……”紫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翻起了阵阵涟漪，她自是认得他的，碍于在紫魂面前却不好说些什么。
　　龙殇走远后，门前的福婶压不住火气道：“紫魂，紫魄，不是福婶说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怎么能把他骗到迷雾林去，那里机关重重，毒蛇猛兽、哪样没有？会出人命的。”
　　“哼！”紫魂低低一哼，不服气反驳道：“长得帅就是好人，谁知道他来魂族有什么目的，我也只是尽我圣女的责任——保护延维杖罢了！”
　　紫魄沉默，甚至开始后悔了。她与姐姐一样讨厌外族人，但她的确认为他不是坏人；何况，福婶说得不错，迷雾林对魂族人都是一个难关，更不必说是对一个外族人。
　　诗曰：源起苗地遇苗女今生结下未了缘最是天公从巧处宿命半点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