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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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算不上太好，到了下午开着太阳就下起了小雨。林时与套了一件薄线衫，袖子卷到手肘，开了厨房一盏灯。
新鲜的牛肉，切立方块，凉锅下水，加葱段姜片煮开。把西红柿洗净，放进热水里烫一下去皮，切碎。厨房里热闹起来，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锅里水沸腾的声音。把血沫撇开，捞出牛肉，滤出清汤。
牛肉简单地炒一下，把清汤倒入，漫过牛肉，放黄酒、盐、白糖，胡椒粉，香叶和桂皮，大火煮开后小火烧一个半小时。
开放式的厨房，餐桌在厨房前面。锅里牛肉煮着，林时与走回房间拿了一本书摊在餐桌上看，《园林设计美学》。书里线条和植物名称明明都算得上熟悉，林时与拿着书愣是过了二十分钟还没翻一页。
早上去市场采购回来的时候，他在单元楼门口里撞见了一个人。他刚刷了卡，把卡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采购袋从左手分一袋到右手，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那个人走得很快，可能没有注意到他，推门出来的时候小腿擦过林时与左手拎着的塑料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那个人顿了一下，飞快地说了一声抱歉。迈出一小步后突然又转身，帮他拉住了大门，示意他先走进去。
林时与道了谢后站在电梯里发愣，即使只看到了那个人的一小部分脸部线条，他还是有种难以言说的冲动，想抓住他的胳膊问问他叫什么。
定时器响起叮的一声，林时与回过神来，转身另起锅，把黄油化开，番茄倒入锅里翻炒了一下，加入牛肉和汤，一块放在砂锅里炖。
手边的纸上落满了各种各样的线条，书的页脚从五十到九十，天色从灰蓝转为红橙黄，餐厅的三个做旧灯泡从天花板上挂下来，灯丝发出温暖明亮的橙黄色，厨房里小火的灶上炖着一只黑色的砂锅，小气泡从锅底冒上来，在液表啵地破掉。空气里弥漫着酸甜的香气。
吃饭的时候汤就一直用小火煮着，这样就一直是温热的。林时与起身去盛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把碗搁在台子上，捞过挂在水池边的毛巾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小黎！下午A集团那个项目有个会议，听说他们换了新的负责人，有些事情还得交接，你去一下呗，我今天还要赶S市那个别墅区的图，昨天甲方半夜里又给我打电话说还要修改，真是气死老娘了。”姜晓走进门靠在肖黎的办公桌边上说道，一手撩了撩波浪卷的长发，含情脉脉地眨着大眼睛。
“遵命晓姐。晓姐你饶了我吧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心里瘆的慌。”肖黎贫嘴道，一边说一边把文件传到打印机上。
“臭小子。”姜晓也不恼，笑嘻嘻地拧开了里头大办公室的门。
肖黎走到打印机前换了一卷硫酸纸，然后按下开关，盯着蓝色的墨水在半透明的纸上打下一圈圈曲线图形。
“哟小黎哥，今天要出工啊。”刚刷卡进门的同事看见肖黎在打印机边上等图招呼道。
“是啊，快给朕摆驾。”
正说着话，肖黎感觉到脚脖子被一团软软的东西蹭了一下，他一愣，还没低头看，又是一下。
是一只黄白相间的猫，歪着脖子乱蹭。
“诶朋友别乱蹭，我有主的，我担心回去家里那位挠我。”肖黎抬脚用脚尖挠了挠那只小猫的下巴，猫咪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眯起了眼睛。
同事走进来把他脚边的猫抱起来撸了两下，放在了离图纸区远一点的长沙发上。顺手泡了壶红茶。
这个工作室座落在创意园区内，面积不大，四周绿植环绕，落地窗外还有一小方池塘，办公室里几个小姑娘开年时还神神叨叨地请了几只锦鲤回来养着，室内装修风格温馨好看。工作室里一共只有两个大办公室，一个是会议室，隔壁另一个是姜晓的办公室。其他人都在外面的大房间里各自选了角落摆桌，本来就是些设计师凑一块，自然布置得有模有样。
大办公室里堆了两个姜晓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旧衣橱，木头的，有一回姜晓下班的时候忘了关窗，第二天上班发现衣橱里躲了一只流浪猫。后来大家就商量决定在衣橱里铺一些软布，放了一只盛了猫粮的碗，不论刮风下雨都会给独立办公室的那个窗户留一条缝。这才造就了每天总能邂逅不一样的猫的“上班有惊喜”。
肖黎是半年前来的，他以前在省园林设计院工作，凭着很难得的建林双学位以及工作态度，两年之内就坐到了一所所长的位置，后来一所要合并到省院去，肖黎过去后自然也会有很不错的待遇，但他却做了个让人震惊的决定：他辞掉了所谓的大好前途决定出来单干。
单靠学历和工作经验就注定在激烈的人才竞争中他不会“漂泊”太久，很快便挑中了姜晓的私人工作室一直到现在。
姜晓是个很有想法也很有能力的女人，她的眼光很准，工作室里的人不多，但都是一个顶十个的人才。大多数人都和肖黎一样，受不了国企指派的官场单子，他们面临的客户不是什么局就是什么院的，当官的人往往都有这种奇怪的思想，好像对于某件事物不加以评头论足一番，就显得自己很没水平。一个会开下来，所有人都想掺一句，而到了该做决定的时候，又纷纷推辞，让人好不窝火。
于是这些年轻人聚在一块关系也都很好，大家互相欣赏，意见不合了就吵一架，吵完心里依然毫无芥蒂反而更佩服对方的思维角度。这种工作氛围一旦形成，小小公司的凝聚力便牢固不已。
黄灯长亮，发出滴的一声，肖黎弯下腰把图纸卷成一筒，再用大的白纸在外面包了一层，扎上皮筋。看来今天又要打一场唇枪之战了。
肖黎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对方已经在等了，肖黎有些惊讶。在中国市场给钱的就是老大，乙方向来没什么地位，更况且是设计这种人人都觉得自己可以评头论足的行业。从来都是设计院的人等甲方一两个小时，甲方先到是闻所未闻。
肖黎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自己掐的点应该还算可以，还没来得及疑惑，坐在长桌边的人就纷纷起来欢迎他。
“肖工，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项目的新负责人，我们林经理，来来认识一下。”
他们一站起来其中有个人就显得特别高，目测没有一米九也有一米八五以上，五官立体，眼部深邃，栗色的头发在脑后束了一个小辫子，看得出来对方很会穿搭，把自己的气质拉得既不失严肃又不深沉。
“你好，林时与。”
“你好，肖黎。”
不知道是不是脸部轮廓的原因，林时与对视时的眼神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肖黎只望了一眼就瞥开了，一行人迅速切入正题。
他把设计图的所有内容，从开始到目前的进度，每个细节都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然后长舒一口气，坐下来喝一口茶，这才把注意力放向对面的新负责人，礼貌地微笑道：“请问关于现阶段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对面的男人抬了抬好看的眉毛，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图纸上。
空气里气氛渐渐凝滞，看不见的刀光剑影碰撞出火星飞溅。肖黎是一个人来的，对方虽然除开负责人还有两三个，但没人敢轻视肖黎说话的分量。毕竟能找到建筑园林全揽、设计好看不说还如此负责的乙方不是容易事。行业内有太多人因为建筑和园林分开招标而导致设计师意见相左大打出手的案例，虽然表面上看各方能从中谋取更多油水，但压榨的却是那些辛辛苦苦一根一根线条画图的设计师，拖延工期还落得人人一肚子火。
“没什么问题，我认为贵工作室的设计很细致，我很期待下一阶段的成果。”
那些个跟在边上一直没出过声的人精们听到林时与说好，也都纷纷狗腿状称赞起来。
这下看起来会议室里倒是热热闹闹一派融洽状了，肖黎脸上挂着礼貌性的表情扫过眼前这些虚伪的笑容，然后盯着硫酸纸上的蓝色线条不出声。他没看到，对方寡言的新负责人此刻正望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他把握有度地接过了对方狗腿子们“天色不早这次就这样吧”的台阶，挂着职业表情和大家“一团和气”直至分别，转过身脸上就立刻写满了疲累和烦躁。
“小爷我不高兴”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在几条街外的大排档坐下来才稍稍退去。
从头讲一份图纸是很费精力的，这么一耗就赔上了整个下午，他点了一份热锅串串，等餐的时候他盯着路边来往的车辆发呆。过了会儿，一辆黑色的路虎在对面路边的画框车位里停好，男人迈着修长的双腿走下车，剪裁贴身的西装外套了一件长款深灰色风衣，走在美食街上愣是走出了巴黎时装周的气场。
直到他在肖黎面前停下，肖黎才回过神来，往脸上挂了个及时的微笑：“林先生。”
“你好。抱歉打扰了。”
肖黎以为是有什么工程上的问题，已经准备好把自己哭啼啼的胃弃于一边了，结果林时与开口的下一句话让他以为是自己饿出了幻觉。
林时与面带微笑声音诚恳：“介意我蹭个饭吗？”
肖黎看到他风衣领口上有一只很小的毛绒兔子胸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